第335章 陰陵舊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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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晏把墨灰密簽壓在試驗記錄上,手指敲了兩下桌面。

  「血劑留樣,全部封箱。」

  「適應者名單、轉運批文、死亡記錄,一頁不少,交出來。」

  李素沒動。

  她盯著那枚密簽,胸口起伏得厲害,右臂灼傷處又滲出血。

  「名單一封,長安那邊的人怎麼辦?」

  「先活著。」

  陸晏把隔光桶推給沈星臨。

  「送進底室,三層封管,外部加兩隊警戒。」

  「誰碰,先扣人。」

  沈星臨提起隔光桶,長柄鎖鉗扣住桶蓋,轉身出了野戰房。

  李素伸手去抓試驗記錄,被溫月用弩身壓住手背。

  「手收回去。」

  李素抬頭。

  「你們有戰力,有裝備,當然能說這種話。」

  「那些等在轉運車裡的呢?」

  「他們骨頭裂著,肺里灌血,連睡一覺都要靠止痛針。」

  蘇雲卿將醫療箱合上。

  「把名單給我。」

  李素盯著她。

  「你想做什麼?」

  「逐個複查。」

  蘇雲卿把止血鉗插回固定槽。

  「注射過血劑的,全部留觀。」

  「準備進第七門的,全部扣下。」

  「誰敢再拿自願書塞人上車,我先把那張紙塞回他嘴裡。」

  野戰房外,有人搬運傷員。

  擔架輪子碾過碎石,拖出長一聲。

  李素壓著桌角,指節蹭過那張複印單。

  「你們攔得住一次,攔不住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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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晏看著她。

