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四章 死無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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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博文的提議,楊劍難免會動心,先且不提梁雲嘯曾糾纏過蘇情不放,單論李博文想從梁家那裡敲來些資金用於盤活奉天省的財政難題,楊劍就敢冒險跟李博文搏一搏。

  李博文推心置腹地說:「梁強掌管著海量的國有資金,只要他肯對咱們省松個口子,隨便流過來點閒錢,那咱們省的日子就好過多了。」

  「你可清楚夏融集團有多少錢?就這麼告訴你吧,它們每年投出去的資金就有大幾百億!」

  「這麼多啊!」楊劍第一次聽說像夏融集團這類的國有資產投資公司。

  「這才哪到哪,還有比夏融集團規模更大的金融公司呢,不過人家不願意來東北投資,嫌棄咱們東北沒前景。」

  「抽空你去打聽打聽,學學人家是怎麼賺錢的,都不能用賺錢來形容了,跟他媽的搶錢一樣。」

  「我聽同學說,南方人都在玩金融與炒股票,他們隨便搞家上市公司出來,幾輩子吃喝不愁了。」

  「哪像咱們東北人,就他媽的知道開礦、挖煤,竟掙那點苦漢錢!」

  楊劍的視野被李博文給拓寬了,他以前也知道金融來錢快,卻沒想到來錢會這麼快。

  「博文書記,您應該當省長,您當咱們省的省長,咱省肯定會重返長子的輝煌!」

  「少跟我扯犢子,有膽你當著楚省長的面前說!」李博文瞪了楊劍一眼。

  楊劍憨笑道:「或者等陸書記高升後,您接班!您再帶領我們大幹一場!」

  「這還差不多。」李博文白了楊劍一眼,雙重馬屁才有效果。

  楊劍看把李博文拍舒服了,就問李博文,「那下一步咋辦?直接去找梁家人談判?」

  「不妥,這事兒怎麼能直接面談呢,肯定需要一位靠譜的中間人。」李博文想了想。

  「這樣,我找時間約下商務廳的老龐,先讓他打著融資的旗號去華融集團探探路。」

  「你最好能與梁雲嘯那小子打打拉鋸戰,就說省委懷疑王愛民是被人給害死的,試試他家是否心虛。」

  楊劍確實在懷疑王愛民是被人給滅口了,可『滅口』二字誰都不敢亂提,都怕引起更大的波折,尤其是那份真帳本,好多人都唯恐避之不及呢。

  「博文書記,如果王愛民真是被他們給——」

  李博文搖頭打斷道:「你記住,無論誰問你,你就說王愛民是死於心梗。」

  「那不就死無對證了嗎?」楊劍似懂非懂地反問。

  李博文揉開整件事兒,耐心講給楊劍聽:「首先,這事兒已經有定論了,不然上面早就派來專案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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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次,王愛民這廝必須死,否則就是壞了規矩。」

  「最後,這事兒不能見光處理,得在內部慢慢消化。」

  楊劍懂個七七八八了,他真誠道聲:「謝謝博文書記的指點。」

  李博文拍拍楊劍的肩膀,「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就不適合走這條路,你得先學會隱忍,然後才能勃發。」

