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拒絕
達勒夫人找來的時候，伊萊諾正在跟約翰下帝國棋。
即使他對伍德郡貴族如數家珍，也不免愣了一下，隨即回想有關達勒家族所有的利益關係網。
倒是對面的約翰提醒了他，「殿下，達勒夫人是艾琳娜小姐的二姐。」
這位從未見過達勒夫人到來，只能是因為艾琳娜。
翠絲特提著寬大的裙擺，一照面便對著伊萊諾行了個屈膝禮，她膝蓋屈得很深。
往常性子裡帶著些許魯莽和冒失的她，在伊萊諾面前卻顯得十分恭順。
早在她進來的時候，約翰便利落地起身站在了伊萊諾身後，他是小輩，可沒資格受達勒夫人的禮，相反他對著翠絲特行了個紳士禮。
翠絲特認出了約翰，加里家族的繼承人，她微微頷首，面上鎮定，但心中對伊萊諾的敬畏更是加重一分。
加里家族的繼承人此時低頭垂眸，再恭敬不過地侍立在伊萊諾身後，面上沒有絲毫不遜。
好似在伊萊諾面前本該如此。
她克制著用餘光掃過靠坐在鎏金雕花軟椅上的伊萊諾。
少年穿著隨意，身上未戴任何配飾，偏生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讓人無法無視的矜貴氣度。
瓷白的臉龐帶著柔軟的輪廓弧度，看人時，睫毛半掩，瞳仁里映著淺淺的光，透著一股真摯與溫和。
翠絲特沒有多看，將視線稍垂，落在了少年的衣角。
「伊萊諾殿下，貴安。
未送信函便貿然前來，還望殿下原諒我的失禮之處。」
「這般匆忙前來，想來達勒夫人定有急事，無妨。」
翠絲特放在胸前的手緊了緊，隨後深吸一口氣，直視伊萊諾。
「殿下，多謝您平日對艾琳娜的幫助。」
伊萊諾臉上浮現出溫和的笑意，「艾琳娜小姐平日對我的幫助也非常多，我們是很好的朋友。」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翠絲特慌亂的心奇異地平穩下來。
面前的少年沒有上位者的傲慢，也沒有少年人的自大。
澄澈的琥珀眼眸因屋中光線問題，顯得稍深，看著人的時候好似能看進人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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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像平靜的斷層水域，看似無害，沒有波瀾，其實一腳下去，連呼救都來不及就被吞噬。
社交場上這樣的人很多，深邃的眼眸後面在細細計較你的價值，什麼時候趁你不注意便咬你一口，讓人防不勝防。
她是簡單的性子，因為這樣的人吃過許多虧。
可現在面對眼前的少年，她卻生不出討厭的心思，相反因為他的溫和感到放鬆。
他是站在艾琳娜一邊的，是站在她這邊的，什麼都可以告訴他，翠絲特腦海中的這一念頭，在見到伊萊諾的短短時間內不斷加深。
那些話語自然而然地流露，就像雨水從屋檐滑落那般輕易。
「……我想幫助艾琳娜，整個家族，艾琳娜是最有資格坐上家主之位的人……殿下，我知道你有能力幫助艾琳娜……」
伊萊諾認真聽完了翠絲特的話，然後溫和開口，「那達勒夫人，你希望我怎麼幫助艾琳娜？」
翠絲特拍了拍手，招來侍從，門外一名侍從帶著一名被捆住手，用手帕堵著嘴的男人進來。
她指著在地毯上不斷掙扎，眼露惶恐和祈求的男人說道，「殿下，這是我父親頗為信重的占卜師，就是他占卜出父親期待已久的男孩從我繼母肚中生出。
但事情為何會這般巧？一切都按他所言，我父親娶了新的妻子，新妻子不久便懷孕，又生下一個男孩。」
說著，翠絲特厭惡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太多的巧合就是騙局，拉曼，我父親期待已久的兒子是不是倫納德的血脈都還兩說。」
正巧拉曼·倫納德比較像母親，要十分仔細，才能從中看到一點倫納德家主的影子。
翠絲特直視伊萊諾，口吻堅定，「不，拉曼一定不是父親的孩子。」
必須不是。
