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九章 思想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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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劍趕在天亮之前回到了盛京,他讓江勇回家補覺,自己開車回到了蘇家。

  蘇家人早已習慣了經常夜不歸宿的楊劍,可當蘇伯達看見了一桌子的早餐,好奇太陽怎麼從西邊升起來了呢?

  楊劍笑道:「我跟陸書記請了兩天假,打算給不凡辦個百天酒。」

  「百天酒?」蘇伯達驚訝著反問楊劍:「小孩子辦什麼酒席?你就不擔心傳出去影響不好?」

  「我又不收禮金,就是請朋友們過來湊湊熱鬧,再說了,高部長要走了,咱家總得請他一頓吧?」

  「不妥!就算要請高陽,那也不能拿不凡當藉口。」蘇伯達連聲反對楊劍的提議。

  楊劍堅持道:「不請太多人,就請陸書記、楚省長、高部長、還有秘書長馬玉龍來咱家裡簡單吃一頓。」

  聞言,蘇伯達震驚道:「你又要鬧啥么蛾子?你這叫請客吃飯嗎?你這叫請領導來咱家開常委會!」

  楊劍反駁蘇伯達:「瞧你這話說的,搞得像是咱們共產黨人不能交朋友一樣。」

  「更何況,他們都給不凡送禮物了,咱家好意思不回請一頓嗎?」

  「你要是抹不開面子,那就我來,我替我兒子宴請大家!」

  蘇伯達想想也對,陸懷遠等人都送來了添人進口的祝福,外加即將又是新春佳節,確實應該宴請一頓。

  這時,畢鳳琴走了出來,她聽見了楊劍與蘇伯達的對話,她贊成楊劍的提議,「小遠不僅送不凡禮物了,他還特意給咱家帶來了京城的特產。」

  「大兒子,我幫你請陸書記,老頭子,你請楚省長與高部長吧。」

  畢鳳琴都放話了,蘇伯達敢回嘴嗎,他第一時間應下:「行,那我就豁出這張老臉親自去請吧。」

  楊劍微笑著點點頭,他只負責請秘書長馬玉龍了,這就簡單多了。

  雖說明天就是周末了,可領導們的時間並不充裕,尤其是在年底,幾乎都得趕場。

  省委書記陸懷遠還好,他在奉天省內沒有什麼朋友,貌似除了畢鳳琴一家,陸懷遠幾乎不與外人走動。

  當陸懷遠接到畢鳳琴打來的邀請電話,他當時就應下了。

  隨後,畢鳳琴又告訴陸懷遠,可能還會有其他的領導參加,例如楚大山、高陽、馬玉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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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懷遠微笑著說聲:「沒事兒,年底了嘛,大家也該熱鬧一次了嘛。」

  可省長楚大山的時間幾乎都被省政府給排滿了,楚大山要負責全省的經濟發展工作,單拿全省各界的年底慶功宴來說,都夠楚大山喝一壺的了。

  不過,當楚大山得知,陸懷遠與高陽也會參加之時,他便改口暫時答應蘇伯達。

  至於秘書長馬玉龍,他先把擅自跑到吉省的楊劍罵個狗血淋頭,然後才答應楊劍會陪陸書記一起過去。

  請完陸懷遠等人,楊劍開車載著蘇伯達去市場購物,為了降低影響,楊劍把宴請安排在了家裡。

  「楊劍,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想幹嘛?」恍惚間,蘇伯達突然發現自己,好像看不透眼前的學生了。