  「就像周甜甜那事兒,當時我不建議你替她出頭,可你非要因為一個無關痛癢的小人物,去給別人當槍使。」

  「當然,從結果上來看,你是對的。可從收穫上來論,你是賠的。」

  「楊劍,說句難聽點的,像周甜甜那種事兒,我早就聽麻木了。」

  「可如果我天天因為像周甜甜這樣的小人物、小事件而勞心分神,那整個政法委系統都得亂套。」

  「咱們當領導的,要學會抓大放小,要把心意全部用在如何帶隊伍,而不是親自下場就抓賊。」

  「更何況,以咱們東北人的尿性,就算你有時間天天去抓,可你能抓的完嗎?」

  「我為什麼要向省委申請一大筆的治安管理經費?」

  「無非就是想用這筆錢來提高犯罪成本,在源頭上阻擊違法犯罪活動的苗頭而已。」

  李博文與楊劍沒有直面的衝突後,就肯與楊劍交交心,指正楊劍的某些不足之處。

  楊劍也從李博文的這些經驗之談當中,領悟到了執政者當有大局觀。

  「謝謝李書記,您的這番經驗之談,真令我茅塞頓開,悔不當初。」楊劍這話半真半假,茅塞頓開是真的,可他並不後悔救出周甜甜。

  「客套話咱倆以後就別說了,就好比我能幫你補全手續一樣,你有不足的地方,我也會幫揪出來的。」

  李博文這話在提醒楊劍不要忘記他的好,同時也在警示楊劍,你再對我耍心眼,我也會揪著你不放。

  楊劍急忙表態:「以後請李書記多多指正。」

  李博文微笑著點點頭,隨後就搓搓手掌,「差不多了,就算是個笨蛋,也能完善妥了。」

  「完善什麼?」楊劍不明所以地提一嘴。

  李博文笑道:「能有什麼,王愛民的卷宗與報告唄。」

  「咱倆都出來凍了這麼久了,他們要是連這點覺悟都沒有,那還幹個屁的公檢法。」

  「我跟你講啊~這猴崽子(侯毅)要干到頭了,他要是個聰明的,就該讓王愛民死在路上。」

  「這下好了,這麼重要的人證,竟然離奇地死在了反貪局。」

  「你說他是不是干到頭了?」李博文意味深長地反問楊劍。

  楊劍下意識地點頭,「是該好好反省反省了。」

  「走吧,回去吧,我猜陳翔也快來了,等人都到齊了,一起簽個字,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對了,你知道為什麼要等陳翔簽字嗎?」李博文突然考問起了楊劍。

  楊劍想了想,搖搖頭,「不清楚。」

  「陳翔的簽字能夠代表一份態度,也能分擔一部分的壓力,更能告訴他們,可以安心過年了,因為死無對證了嘛。」

  楊劍大概聽懂了李博文的意思,貌似在用新任政法委書記陳翔的態度,來安撫真帳本里的那些人物。

  可是,楊劍曾在昨晚的酒桌上聽見陸懷遠說,他向中樞保證過,一定會追繳回來流失的國資啊?

  難道那是酒話?還是暫時結案,用來麻痹那些人呢?

  楊劍想不通了,也想不明白了,更猜不出後續的走向了。

  不過,楊劍還是相信陸懷遠不會欺上瞞下,且陸懷遠說過的話,肯定都會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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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李博文與楊劍再次返回會議室的時候,會場裡幾乎沒有任何的變化,還是那些人,還是那麼的沉重與壓抑。

  不過,李博文與楊劍的桌面上,多了幾份剛出爐的文件與報告。

  侯毅匯報導:「報告李書記,楊主任,這幾份都是我們剛剛審訊出來的卷宗,凡是接觸過王愛民的人,我局都單獨審問過了,請您二位過目。」

  李博文說的沒錯,就算是個傻子當局長,他也會抓緊完善所有的紕漏。

  李博文象徵地翻閱幾眼,楊劍也效仿李博文看一看。

  「不錯,看起來不錯,至少你們知道及時改正了。」李博文敲擊著桌面上的文件,像是在敲打著會場裡的所有人。

  侯毅知道李博文難應付,便主動湊過去,指給李博文看,「請李書記看這裡,我已經簽過字了。」

  「同時我也敢向省委及檢察院保證,我局絕對沒有任何的問題,王愛民真是死於突發心梗。」

  李博文淡然一笑,他嘴上沒說什麼,可心裡的嘀咕卻不少,沒有人會在乎王愛民的死因,他們只關心王愛民死沒死。

  而楊劍則是在心裡感慨:『那些人真的好狠!人命在他們的眼裡真不值錢!』

  「你打給陳翔書記,你問他到哪了,還來不來,不來我們就走了。」李博文沒了耐心,他命令侯毅打給陳翔。

  侯毅不敢再得罪李博文了,就乖乖照做,當面撥通了陳翔的電話,「陳書記,您到到了?」

  「啊?這樣啊?那我把電話遞給博文書記,您跟他說吧。」侯毅把電話遞給了李博文。

  李博文接過電話,陰陽怪氣地問句:「陳翔書記有什麼指示啊?我們可都等著您來主持大局吶~」

  楊劍聽不清陳翔說了些什麼,他只能看見李博文的臉色變了,以及李博文的語氣也變了,「知道了。」

  李博文說完就把電話還給了侯毅,然後扭頭跟楊劍說:「走,先回省委。」

  楊劍也不多問,他跟隨李博文走出了會議室,侯毅追了出來,「李書記,這文件——」

  「你們先自己留著吧,很快就會有人專門負責這個案子了。」李博文的笑容里,竟然滲出一絲地幸災樂禍。

  而楊劍卻在猜測,難道這個案子又有變數了?誰會過來專門負責這個案子呢?