要是面前的少年答應幫忙，那麼在少年所掌控的伍德郡下，這則流言會傳遍整個伍德郡。
這對倫納德家族來說，是極大的名譽重創，很長一段時間，倫納德都會成為伍德郡的笑柄。
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只要能幫助艾琳娜，讓艾琳娜得到她想要的，笑柄就笑柄吧。
大姐不會同意她的壞主意，所以翠絲特一個人來了，來見最能實現這個壞主意的人。
聽到翠絲特的話，伊萊諾露出微微訝然，「這可真是個極大的新聞。」
見他沒露出反對的神色，翠絲特嘴角弧度上揚，「殿下，你答應了？」
寬大的房間內，溫暖如春，今年的秋季格外冷，親王又十分緊張伊萊諾的身體，所以宅邸早早就燃起了壁爐。
從窗縫中透進來的一絲冷意，打著捲兒，還沒到房間中央便消散了。
在自己家裡，伊萊諾當然是怎麼簡單怎麼穿著，但翠絲特不是如此。
為了表現對伊萊諾的敬意，她特意選擇了一套低調又不失隆重的裙子。
因為房間的溫度和心中的焦急，她額角微微冒汗，汗珠滑落時帶著些許假髮粉的痕跡，顯得有些狼狽。
伊萊諾注意到了，給了身後的約翰一個眼神。
約翰領會到後，安靜地走到壁爐前，用火鉗撥弄了一下爐中的火柴。
時刻關注著伊萊諾反應，等待伊萊諾回答的翠絲特自然察覺到了伊萊諾的體貼。
她驚訝，並為此生出些許感激。
在騎士精神奉行的帝國，不少男孩從小就被教育對待女孩要溫和有禮，體貼關懷。
但許多人的關懷和體貼更像是一種表演，女孩們就像男孩們手中捧著的鮮花，漂亮美麗。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比較，比較誰手中的花更大更絢爛。
一個比貴族更像貴族的少年，一個比男孩更加優秀的女孩。
難怪艾琳娜會跟伊萊諾成為朋友。
翠絲特心跳平穩了一些，不再那麼劇烈地跳動，她想，伊萊諾會幫助艾琳娜的。
她安靜地等待伊萊諾思考，然後給出回答。
「抱歉，達勒夫人，我不能答應你。」
伊萊諾用手指漫不經心地掠過棋盤上的黑色騎士棋，視線落在對面空蕩蕩的座椅上。
「為什麼？！」翠絲特嘴角掛不住笑，「殿下，艾琳娜從小就很優秀，等她成為倫納德家主，家族一定會更加強大，到時候……」
她以為是利益不夠大，所以伊萊諾才不想沾手，試圖說服。
「不是因為這些，」伊萊諾摩挲著手下的棋子，「如果這是我的棋盤，我想自己會立馬同意這個方法，雖然不太光彩，但足夠高效，可以節約很多時間。但——」
他看向翠絲特，「這不是我的棋盤，現在下棋人是艾琳娜。」
「如果艾琳娜有需要，我當然義不容辭。」
「達勒夫人，你迫切地想要幫助艾琳娜，這是你的好心，也是你對妹妹的愛護，可是夫人，別忘了——」
「這是屬於艾琳娜的戰爭，我們可以旁觀，也可以協助，但指揮權永遠在艾琳娜手中。」
而艾琳娜不可能同意這樣的方法，這個女人承襲了她母親的驕傲。
如果污衊拉曼不是親生子，那麼倫納德家主也許會因沒有兒子而不得已將家族交到艾琳娜手中。
但艾琳娜想要告訴他，即使他有兒子，兒子依舊比不過她。
她不是迫不得已沒有辦法的選擇，而是最好的選擇。
最好的選擇。
伊萊諾懂她的驕傲，所以拒絕了翠絲特的請求。
翠絲特從來沒想過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她深深地看了伊萊諾一眼，然後深屈膝，對著伊萊諾恭敬行了一禮，「謝謝您，殿下，我為艾琳娜有您這樣的朋友感到高興。」
她為艾琳娜的選擇感到興奮，但同時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惶恐——她不夠信任艾琳娜。
許是在她內心深處，認為艾琳娜選擇的道路太過艱難，她的妹妹真的能夠抵抗住來自父親和家族其他人的壓力嗎？
如果這條道路並不能為艾琳娜帶來幸福怎麼辦？
可惜那些質疑在一刻消散得無影無蹤，因為面前的少年是如此信任艾琳娜。
翠絲特看著伊萊諾笑意盈盈地將手中的黑色騎士棋移至棋盤某處。
「達勒夫人，就讓我們期待艾琳娜的好消息吧。」
棋盤上勝負已定。
即使他對伍德郡貴族如數家珍，也不免愣了一下，隨即回想有關達勒家族所有的利益關係網。
