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一個難題
顧明山斷了兩根肋骨，說重不重，說輕不輕。
這種傷情，壓根算不上需要臥床靜養的重症，換做平時，他頂多休養兩天就會回崗工作。
但這次，他住進了VIP病房，遲遲沒有出院的動靜。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這是借著養傷，順勢避開柳城混亂的局勢，也躲開了輿論風波的風口浪尖。
短短一夜時間，柳城的風向徹底變了。
之前全網瘋傳、鋪天蓋地抹黑何凱的造謠言論，隨著幾個頭部網紅接連被抓，徹底銷聲匿跡。網絡上的雜音被一掃而空。
那些帶節奏的帳號全部落地，偷稅漏稅、惡意造謠的罪名一一坐實，算是徹底殺雞儆猴。
與此同時，顧海亮涉嫌蓄意報復、僱人行兇的案子，流程走完，正式刑拘。
風波看似塵埃落定，但何凱獨處時，指尖輕輕敲著辦公桌桌面，心底始終壓著一絲疑慮。
顧海亮是標準的紈絝子弟，囂張跋扈、仗勢欺人是真，但蠢歸蠢，他從小浸潤在官場圈子裡，再沒腦子，也清楚蓄意謀害公職人員是滅頂之災。
背靠市委書記父親，安穩度日、肆意享樂便是最優解，根本沒必要鋌而走險，做出這種毀了自己、也拖累家族的蠢事。
何凱抬眼望著窗外的晨光，眸光沉沉。
這件事，真的只是一個紈絝子弟一時意氣用事？
會不會有人躲在幕後，借著顧海亮的衝動，順水推舟，想要一舉除掉自己，再順手攪亂柳城政局？
可惜審訊筆錄清清楚楚，顧海亮把所有罪責全部攬下，一口咬定是自己單方面記恨、私人報復，沒有任何幕後人員，沒有任何人教唆指使。
鐵證面前，疑慮終究只是疑慮，無從深挖，也無從查證。
何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壓下心底的雜念。
既然暗線查無可查，那就先擺上檯面，動真刀真槍。
楊開遠此前的暗示言猶在耳，柳城積壓的爛攤子、藏了多年的膿包，是時候徹底捅破了。
首當其衝，就是爛根多年的金苑御府項目。
次日一早，市委市政府大院準時上班。
何凱一到辦公室，立刻讓人通知分管城建的副市長張利民，以及國土局局長王為民、住建局局長吳安平三人過來談話。
經歷過昨晚常委會的驚天反轉，又親眼見證何凱逆風翻盤、格局碾壓全場的場面，這幾位此前消極怠工、陽奉陰違的幹部，心態徹底變了。
談不上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徹底歸順，但進門時身姿端正、腳步輕緩，眉眼間再也沒有往日的敷衍懈怠，態度恭敬了不止一個檔次。
何凱神色如常，沒有揪著過往的事不放，起身遞出三支煙，動作隨意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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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連忙雙手接過，低頭點火，姿態謙卑。
辦公室里很快縈繞起淡淡的煙霧，氣氛看似鬆弛，實則暗流涌動。
眾人吞雲吐霧間，誰都沒有率先開口，各自揣著心思，安靜得有些刻意。
何凱靠在辦公椅上，指尖夾著香菸，目光淡淡掃過三人，率先打破沉默。
「張市長，前段時間我讓你牽頭，整理一份金苑御府的專項調查報告，你當時跟我說難度太大，寫不了，今天把各位喊過來，還是這件事。」
張利民指尖的菸灰輕輕一抖，連忙抬頭，語氣謹慎。
「何市長，您這邊還需要我們補充什麼資料，我們立刻安排落實。」
何凱聞言笑了笑，笑意淺淺，沒什麼溫度。
這一笑，讓張利民心裡莫名發慌，眼神飄忽，摸不透他的心思。
一旁的王為民和吳安平也對視一眼，眼底滿是茫然與忐忑，渾身緊繃。
「資料暫時不用補。」
何凱微微前傾身體，目光精準鎖定兩位局長，語氣陡然沉了幾分。
「我上次同時安排你們兩位局長同步跟進、提交核查報告，時至今日，我辦公桌上面，一頁紙、一個數據都沒看到。」
「我想問一下，王局、吳局，你們是真忙，還是覺得我這個市長，只是個擺在檯面上的吉祥物，安排的工作可聽可不聽？」
話音落下，辦公室氣氛瞬間凝固。
王為民連忙掐滅手裡的煙，滿臉堆笑地辯解。