  而當事人侯毅則是頓感大事不妙,他猜中樞來人了,王愛民的案情升級了。

  為了打聽點消息,楊劍主動坐進李博文的專車,車子剛一發動,楊劍就問李博文,「李書記,怎麼了?有變數?」

  李博文點頭,「嗯,檢察院的袁華主動向省委請纓了,他申請全權負責調查王愛民一案。」

  「袁華?他不是在外省審判『木馬大案』呢嗎?」楊劍詫異道。

  「回來湊熱鬧了,這個鐵頭娃,真是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啊!」李博文感慨道。

  「那省委怎麼說?同意交給袁華來負責了?」楊劍追問。

  「應該差不多吧,陳翔拉我陪他去見陸書記,看來,他想通過培養袁華來站穩腳跟了。」

  「您的意思是——」

  「沒錯,陳翔要拿袁華來立棍,先敲侯毅一棍子,再打檢察長陶特嘛。」

  楊劍的猜測與李博文不謀而合,即將接任政法委書記的陳翔,想先立起袁華這面檢察院的大旗,然後再逐步掌控公檢法。

  「那會不會影響到咱倆的計劃呢?」楊劍問李博文。

  李博文想了一會兒,才回答楊劍,「應該不會,陳翔與袁華沖的不是王愛民與帳本,他們是沖向侯毅與陶特去的。」

  「確切地講,他倆只會查檢察院內部的事情,絕對不敢捅破王愛民死亡的真相。」

  「你想想,公安那頭,有你跟董翠在,陳翔不會妄動。法院那邊,尹援朝想走,誰也留不住,就看有多大的變數了。」

  「對了,你跟尹援朝的私交那麼好,他有跟你講是誰接班了嗎?」

  楊劍搖頭道:「我倆都快斷了聯繫了,他現在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想回首都。」

  「要我說,還是尹家最是人間清醒,他家不沾任何人的因果,能幹就干,不能敢就躲,主打一個誰也不得罪。」

  楊劍深表贊同:「是啊~我也覺得尹院長最是清醒。」

  「等會兒到了省委,咱倆先跟陳翔碰個頭,不能白幫他,多少得要點好處!」

  「要什麼?」楊劍問。

  李博文說:「還能要什麼?當然是錢了!奉連市富得流油,救濟點省府不應該嗎?」

  「應該!太應該了!」楊劍太他媽的贊同了,甚至都有點欣賞李博文的腹黑了。

  先且不論李博文有沒有私心,就沖李博文在為省委、省政府解決財政難題這一點,楊劍都打算先跟李博文處處看。

  「楊劍,我跟你講,對付惡人,你就要比他們更惡,對付壞人,你就要比他們更壞!」

  「我為什麼總標榜自己,談不上光明,也說不上黑暗?」

  「因為這世間存在一種光芒,它是一道能夠普渡眾生的保命地灰!」

  「楊劍,不是站在光里的,站在講台上的,才能算英雄!」

  楊劍被李博文的獨到見解給震住了,甚至開始理解李博文這位『陰陽人』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認知,他們都會按照自己的認知來行事。

  而李博文對『灰』色的認知,遠遠超過了楊劍的想像。

  「李書記,我要為我之前的不成熟向您道歉。」

  「你看,你還跟我客氣,你還是沒悟透灰色的意義。」

  「那我就不跟您客氣了,以後多跟您學習就是了。」

  「這就對嘍~」李博文拍拍楊劍的肩膀,一副孺子可教地神情。

  可楊劍是真心實意地想跟李博文學習嗎?估計楊劍與李博文都不會完全相信對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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