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三個
最近的爾莎有些不對，伊萊諾察覺到了。
他一向敏感，容易察覺到人的情緒變化，他本以為是愛尼的緣故，但他沒從爾莎身上嗅到消極的情緒。
可他還是讓梅去打探了一番。
梅的耳朵還是一如既往的好使，再加上她存在感低，那些侍女交談的時候要麼下意識忽略她，要麼沒察覺她的存在。
梅很快回來了。
她說，「少爺，王妃殿下在準備您的生日。」
梅說話的時候很少夾雜情緒，任何事情到了她的口中，都像是在念一段晦澀拗口的文章，平淡無趣。
所以當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伊萊諾開始提取信息的大腦著實愣了一下。
「誰的生日？」
梅就像書房校對文件內容的書記官，一板一眼地回道，「您的，伊萊諾少爺您的。」
伊萊諾呼吸陡然急促了一瞬，他首先想到的是莫爾斯和爾莎的生日場景。
莫爾斯的生日在夏末，爾莎的生日在冬末春初，正好在冬季巡遊結束之後。
作為伍德郡的領主和領主夫人，帝國的親王和王妃，即使兩人生日宴會已然精簡了不少，但依舊是伊萊諾從未想像過的盛大。
莫爾斯和爾莎生辰當天萬人恭賀，整個伍德郡同慶，禮物裝滿整個房間，吟遊詩人的讚歌傳遍大街小巷，連天氣都出乎意料的晴朗，人們都說那是神的賜福。
普通人在觀禮台上擠破頭，就是為了一睹兩人的面容，貴族們分列兩隊，高傲的頭低垂，只敢將視線落在兩人的衣角……
不過一會兒伊萊諾的理智就將思緒拉了回來，他知道的，自己的生日慶賀絕不可能像莫爾斯和爾莎兩人那般。
至少現在不可能。
他又思考了許多，比如可以利用自己的生日做些什麼，得到些什麼。
腦中的思緒混亂又紛雜，好一會兒他才對著房間裡的梅和塞爾說道，「生日，普通的生日是怎樣的？」
這話問出來，伊萊諾自己都愣了一瞬。
梅誠實地搖頭，養大她的都不是人，怎麼可能知道這些。
塞爾同樣沉默著，自從母親去世後，他腦中關於生日的記憶變得漸漸模糊。
而伊萊諾從有記憶開始，每天想的都是如何活下去，怎麼有可能去想生日這樣昂貴的東西。
生日，紀念，慶賀這樣的東西，對他來說就像玻璃展櫃裡陳列上好的珠寶，渾身髒污，連飯都吃不飽的他就連靠近都會被驅趕。
一時間，三人面面相覷，都沒有答案。
爾莎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
這些天，她同身邊人商量許久，對於伊萊諾的生日布置遲遲沒有決定。
因為選擇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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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伊萊諾人生中的第一個生日，她希望是圓滿的，完美的一天，在伊萊諾長大成人後，回想起來，那一天的記憶是像春日的微風，冬日的陽光一般美好的。
所以這天晚餐後，爾莎留下了伊萊諾，滿臉糾結和猶豫地看著他。
「怎麼了？爾莎。」
爾莎苦惱地皺了皺眉，就像是一個在兩條裙子中猶豫不決的少女。
「伊萊諾，我想給你過生日，原本想偷偷給你一個驚喜，可這是你的第一個生日，屬於你的生日，我想你能夠開心。」
「所以我想問問你，伊萊諾，你想怎樣度過這個生日，有什麼我需要為你做的，有什麼想要的禮物嗎？」
「對了」，她突然合攏雙手，像是想到什麼好主意，「伊萊諾，要不以你自己的名義舉辦一場小宴會吧，邀請薩利他們！」
爾莎幼時體弱多病，大部分的時間都在靜養，生日大多和母親一起，等長大後，她的生日變成一場虛偽的社交，成為王妃後，她的生日成為皇室榮光的呈現。
對於一般貴族孩童生日慶賀，她是從其他貴族夫人那裡了解的。
舉辦宴會，邀請朋友，收受禮物，畫肖像畫……
只要伊萊諾想要的，她能辦到的，爾莎都想滿足伊萊諾的願望。
聞言伊萊諾手中的餐刀頓了頓，然後慢條斯理地放下，並沒有想像中的興奮和激動。
他抬頭看著一臉期待望著自己的爾莎，輕聲道，「我想去看煙花，水裡的煙花、」
接著他頓了下，聲音更輕了，「就我們三個。」
爾莎心臟軟成一團棉花，輕輕一碰，便是一個屬於伊萊諾小手的手掌印。
她落在伊萊諾身上的目光軟和得不像話，「好，就我們三個。」
聞言，伊萊諾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如花蕾靜綻。