「何市長您說笑了，我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年底各項考核扎堆，省市兩級的數據統計、報表上報壓得太緊，實在是分身乏術，忙得腳不沾地！」
「是啊何市長！」
吳安平立刻附和，順勢找補，「固投統計、項目報備、民生核查，一堆工作堆在一起，我們確實抽不出多餘時間整理報告，絕非刻意拖延。」
「很忙？」
何凱挑眉，語氣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戲謔，句句戳穿。
「吳局，據我掌握的消息，昨天一整天，你壓根就沒在單位露面。」
吳安平臉色微僵，抬手快速抹了一把臉頰，強行鎮定。
「問題解決了？」何凱追問。
何凱看著兩人緊繃的神色，低低嗤笑一聲，直接掀開兩人的偽裝。
「下鄉調研、核查工作都是假的。」
「你們兩位昨天在蘆崗鄉的鄉鎮招待所的牌桌坐了一天，手氣倒是不錯，聯手贏了下面人的幾千塊，對吧？」
轟的一聲。
王為民、吳安平兩人渾身一震，瞳孔驟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兩人四目相對，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慌亂。
這件事他們做得極為隱蔽，全程私下玩樂，沒有聲張，遠在省城處理事務的何凱，居然掌握得一清二楚。
何凱靠回椅背，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三人，不催不逼，靜靜等著他們表態。
辦公室里靜得落針可聞，只剩下幾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良久，何凱才看向一旁全程沉默的張利民，淡淡開口。
「張市長，這兩位都是你分管的直屬部門一把手，履職懈怠、敷衍工作，你說說，這件事該怎麼處理？」
張利民額頭微微冒汗，連忙打圓場，語氣小心翼翼。
「何市長，說到底還是基層幹部太熱情，盛情難卻，兩位局長一時放鬆了分寸，算不上大問題，後續我一定嚴加管教。」
輕飄飄一句客套話，就想把瀆職懈怠的事情輕輕揭過。
何凱沒有順著他的台階下，抬手將菸蒂精準摁進菸灰缸，火星滋滋熄滅。
他直起身板，神色徹底收斂笑意，氣場瞬間壓滿全場。
「私事我暫且擱置，先不談。」
「張利民，我問你，金苑御府這塊地，金安地產拿下多少年了？」
張利民不敢隱瞞，快速回話，「三年多，馬上滿四年。」
「國土法的相關規定，你應該沒忘吧？」何凱目光銳利，直視著他。
張利民面色不變，依舊試圖搪塞周旋。
「何市長，法條我清楚，閒置土地兩年未開發，政府可無償收回，但金安地產不算完全閒置，項目已經啟動開發了。」
「開發了什麼？」
何凱語速極快，步步緊逼，「修了個大門，挖了幾個土坑，這也叫開發？」
張利民指尖捏緊香菸，語氣固執辯解，「哪怕只是基礎動工，也是開發流程，而且金安地產的幾個億的土地出讓金，早已經全額上繳市財政，現在強行收回，情理、規矩都說不通。」
何凱轉頭看向國土局局長王為民。
「王局，你管土地、管台帳，你來說，這塊地現在符不符合無償收回的條件？」
王為民斟酌半晌，搬出最棘手的難處，試圖勸退何凱。
「何市長，法理上確實達標，可以收回，但這塊地的開發數據，早已計入當年固定資產投資和年度GDP台帳，一旦收回，往年的帳面數據就要全部推翻，牽一髮而動全身，影響太大了。」
「沒錯！」
吳安平立刻附和，一唱一和，「這可不是小事，貿然調整，市裡的考核數據、年度報表都會出大問題。」
兩人配合默契，一句帳面風險、一句考核壓力，看似為公，實則句句護住背後的利益鏈條。
何凱看著兩人一唱一和的模樣，胸腔壓著怒火，語氣卻依舊平穩。
「計入GDP又如何？本身就是虛假動工、虛假注水的泡沫數據，難道還要一直捂著，自欺欺人？該調整就調整，該糾錯就糾錯！」
張利民再次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煙霧，「何市長，數據都是其次，最現實的問題擺在眼前，項目雖然爛尾、動工敷衍，但前期已經對外售賣了大量房源，數百戶業主已經交錢購房。」
「政府現在強行收回地塊，那上千業主的購房損失、安置問題，誰來兜底？最後還是市委市政府出面買單，極易引發群體性事件，得不償失啊！」
這種傷情，壓根算不上需要臥床靜養的重症，換做平時，他頂多休養兩天就會回崗工作。