  「那就多攔幾次。」

  「你可以救人。」

  「不能替人挑死法。」

  李素嘴唇動了動,沒再爭。

  她從帆布包底翻出一沓封條,又取出兩把鑰匙。

  鑰匙落在桌上,撞出清脆一聲。

  「西川留樣庫,東海轉運櫃,編號都在後面。」

  「名單有三份。」

  「我留了一份。」

  溫月抬起弩。

  李素抹了把額頭。

  「燒了。」

  陸晏沒追問。

  「蘇雲卿,帶醫療組,先找已注射人員。」

  「篩查、留觀、止痛,缺什麼報給秦望山。」

  蘇雲卿點頭,提著醫療箱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李素一眼。

  「你也去。」

  李素沒反應過來。

  「我?」

  「半針血劑在你骨頭裡。」

  蘇雲卿說:「你不是研究員,你也是病人。」

  帆布門帘掀起又落下。

  秦無衣坐在角落,帆布包突然往上一頂。

  他按住包口。

  第九塊石板燙得厲害,包底冒出焦味。

  趙雷光湊過去看。

  「這玩意兒又餓了?」

  「不是餓。」

  秦無衣拉開拉鏈。

  石板上的血線脫出盤面,沿著黃銅主盤繞了半圈。

  四個舊字浮在陣紋之間。

  東八方,陰陵。

  溫月把字念了一遍。

  「不是長安?」

  秦無衣搖頭。

  「第七門在西南。」

  「陰陵在東北。」

  「這條路繞開了兵庫外層,走的是舊兵道。」

  陸晏伸手按住石板邊緣。

  熱度從護甲縫裡透進掌心。

  「誰走過?」

  「秦家舊冊里提過。」

  秦無衣盯著盤面,聲音壓低。

  「兵家祖門開過一條輔道。」

  「只給運送祭器、軍令和陣材的人用。」

  「兵道被封后,地圖上也抹掉了。」

  趙雷光皺起眉。

  「長安地下那幫東西,還講物流?」

  秦無衣沒理他。

  「陰陵的方向,能直插第七門後側。」

  「有人把東西從那裡送進去過。」

  陸晏看向隔光桶離開的方向。

  「神血。」

  李素留下的試驗單還攤在桌上。

  東海轉運、關中舊壇、長安物資廳,三道印章連成一線。

  舊城醫院裡掉下來的灰,能讓神血起火。

  第七門後的地方又排斥普通人。

  這些東西原本就拴在同一條路上。

  陸晏將試驗單折好,塞進護甲內袋。

  「半小時後出發。」

  趙雷光一愣。

  「今晚?」

  「長安不等人。」

  陸晏起身。

  「陰陵先走一趟。」

  夜裡的車隊沒開警燈。

  兩輛越野裝甲車離開舊城時,醫院樓頂的血膜已經干成褐殼。

  工程兵在路邊架起切割架。

  火花落進排污溝,照出一截枯死的肉管。

  林初雪坐在後排,血池哀嚎橫在膝上。

  她胸甲內的銅錢貼著傷口,硌得人難受。

  她沒把銅錢挪開。

  溫月靠著車窗擦拭弩機,擦到第三遍,才把布塞回口袋。

  「你那法杖還漏血?」

  林初雪低頭看了看。

  「它比你那破弩有良心。」

  「至少不挑時候卡殼。」

  「我這叫保養。」

  「你那叫吃糖。」

  趙雷光坐在對面,抱著雙盾打盹。

  聽見這話,他睜開半隻眼。

  「你倆能不能歇會兒。」

  「老子耳朵里還塞著醫院那群東西的哭聲。」

  林初雪從兜里摸出一根棒糖,遞過去。

  「吃嗎?」

  趙雷光看著糖紙。

  「草莓味?」

  「嗯。」

  「不要。」

  「你嫌棄?」

  「我怕吃完長出粉色護盾。」

  車裡安靜了兩秒。

  秦無衣低頭擺弄主盤,沒忍住笑了一聲。

  趙雷光坐直了。

  「你笑什麼?」

  「沒什麼。」

  「你剛才笑了。」

  「陣盤震的。」

  車輪壓過山路上的碎石,車身顛了一下。

  趙雷光的額頭磕在盾柄上。

  溫月把臉轉向窗外。

  「陣盤震得挺會挑時候。」

  陰陵在一片廢棄採石場後面。

  山腹塌了大半,入口被亂石和焦土埋住。

  裝甲車停在山腳,探照燈掃過坡面。

  沒有廟,沒有碑,也沒有半點香火痕跡。

  半山腰露著一角石壇。

  壇前地面密布焦黑槍痕。

  每一道都扎進岩層,邊緣發脆,草根碰上便捲成灰。

  趙雷光先踏上石階。

  第二步剛落下,戰靴底板冒起白煙。

  他罵著跳回來,抬腳在碎石上蹭了幾下。

  「這破罈子還挑鞋?」

  沈星臨蹲下,拿鎖鉗撥開鞋底。

  合金底板燒出三個孔。

  趙雷光看得肉疼。

  「後勤要看見這個,得給我掛個縱火犯牌子。」

  溫月抬頭看壇中央。

  「別踩了。」

  林初雪已經走到石壇邊緣。

  她沒進壇,只用杖尖指向地面。

  焦灰之間留著一串腳印。

  腳印很小,前掌窄,步距卻很穩。

  從壇外一路延向山門。

  山門被巨石堵死,只留一道半尺寬的裂縫。

  腳印沒有停在門外。

  它們踩著焦灰,走進了石縫裡。

  趙雷光壓低聲音。

  「小孩?」

  「不是活人的腳印。」

  陸晏走到門前,抬手摸過石縫邊緣。

  石頭內壁很燙。

  「留在外面。」

  秦無衣抬頭。

  「裡面有路?」

  「有。」

  陸晏把虛無之盤收回腕側。

  「路很窄,人多進去會礙事。」

  林初雪往前半步。

  「我跟你。」

  「你守門。」

  陸晏看著那串腳印。

  「東西要是出來,別讓它跑下山。」

  林初雪沒再爭,法杖往地上一頓。

  暗紅血紋沿石階鋪開。

  溫月架起滅世驚雷弩,對準山門裂縫。

  趙雷光把雙盾立在最前方。

  「行。」

  「你進去問路,我們在外頭收過路費。」

  陸晏側身擠進石縫。

  山門後的通道不長。

  盡頭是一座下沉的舊壇。

  壇中央有一堆火。

  火不燒木頭,燒的是滿地焦灰。

  一個少年盤腿坐在火邊,紅衣袖口沾著灰,火尖槍橫在膝上。

  他用槍尾撥了撥火堆。

  灰燼散開,露出下面密麻的舊甲片。

  少年抬起頭。

  「那門後頭,有沒有夠能打的?」

  陸晏停在壇階上。

  「有。」

  「能打到拿你的血燒活人。」

  火尖槍停住。

  少年沒問舊城醫院,也沒問試驗記錄。

  他只是聽陸晏把長安第七門、血劑、適應者和兵庫異動說完。

  火堆燒得很低。

  等最後一個字落下,少年用槍尖挑起一片灰。

  「拿我的血續命,手段差。」

  「拿我的血逼人送死,膽子肥。」

  他起身,把火尖槍扛上肩。

  「誰拿它當爐灰,我先把誰的爐子挑了。」

  陸晏笑了下。

  「還是這個脾氣。」

  「也不清楚楊戩他們那邊,打成什麼樣了。」

  少年抬腳踩滅火堆。

  壇內的火滅了,四周焦灰卻朝北方飄去。

  他看著那片灰,手裡的槍慢垂下。

  「二哥這回碰上的,不是能拖著打的東西。」

  陸晏腕側通訊器忽然響起。

  先是密集槍聲。

  雨點砸鐵皮般,頻道里全是雜音和喘息。

  一個陌生隊員扯著嗓子喊。

  「十一小隊還剩三人……」

  「楊戩神君受困……」

  「請求火力——」

  通訊斷了。

  山腹里安靜下來。

  最後傳出的,是一道年輕少女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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