兩人之間流動的氣氛十分溫馨，一道突兀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氛圍。
「哼，煙花，還是水裡的煙花，你這小鬼是不是故意為難人？」莫爾斯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
伊萊諾瞬間變換神色，變成一副夾雜著期待和遺憾的樣子。
「以前，我只能看到水裡的煙花……」
東林郡的節日慶典，對其他人來說是是歡愉，是熱鬧，是鬆快，但對伊萊諾來說依舊只是一個尋找食物的日子。
節日慶典時，有大方的貴族會派下人給窮人分發麵包，雖然伊萊諾總是搶不過其他大孩子，但他只要露出可憐無助的神情，總有些好心人會給他一些銅幣或是食物。
再不濟，慶典結束之後，人群散去，也能撿到不少掉在地上的東西，孩童被擠掉的半塊糖果，婦人遺失的手帕。
伊萊諾撿到過最貴重的東西，是被果皮遮擋住的一隻雛菊銀耳墜，雖然被收的人壓價了，但還是讓他換了十天的食物。
總之那時候，煙花在天空綻放，人們的眼睛是向上看的，但他的眼睛總是向下看的。
慶典的歡愉與他無關，即使他想看天上的煙花，身高矮小，擠在人群中被擋得嚴嚴實實的他，依舊無法看見。
更何況，他的眼睛必須向下。
然後他看見了，落在水裡的煙花，像散落的星星炸開，在黝黑的水面無比燦爛，在波光粼粼中盛開。
美嗎？
無疑是美的。
受到震顫的心臟總會歸於平靜，那些讓他無比熟悉的情緒必須埋葬在黝黑的水底，連眼眶都來不及濕潤，他得盯緊腳下。
雜亂的腳，散落的瓜子皮花生殼，污黑看不清顏色的彩帶，偶爾被扔掉擠掉的食物和值錢物件，那才是伊萊諾值得注意的。
他們的歡愉和熱鬧在天空，而他的生路和視線在地底。
當然，這些話對著爾莎和莫爾斯就是精心包裝過的悲慘遺憾經歷。
一個從小失去父親，母親為了生計奔波無法照管的可憐孩子，在節日慶典時只能擠在人群中，透過縫隙抓住一兩絲落在他眼中的水面煙花。
多麼心酸，惹人憐愛！
一瞬間，爾莎看向伊萊諾的視線柔得好似化成水，不停地承諾，「好，我們去看煙花，看水裡的煙花。」
一副即使伊萊諾現在說想要天上的星星，爾莎都恨不得跟艾拉神祈願一番後，立馬搬梯子去摘一顆下來。
但面對莫爾斯她卻又變成明晃晃的譴責，一副「你怎麼如此可惡」的神情。
直把莫爾斯看得嘴角抽動，想發脾氣都發不出來，他看著伊萊諾，面上寫著「你編，你再編？」
伊萊諾裝作沒看見。
他一向敏感，容易察覺到人的情緒變化，他本以為是愛尼的緣故，但他沒從爾莎身上嗅到消極的情緒。
可他還是讓梅去打探了一番。
梅的耳朵還是一如既往的好使，再加上她存在感低，那些侍女交談的時候要麼下意識忽略她，要麼沒察覺她的存在。
梅很快回來了。
她說，「少爺，王妃殿下在準備您的生日。」
梅說話的時候很少夾雜情緒，任何事情到了她的口中，都像是在念一段晦澀拗口的文章，平淡無趣。
所以當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伊萊諾開始提取信息的大腦著實愣了一下。
「誰的生日？」
梅就像書房校對文件內容的書記官，一板一眼地回道，「您的，伊萊諾少爺您的。」
伊萊諾呼吸陡然急促了一瞬，他首先想到的是莫爾斯和爾莎的生日場景。
莫爾斯的生日在夏末，爾莎的生日在冬末春初，正好在冬季巡遊結束之後。
作為伍德郡的領主和領主夫人，帝國的親王和王妃，即使兩人生日宴會已然精簡了不少，但依舊是伊萊諾從未想像過的盛大。
莫爾斯和爾莎生辰當天萬人恭賀，整個伍德郡同慶，禮物裝滿整個房間，吟遊詩人的讚歌傳遍大街小巷，連天氣都出乎意料的晴朗，人們都說那是神的賜福。
普通人在觀禮台上擠破頭，就是為了一睹兩人的面容，貴族們分列兩隊，高傲的頭低垂，只敢將視線落在兩人的衣角……
不過一會兒伊萊諾的理智就將思緒拉了回來，他知道的，自己的生日慶賀絕不可能像莫爾斯和爾莎兩人那般。
至少現在不可能。
他又思考了許多，比如可以利用自己的生日做些什麼，得到些什麼。
腦中的思緒混亂又紛雜，好一會兒他才對著房間裡的梅和塞爾說道，「生日，普通的生日是怎樣的？」
這話問出來，伊萊諾自己都愣了一瞬。
梅誠實地搖頭，養大她的都不是人，怎麼可能知道這些。
塞爾同樣沉默著，自從母親去世後，他腦中關於生日的記憶變得漸漸模糊。
而伊萊諾從有記憶開始，每天想的都是如何活下去，怎麼有可能去想生日這樣昂貴的東西。
生日，紀念，慶賀這樣的東西，對他來說就像玻璃展櫃裡陳列上好的珠寶，渾身髒污，連飯都吃不飽的他就連靠近都會被驅趕。
一時間，三人面面相覷，都沒有答案。