但這次，他住進了VIP病房，遲遲沒有出院的動靜。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這是借著養傷，順勢避開柳城混亂的局勢，也躲開了輿論風波的風口浪尖。
短短一夜時間，柳城的風向徹底變了。
之前全網瘋傳、鋪天蓋地抹黑何凱的造謠言論，隨著幾個頭部網紅接連被抓，徹底銷聲匿跡。網絡上的雜音被一掃而空。
那些帶節奏的帳號全部落地，偷稅漏稅、惡意造謠的罪名一一坐實，算是徹底殺雞儆猴。
與此同時，顧海亮涉嫌蓄意報復、僱人行兇的案子，流程走完，正式刑拘。
風波看似塵埃落定，但何凱獨處時，指尖輕輕敲著辦公桌桌面，心底始終壓著一絲疑慮。
顧海亮是標準的紈絝子弟，囂張跋扈、仗勢欺人是真，但蠢歸蠢，他從小浸潤在官場圈子裡，再沒腦子，也清楚蓄意謀害公職人員是滅頂之災。
背靠市委書記父親，安穩度日、肆意享樂便是最優解，根本沒必要鋌而走險，做出這種毀了自己、也拖累家族的蠢事。
何凱抬眼望著窗外的晨光，眸光沉沉。
這件事，真的只是一個紈絝子弟一時意氣用事？
會不會有人躲在幕後，借著顧海亮的衝動，順水推舟，想要一舉除掉自己，再順手攪亂柳城政局？
可惜審訊筆錄清清楚楚，顧海亮把所有罪責全部攬下，一口咬定是自己單方面記恨、私人報復，沒有任何幕後人員，沒有任何人教唆指使。
鐵證面前，疑慮終究只是疑慮，無從深挖，也無從查證。
何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壓下心底的雜念。
既然暗線查無可查，那就先擺上檯面，動真刀真槍。
楊開遠此前的暗示言猶在耳，柳城積壓的爛攤子、藏了多年的膿包，是時候徹底捅破了。
首當其衝，就是爛根多年的金苑御府項目。
次日一早，市委市政府大院準時上班。
何凱一到辦公室，立刻讓人通知分管城建的副市長張利民，以及國土局局長王為民、住建局局長吳安平三人過來談話。
經歷過昨晚常委會的驚天反轉，又親眼見證何凱逆風翻盤、格局碾壓全場的場面，這幾位此前消極怠工、陽奉陰違的幹部，心態徹底變了。
談不上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徹底歸順，但進門時身姿端正、腳步輕緩，眉眼間再也沒有往日的敷衍懈怠，態度恭敬了不止一個檔次。
何凱神色如常，沒有揪著過往的事不放，起身遞出三支煙，動作隨意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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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里很快縈繞起淡淡的煙霧，氣氛看似鬆弛，實則暗流涌動。
眾人吞雲吐霧間，誰都沒有率先開口，各自揣著心思，安靜得有些刻意。
何凱靠在辦公椅上，指尖夾著香菸，目光淡淡掃過三人，率先打破沉默。
「張市長，前段時間我讓你牽頭，整理一份金苑御府的專項調查報告，你當時跟我說難度太大，寫不了，今天把各位喊過來，還是這件事。」
張利民指尖的菸灰輕輕一抖，連忙抬頭，語氣謹慎。
「何市長，您這邊還需要我們補充什麼資料，我們立刻安排落實。」
何凱聞言笑了笑，笑意淺淺，沒什麼溫度。
這一笑，讓張利民心裡莫名發慌，眼神飄忽，摸不透他的心思。
一旁的王為民和吳安平也對視一眼，眼底滿是茫然與忐忑，渾身緊繃。
「資料暫時不用補。」
何凱微微前傾身體，目光精準鎖定兩位局長，語氣陡然沉了幾分。
「我上次同時安排你們兩位局長同步跟進、提交核查報告，時至今日，我辦公桌上面，一頁紙、一個數據都沒看到。」
「我想問一下，王局、吳局，你們是真忙，還是覺得我這個市長，只是個擺在檯面上的吉祥物，安排的工作可聽可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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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為民連忙掐滅手裡的煙，滿臉堆笑地辯解。
