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一夜,註定激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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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辰臉色潮紅,年輕的身體哪怕中毒,也依然能做到隨時亢奮。

  關鍵時刻……。

  他還是鼓起力氣掙紮下了榻,扶著牆朝著屋外踉踉蹌蹌的走去,屋外寒風令他清醒不少。

  若有機會,他還是想把最後一哆嗦的力氣,花在活命上。

  「辰哥兒。」李雨柔急忙穿好衣裙,滿臉焦急的追了出來。

  陸辰根據前身的記憶,踉踉蹌蹌的出現在一個青石修葺的十分精緻的小院前,敲響了門。

  他的一線活命機會,就在這裡!

  「你怎麼來了?」來人鬚髮皆白,頗有一些仙風道骨的氣質,正是前不久隨李雨柔一起去幫陸辰看病的張遠山。

  此人是正陽宗外門長老,也正是託庇於他的關係,李雨柔才有機會把陸辰帶來正陽宗修行。

  「張叔,能否告訴我,第三種活命的辦法是什麼?」陸辰踉踉蹌蹌的跌進院子裡,一把抓住了張元山的胳膊,躬身語帶懇切喘息道。

  張元山蹙眉露出不悅。

  陸辰目光露出求活的堅持,迎著對方的目光。

  「認命吧,依你的資質本就不該踏上修行路,現在你也看到了修仙的風采,死了,也值了。」

  張元山搖了搖頭道。

  「還請張叔告知我第三種辦法。」陸辰臉露沉色,他不想死,哪怕卑微到塵埃,他也想掙扎一下,終歸不負重生路上走一趟。

  「你這累贅,還要逼我說不成?我若不說,你當如何?」張元山臉一沉,轉身甩開陸辰的手,欲要離開。

  「人之將死,已沒什麼是不能做的。」

  陸辰被甩的一個踉蹌倒退兩步,忽然自嘲一笑。

  張元山眉頭微蹙,驀然回頭老眸微眯,打量著陸辰,今日之陸辰和往常大不相同,這番話句句樸實,卻透著將死之人可以無所忌憚的瘋狂。

  他目光下移,驟然一縮。

  就看陸辰手裡攥著的一張傳信符,那是宗門之戰,上面為方便弟子傳送緊急消息,特發的。

  再看陸辰略顯青澀的臉龐,其目光平靜之餘卻透著瘋狂的意蘊,即有破釜沉舟的無懼生死之意,也有渴望活著的希冀,而後者貫徹其眸光深處,那是為了活著,可以拼死一搏的決心。

  「你這是何意?」張元山臉色驟然一沉。

  「張叔放心,傳信符里不會說我是被你害死的,更不會提及,你是為了奪取戰場寶物而對我痛下殺手。」

  「我陸辰畢竟是你接引來正陽宗的,此事外門人人皆知……。」

  陸辰面色平靜,似是敘述別人的事。

  「夠了。」張元山聞言一驚,暗道這十七八歲的小子,心思竟如此陰毒,之前倒是看走眼了。

  陸辰不發一言,深深看了一眼張元山,作勢就要激活傳信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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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下。」