  楊劍不想把心裡的秘密暴露給蘇伯達,就說:「我能有什麼想法?無非就是想要感謝他們對我、及咱家的幫助嘛。」

  蘇伯達自然不信這話,他接話反問楊劍:「你感謝陸書記與高陽,還有馬玉龍我信,可楚省長呢?你請他來咱家幹什麼呢?」

  楊劍隨口解釋一句:「楚省長又不是第一次來咱家,再說了,咱倆誤會過楚省長,咱總得給他道個歉吧。」

  「道歉?人家稀罕咱倆的道歉嗎?楚大山的為人我還不清楚嗎?他看不上的人,連罵都懶得罵。」

  蘇伯達一直都很好奇,楊劍怎麼會與楚大山走得這麼近呢。

  「蘇老師,時代變了,您不能還用過去的眼光來審視現在的職場。」

  「你——」

  「蘇主任別生氣,咱倆就事論事兒,咱先拋開之前的恩怨不談,單論我楊劍還得在奉天省幹下去,那就得學會曲意逢迎。」

  「您想想,自打我被借調到陸書記的身邊後,我得罪了多少人吧?」

  「您知道,校友們都怎麼評價我嗎?」

  「不食人間煙火!」

  「說好聽的叫不食人間煙火,說難聽的不就是罵我,清高脫俗,與他們脫節嗎?」

  「說實話,我不在乎外人的評價。」

  「可是,我總得為自己與孩子提前考慮考慮吧?」

  「您還記得嗎?您蒙冤的時候,有幾個人肯站出來替您說句公道話?」

  「如果不是陸書記來奉天,咱倆的政治生命肯定提前結束了吧?」

  「蘇老師,我反思過,我反思過為什麼沒人肯站出來替咱倆說句公道話。」

  「為什麼呢?」蘇伯達追問楊劍。

  楊劍一字一句地道出:「因為咱倆都太死板了。」

  「死板?」蘇伯達詫異道。

  「沒錯,就是死板。」楊劍先點頭,再說理由:「您死板到連商人的宴請都不敢多去,您死板到連自己的學生都不好意思推舉。」

  「而我死板到,寧可在基層苦蹲八年,卻還在相信您教我的那句,『偉大是熬出來的!』」

  「難道不對嗎?你不也熬出來了嗎?」蘇伯達反問楊劍。

  楊劍苦笑著搖搖頭,然後就反問蘇伯達,「我是憑自己熬出來的嗎?我是被我媽拉出來的!」

  「蘇老師,您有沒有仔細想過,如果沒有我媽的這層關係,咱爺倆還能在這裡掰扯真理嗎?」

  「就好比,如果沒有杜向陽與高陽的力薦,您能當上常務副市長嗎?」

  「如果媽也死板起來,她不向陸書記舉薦我去當秘書,那我能熬成現在的副主任嗎?」

  「蘇老師,時代變了,其實也沒變,只是咱倆還在執拗地相信,只要肯干,認真干,就能出人頭地。」

  「可實際呢?」

  「我在省委這麼久,見到的能幹的,肯乾的,不下十位數!」

  「他們也在堅信,只要肯干,認真干,好好干,就能幹到夢寐以求的位置。」

  「有時候,我真想提醒他們兩句,不要只會悶頭幹事兒,得要學會兒把事兒干漂亮了。」

  「有時候,我又在提醒我自己,不要只幹得罪人的事兒,得儘量干點讓大家都喜歡的事兒。」

  「蘇老師,您曾說,官場就是個大染缸,還勸誡我們儘量不要被染上。」

  「可事實是,無論誰跳進這個大染缸,都會被它染上不同的色澤。」

  楊劍的這番詭辯,說不服資深教授蘇伯達,他揪出楊劍的漏洞,嚴肅反駁楊劍。

  「你批評我性格死板我接受,可在工作上,我蘇伯達並不死板。」

  「相反,我還是咱們省內第一位提倡以『市場換技術』的在職幹部。」

  「楊劍,我留你在基層靜心熬幾年,並不是在拿你證明,『偉大是熬出來的。』」

  「而是你那時的性格與閱歷,不足以支撐你來省城工作。」

  「楊劍,我承認你的進步速度很快,也承認你的成長超乎了我的預計。」

  「但是,時至今日,你依舊沒有改掉你的那些壞毛病,好大喜功,愛出風頭,急功近利等等。」

  「你也知道,你能有今天,一方面是因為你媽,一方面是因為你跟對了好領導。」

  「可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只能扶你一時,卻扶不了你一世。」

  「就是因為知道這些,我才要在你們還在我身邊的時候,儘快爬到安全線以上!」

  楊劍坦露出自己的心聲,我就是要以你們為蹺板,儘快跳到權利的巔峰。

  「你擔心我們進京後就不關心你了?你擔心我有孫子後就不在乎你了?」蘇伯達認真問楊劍。

  楊劍認真回答蘇伯達:「我只是不想我的孩子再像我一樣了。」

  蘇伯達深知楊劍的心酸童年,便輕聲安慰楊劍:「不會的,時代變了。」