「何市長您說笑了，我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年底各項考核扎堆，省市兩級的數據統計、報表上報壓得太緊，實在是分身乏術，忙得腳不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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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安平臉色微僵，抬手快速抹了一把臉頰，強行鎮定。
「問題解決了？」何凱追問。
何凱看著兩人緊繃的神色，低低嗤笑一聲，直接掀開兩人的偽裝。
「下鄉調研、核查工作都是假的。」
「你們兩位昨天在蘆崗鄉的鄉鎮招待所的牌桌坐了一天，手氣倒是不錯，聯手贏了下面人的幾千塊，對吧？」
轟的一聲。
王為民、吳安平兩人渾身一震，瞳孔驟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兩人四目相對，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慌亂。
這件事他們做得極為隱蔽，全程私下玩樂，沒有聲張，遠在省城處理事務的何凱，居然掌握得一清二楚。
何凱靠回椅背，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三人，不催不逼，靜靜等著他們表態。
辦公室里靜得落針可聞，只剩下幾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良久，何凱才看向一旁全程沉默的張利民，淡淡開口。
「張市長，這兩位都是你分管的直屬部門一把手，履職懈怠、敷衍工作，你說說，這件事該怎麼處理？」
張利民額頭微微冒汗，連忙打圓場，語氣小心翼翼。
「何市長，說到底還是基層幹部太熱情，盛情難卻，兩位局長一時放鬆了分寸，算不上大問題，後續我一定嚴加管教。」
輕飄飄一句客套話，就想把瀆職懈怠的事情輕輕揭過。
何凱沒有順著他的台階下，抬手將菸蒂精準摁進菸灰缸，火星滋滋熄滅。
他直起身板，神色徹底收斂笑意，氣場瞬間壓滿全場。
「私事我暫且擱置，先不談。」
「張利民，我問你，金苑御府這塊地，金安地產拿下多少年了？」
張利民不敢隱瞞，快速回話，「三年多，馬上滿四年。」
「國土法的相關規定，你應該沒忘吧？」何凱目光銳利，直視著他。
張利民面色不變，依舊試圖搪塞周旋。
「何市長，法條我清楚，閒置土地兩年未開發，政府可無償收回，但金安地產不算完全閒置，項目已經啟動開發了。」
「開發了什麼？」
何凱語速極快，步步緊逼，「修了個大門，挖了幾個土坑，這也叫開發？」
張利民指尖捏緊香菸，語氣固執辯解，「哪怕只是基礎動工，也是開發流程，而且金安地產的幾個億的土地出讓金，早已經全額上繳市財政，現在強行收回，情理、規矩都說不通。」
何凱轉頭看向國土局局長王為民。
「王局，你管土地、管台帳，你來說，這塊地現在符不符合無償收回的條件？」
王為民斟酌半晌，搬出最棘手的難處，試圖勸退何凱。
「何市長，法理上確實達標，可以收回，但這塊地的開發數據，早已計入當年固定資產投資和年度GDP台帳，一旦收回，往年的帳面數據就要全部推翻，牽一髮而動全身，影響太大了。」
「沒錯！」
吳安平立刻附和，一唱一和，「這可不是小事，貿然調整，市裡的考核數據、年度報表都會出大問題。」
兩人配合默契，一句帳面風險、一句考核壓力，看似為公，實則句句護住背後的利益鏈條。
何凱看著兩人一唱一和的模樣，胸腔壓著怒火，語氣卻依舊平穩。
「計入GDP又如何？本身就是虛假動工、虛假注水的泡沫數據，難道還要一直捂著，自欺欺人？該調整就調整，該糾錯就糾錯！」
張利民再次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煙霧，「何市長，數據都是其次，最現實的問題擺在眼前，項目雖然爛尾、動工敷衍，但前期已經對外售賣了大量房源，數百戶業主已經交錢購房。」
「政府現在強行收回地塊，那上千業主的購房損失、安置問題，誰來兜底？最後還是市委市政府出面買單，極易引發群體性事件，得不償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