倒是對面的約翰提醒了他，「殿下，達勒夫人是艾琳娜小姐的二姐。」
這位從未見過達勒夫人到來，只能是因為艾琳娜。
翠絲特提著寬大的裙擺，一照面便對著伊萊諾行了個屈膝禮，她膝蓋屈得很深。
往常性子裡帶著些許魯莽和冒失的她，在伊萊諾面前卻顯得十分恭順。
早在她進來的時候，約翰便利落地起身站在了伊萊諾身後，他是小輩，可沒資格受達勒夫人的禮，相反他對著翠絲特行了個紳士禮。
翠絲特認出了約翰，加里家族的繼承人，她微微頷首，面上鎮定，但心中對伊萊諾的敬畏更是加重一分。
加里家族的繼承人此時低頭垂眸，再恭敬不過地侍立在伊萊諾身後，面上沒有絲毫不遜。
好似在伊萊諾面前本該如此。
她克制著用餘光掃過靠坐在鎏金雕花軟椅上的伊萊諾。
少年穿著隨意，身上未戴任何配飾，偏生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讓人無法無視的矜貴氣度。
瓷白的臉龐帶著柔軟的輪廓弧度，看人時，睫毛半掩，瞳仁里映著淺淺的光，透著一股真摯與溫和。
翠絲特沒有多看，將視線稍垂，落在了少年的衣角。
「伊萊諾殿下，貴安。
未送信函便貿然前來，還望殿下原諒我的失禮之處。」
「這般匆忙前來，想來達勒夫人定有急事，無妨。」
翠絲特放在胸前的手緊了緊，隨後深吸一口氣，直視伊萊諾。
「殿下，多謝您平日對艾琳娜的幫助。」
伊萊諾臉上浮現出溫和的笑意，「艾琳娜小姐平日對我的幫助也非常多，我們是很好的朋友。」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翠絲特慌亂的心奇異地平穩下來。
面前的少年沒有上位者的傲慢，也沒有少年人的自大。
澄澈的琥珀眼眸因屋中光線問題，顯得稍深，看著人的時候好似能看進人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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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像平靜的斷層水域，看似無害，沒有波瀾，其實一腳下去，連呼救都來不及就被吞噬。
社交場上這樣的人很多，深邃的眼眸後面在細細計較你的價值，什麼時候趁你不注意便咬你一口，讓人防不勝防。
她是簡單的性子，因為這樣的人吃過許多虧。
可現在面對眼前的少年，她卻生不出討厭的心思，相反因為他的溫和感到放鬆。
他是站在艾琳娜一邊的，是站在她這邊的，什麼都可以告訴他，翠絲特腦海中的這一念頭，在見到伊萊諾的短短時間內不斷加深。
那些話語自然而然地流露，就像雨水從屋檐滑落那般輕易。
「……我想幫助艾琳娜，整個家族，艾琳娜是最有資格坐上家主之位的人……殿下，我知道你有能力幫助艾琳娜……」
伊萊諾認真聽完了翠絲特的話，然後溫和開口，「那達勒夫人，你希望我怎麼幫助艾琳娜？」
翠絲特拍了拍手，招來侍從，門外一名侍從帶著一名被捆住手，用手帕堵著嘴的男人進來。
她指著在地毯上不斷掙扎，眼露惶恐和祈求的男人說道，「殿下，這是我父親頗為信重的占卜師，就是他占卜出父親期待已久的男孩從我繼母肚中生出。
但事情為何會這般巧？一切都按他所言，我父親娶了新的妻子，新妻子不久便懷孕，又生下一個男孩。」
說著，翠絲特厭惡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太多的巧合就是騙局，拉曼，我父親期待已久的兒子是不是倫納德的血脈都還兩說。」
正巧拉曼·倫納德比較像母親，要十分仔細，才能從中看到一點倫納德家主的影子。
翠絲特直視伊萊諾，口吻堅定，「不，拉曼一定不是父親的孩子。」
必須不是。
要是面前的少年答應幫忙，那麼在少年所掌控的伍德郡下，這則流言會傳遍整個伍德郡。
這對倫納德家族來說，是極大的名譽重創，很長一段時間，倫納德都會成為伍德郡的笑柄。
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只要能幫助艾琳娜，讓艾琳娜得到她想要的，笑柄就笑柄吧。