  「沒變,一直都沒變,只是被這眼前的繁華給遮掩起來罷了。」

  「楊劍,你又開始偏激了。」

  楊劍笑了笑,「如果我不偏激,他們會用我嗎?棋子需要大腦嗎?」

  「所以你想獨立思考了?」蘇伯達沒問『你想獨立行走了?』。

  楊劍認真點頭:「我也是父親了,我也該扛起家庭了。」

  「陸懷遠同意你自立門戶嗎?」

  「爸你理解錯了,我這不叫自立門戶,而是在單立一份帳本而已。」

  「就好比,別人送給不凡的禮物,現在可以交給我楊劍來記帳,回禮了。」

  「你小子就會詭辯,再說了,禮物都在情兒那裡,我可沒貪一分錢。」

  「沒貪你哪來的錢裝修院子?」

  「你小子還有臉問?我跟你媽的棺材本都裝進去了!」

  「蘇老師,您就別解釋了,兩位教授的工資加一起能有多少錢我還不清楚嗎?」

  「你什麼意思?你在懷疑我蘇伯達貪污受賄?」

  楊劍笑道:「顏如器曾問我,蘇市長真的不占公家的任何便宜嗎?」

  「您猜我是怎麼回答的?」楊劍突然看向正在生氣的蘇伯達。

  蘇伯達瞪了楊劍一眼,楊劍才說:「我反問他,就算蘇市長兩袖清風,可說出去誰信啊?」

  稍作停頓,楊劍再道:「就算我楊劍不拉幫結派,他們也會給我扣個東大幫的帽子。」

  「既然如此,那我還忌諱個屁啊?我就讓他們好好瞧瞧,東大學子就是團結友愛!」

  楊劍的話音剛落,蘇伯達就開口訓斥楊劍:「胡搞!你這是在——」

  「打住!咱省沒有幾座山頭,就算有也排不到我這塊小土包。」

  「楊劍!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膽子不大我早就死了!」

  「你看到董翠的槍傷了嗎?你知道我是怎麼被人拿槍頂著腦門的嗎?你清楚楊不凡差點就沒了父親嗎?」

  蘇伯達被楊劍的連問,問的說不出任何的話。

  「我被槍頂著那刻就在想,如果能讓我活下去,我一定要把性命握在自己的手中!」

  「我跟陸書記這麼久,我對得起他!」

  「我楊劍對得起組織!對得起國家!對得起人民!」

  「可憑什麼我楊劍就不能有點私心呢?」

  「大家都是人,你們不能只跟我講黨性!不跟我提人性吧?」

  「蘇老師,蒙冤受難的事情,我是絕對不會允許它發生在我的身上的!」

  「因此,無論你們是否同意,我都要堅持『實力才是硬道理!』」

  蘇伯達被楊劍這番話震得遲遲都說不出話,他知道楊劍的經歷遠非他所能體會到的,可他還是擔心楊劍會誤入歧途啊。

  「楊劍,你現在的思想出了問題,我建議你冷靜下來,再仔細想想。」

  「蘇老師,我很清楚我在說什麼,我要做什麼,我的追求是什麼。」

  「人都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而我楊劍,只想儘快擁抱首都。」

  「就你這麼幹,早晚會被紀委同志押進首都。」蘇伯達提醒楊劍。

  「那至少證明我是中管幹部了。」楊劍無所謂地笑了笑,就算失敗了,那也掛號了。

  蘇伯達嘆息著搖搖頭,他認為楊劍的思想出了大問題,都不能用偏激來形容了。

  可楊劍卻認為自己沒問題,有問題的是他們,幾千年來都是這樣,無外乎成王敗寇罷了。

  再說了,我楊劍一不貪污、二不腐敗、三不結黨營私、四不跟上級對著幹。

  「楊劍——」

  「嗯?」

  「你就這麼堅信陸懷遠會——」

  「對呀~所以我才敢這麼幹嘛。」

  「你就不怕——」

  「蘇老師,咱倆打個賭如何?」

  「賭什麼?」

  「咱倆就賭,無論我楊劍做過什麼,待那天快要到來時,他們都會從我身上尋找突破口!」

  蘇伯達知道楊劍賭的是什麼,可他沒辦法跟楊劍賭。

  「蘇老師。」

  「嗯?」

  「我後悔看《西遊記》了。」

  「為什麼?」

  「因為取經太難了。」

  「還好你不愛看《水滸》」

  「蘇老師,不利於團結的事情不要講,當心學生會舉報你哈。」

  「我先舉報你!我要向陸書記舉報你思想有問題!」

  楊劍無所謂地攤開手掌,「實話告訴您吧,就是楚大山教唆我這麼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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