爾莎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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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天晚餐後，爾莎留下了伊萊諾，滿臉糾結和猶豫地看著他。
「怎麼了？爾莎。」
爾莎苦惱地皺了皺眉，就像是一個在兩條裙子中猶豫不決的少女。
「伊萊諾，我想給你過生日，原本想偷偷給你一個驚喜，可這是你的第一個生日，屬於你的生日，我想你能夠開心。」
「所以我想問問你，伊萊諾，你想怎樣度過這個生日，有什麼我需要為你做的，有什麼想要的禮物嗎？」
「對了」，她突然合攏雙手，像是想到什麼好主意，「伊萊諾，要不以你自己的名義舉辦一場小宴會吧，邀請薩利他們！」
爾莎幼時體弱多病，大部分的時間都在靜養，生日大多和母親一起，等長大後，她的生日變成一場虛偽的社交，成為王妃後，她的生日成為皇室榮光的呈現。
對於一般貴族孩童生日慶賀，她是從其他貴族夫人那裡了解的。
舉辦宴會，邀請朋友，收受禮物，畫肖像畫……
只要伊萊諾想要的，她能辦到的，爾莎都想滿足伊萊諾的願望。
聞言伊萊諾手中的餐刀頓了頓，然後慢條斯理地放下，並沒有想像中的興奮和激動。
他抬頭看著一臉期待望著自己的爾莎，輕聲道，「我想去看煙花，水裡的煙花、」
接著他頓了下，聲音更輕了，「就我們三個。」
爾莎心臟軟成一團棉花，輕輕一碰，便是一個屬於伊萊諾小手的手掌印。
她落在伊萊諾身上的目光軟和得不像話，「好，就我們三個。」
聞言，伊萊諾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如花蕾靜綻。
兩人之間流動的氣氛十分溫馨，一道突兀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氛圍。
「哼，煙花，還是水裡的煙花，你這小鬼是不是故意為難人？」莫爾斯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
伊萊諾瞬間變換神色，變成一副夾雜著期待和遺憾的樣子。
「以前，我只能看到水裡的煙花……」
東林郡的節日慶典，對其他人來說是是歡愉，是熱鬧，是鬆快，但對伊萊諾來說依舊只是一個尋找食物的日子。
節日慶典時，有大方的貴族會派下人給窮人分發麵包，雖然伊萊諾總是搶不過其他大孩子，但他只要露出可憐無助的神情，總有些好心人會給他一些銅幣或是食物。
再不濟，慶典結束之後，人群散去，也能撿到不少掉在地上的東西，孩童被擠掉的半塊糖果，婦人遺失的手帕。
伊萊諾撿到過最貴重的東西，是被果皮遮擋住的一隻雛菊銀耳墜，雖然被收的人壓價了，但還是讓他換了十天的食物。
總之那時候，煙花在天空綻放，人們的眼睛是向上看的，但他的眼睛總是向下看的。
慶典的歡愉與他無關，即使他想看天上的煙花，身高矮小，擠在人群中被擋得嚴嚴實實的他，依舊無法看見。
更何況，他的眼睛必須向下。
然後他看見了，落在水裡的煙花，像散落的星星炸開，在黝黑的水面無比燦爛，在波光粼粼中盛開。
美嗎？
無疑是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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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亂的腳，散落的瓜子皮花生殼，污黑看不清顏色的彩帶，偶爾被扔掉擠掉的食物和值錢物件，那才是伊萊諾值得注意的。
他們的歡愉和熱鬧在天空，而他的生路和視線在地底。
當然，這些話對著爾莎和莫爾斯就是精心包裝過的悲慘遺憾經歷。
一個從小失去父親，母親為了生計奔波無法照管的可憐孩子，在節日慶典時只能擠在人群中，透過縫隙抓住一兩絲落在他眼中的水面煙花。
多麼心酸，惹人憐愛！
一瞬間，爾莎看向伊萊諾的視線柔得好似化成水，不停地承諾，「好，我們去看煙花，看水裡的煙花。」
一副即使伊萊諾現在說想要天上的星星，爾莎都恨不得跟艾拉神祈願一番後，立馬搬梯子去摘一顆下來。
但面對莫爾斯她卻又變成明晃晃的譴責，一副「你怎麼如此可惡」的神情。
直把莫爾斯看得嘴角抽動，想發脾氣都發不出來，他看著伊萊諾，面上寫著「你編，你再編？」
伊萊諾裝作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