大姐不會同意她的壞主意，所以翠絲特一個人來了，來見最能實現這個壞主意的人。
聽到翠絲特的話，伊萊諾露出微微訝然，「這可真是個極大的新聞。」
見他沒露出反對的神色，翠絲特嘴角弧度上揚，「殿下，你答應了？」
寬大的房間內，溫暖如春，今年的秋季格外冷，親王又十分緊張伊萊諾的身體，所以宅邸早早就燃起了壁爐。
從窗縫中透進來的一絲冷意，打著捲兒，還沒到房間中央便消散了。
在自己家裡，伊萊諾當然是怎麼簡單怎麼穿著，但翠絲特不是如此。
為了表現對伊萊諾的敬意，她特意選擇了一套低調又不失隆重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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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萊諾注意到了，給了身後的約翰一個眼神。
約翰領會到後，安靜地走到壁爐前，用火鉗撥弄了一下爐中的火柴。
時刻關注著伊萊諾反應，等待伊萊諾回答的翠絲特自然察覺到了伊萊諾的體貼。
她驚訝，並為此生出些許感激。
在騎士精神奉行的帝國，不少男孩從小就被教育對待女孩要溫和有禮，體貼關懷。
但許多人的關懷和體貼更像是一種表演，女孩們就像男孩們手中捧著的鮮花，漂亮美麗。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比較，比較誰手中的花更大更絢爛。
一個比貴族更像貴族的少年，一個比男孩更加優秀的女孩。
難怪艾琳娜會跟伊萊諾成為朋友。
翠絲特心跳平穩了一些，不再那麼劇烈地跳動，她想，伊萊諾會幫助艾琳娜的。
她安靜地等待伊萊諾思考，然後給出回答。
「抱歉，達勒夫人，我不能答應你。」
伊萊諾用手指漫不經心地掠過棋盤上的黑色騎士棋，視線落在對面空蕩蕩的座椅上。
「為什麼？！」翠絲特嘴角掛不住笑，「殿下，艾琳娜從小就很優秀，等她成為倫納德家主，家族一定會更加強大，到時候……」
她以為是利益不夠大，所以伊萊諾才不想沾手，試圖說服。
「不是因為這些，」伊萊諾摩挲著手下的棋子，「如果這是我的棋盤，我想自己會立馬同意這個方法，雖然不太光彩，但足夠高效，可以節約很多時間。但——」
他看向翠絲特，「這不是我的棋盤，現在下棋人是艾琳娜。」
「如果艾琳娜有需要，我當然義不容辭。」
「達勒夫人，你迫切地想要幫助艾琳娜，這是你的好心，也是你對妹妹的愛護，可是夫人，別忘了——」
「這是屬於艾琳娜的戰爭，我們可以旁觀，也可以協助，但指揮權永遠在艾琳娜手中。」
而艾琳娜不可能同意這樣的方法，這個女人承襲了她母親的驕傲。
如果污衊拉曼不是親生子，那麼倫納德家主也許會因沒有兒子而不得已將家族交到艾琳娜手中。
但艾琳娜想要告訴他，即使他有兒子，兒子依舊比不過她。
她不是迫不得已沒有辦法的選擇，而是最好的選擇。
最好的選擇。
伊萊諾懂她的驕傲，所以拒絕了翠絲特的請求。
翠絲特從來沒想過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她深深地看了伊萊諾一眼，然後深屈膝，對著伊萊諾恭敬行了一禮，「謝謝您，殿下，我為艾琳娜有您這樣的朋友感到高興。」
她為艾琳娜的選擇感到興奮，但同時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惶恐——她不夠信任艾琳娜。
許是在她內心深處，認為艾琳娜選擇的道路太過艱難，她的妹妹真的能夠抵抗住來自父親和家族其他人的壓力嗎？
如果這條道路並不能為艾琳娜帶來幸福怎麼辦？
可惜那些質疑在一刻消散得無影無蹤，因為面前的少年是如此信任艾琳娜。
翠絲特看著伊萊諾笑意盈盈地將手中的黑色騎士棋移至棋盤某處。
「達勒夫人，就讓我們期待艾琳娜的好消息吧。」
棋盤上勝負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