  張元山蹙眉,最終喊住了陸辰。

  「張叔請說。」陸辰停下腳步。

  「簽下這個,若你一日後未死,從此李雨柔和你陸家再無瓜葛。」

  「另外,你今晚沒有來過我這裡,你我也再無關係。」

  「陸辰,不要怪我絕情,這讓你活命的第三種方法,不成則罷,若成,必將害死和你有關係的所有人。」

  張元山取出一份文書,凌空嘩嘩嘩書寫完成,抬手一揮飛過去。

  陸辰伸手接過,掃了一眼,是陸家和李雨柔的斷親文書,作為陸家僅存的兒子,他確實有資格簽。

  他腦海里閃過剛剛那個溫柔體貼的女人,若自己不能活,也是拖累她,咬破手指,摁下手印,抬頭看向張元山。

  「宗門墓葬之地,乃是一處禁地,疑似有禁法存在,而禁法能救你命。」

  「你可知,何為禁法?」

  張元山面露沉色,也沒有再隱瞞這所謂的第三種活命之法。

  「何為禁法?」陸辰道。

  「修行百藝,功法三千!」

  「在其上還有,禁法。」

  「關于禁法,乃是上古之修行術法,靠採補天地萬物之力,悖逆天道,有違人和!」

  「……。」

  「凡禁法修行者,皆為萬族之敵,可不審而誅!」

  「你還敢修嗎?」

  張元山沉色道。

  「我……還有的選嗎?」陸辰仰起頭自嘲一笑,風雪扑打在其單薄的身上,他躬身行禮後,轉身踉踉蹌蹌的消失在雪夜之中。

  李雨柔蹲在不遠處哭泣,雖不知道他們聊的是什麼,但陸辰卑微懇求張叔的那一幕,她盡皆收入眼底,自己卻幫不上忙,她似能做的就是讓淚水划過潔淨的臉龐,濕潤領口,滾落進雪峰之中。

  「他只是為了活啊,為了活,我卻什麼忙都幫不上,為什麼……為什麼厄運總找苦難人啊。」李雨柔嘴裡嗚咽低喃,心痛的捂著臉不敢去看那道踉踉蹌蹌離開的背影。

  此刻陸辰,也看到了李雨柔的身影。

  他停下腳步,任由雪花灑打落臉上,望著她俏臉泛著因寒冷凍得泛白如玉的膚色,烏黑秀髮上也滿是白霜倒掛,哪怕李代桃僵後的自己和她沒有多少感情,這一刻,想到她大半夜的連番奔波,也著實令人心疼。

  陸辰默然。

  「若這次我能活,即便斷親了,我也會想辦法報答你,也算是全了前身對你的情愫。」

  「若這一關,我熬不過去。」

  「一切皆休。」

  「倒也死的乾脆!」

  陸辰心念通達,望著那道來到這方天地後唯一給予他溫暖的倩影,他默然離去。

  他沒有回家。

  若解決不了身上的毒。

  回去只會害一個苦命的女人,落淚,心傷,若不能活,就死在外面吧。

  趁著她哭泣無暇跟隨自己的時候,他疾步朝著墓葬區而去。

  冷風入喉,不時的乾咳。

  這番折騰下,身心疲憊之際咳聲更加劇烈,噗的一口泛著黑絲的鮮血吐在面前的潔白雪地上,其間還夾雜著一些不規整的碎塊,那是毒素沁入臟腑,吐出的肉屑。

  他傷勢在加重。

  往常這段距離對於已達鍊氣期一層的這具身體而言,並不算難走。

  但此刻,積雪干滑,一步一個踉蹌,這具身體糟糕的近乎是千瘡百孔。

  一路氣喘吁吁倒也不覺得冷了,等到天亮時,他才步行來到了宗門墓葬區不遠處。

  他沒有貿然前往,守護此地者不全是外門弟子,還有兩位內門弟子,對於後者而言,他們這些外門弟子就是奴僕一般的存在。

  別說商量了,一言不合打殺了都是常事。

  「只能等了。」

  「根據前身曾經在此地執勤的記憶,傍晚就是換班的時候,這中間會有一盞茶的空檔。」

  「傍晚!」

  「也是我這具身體,走向劇毒全面爆發的時候了吧。」

  「這一天過的,還真快。」

  陸辰心裡一沉,他現在唯一指望的是,積雪覆蓋多日,天寒地凍下,這山下防守墓葬區的弟子會提前撤離。

  除此之外他別無它法,墓葬區因被陣法籠罩,僅有正門可以憑藉身份令牌加上特殊法印進出。

  這特殊法印倒也不複雜,前身曾執勤墓葬區時,偷偷學過。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天色漸暗,雪花再次落下。

  見到這一幕,陸辰反而心喜,對方大概率會提前離開。

  此刻雪越下越大,天地間顯得有些迷濛,好似從天上懸掛出一道巨大鑲嵌著點點雪花的幕布。

  他動了動身體,趁著天暗,身體在雪地里開始慢吞吞的朝著墓葬入口爬去。

  對於他而言,每一息的時間都極其寶貴。

  他不能坐等守衛離開,再行動。

  他要離近一些距離。

  渾身冰冷連四肢都顯得沉重,但體內的劇毒,又讓他無比清醒。

  在莽莽大雪裡他猶如一條卑微低賤的蚯蚓一樣,何曾有半點修士的仙風道骨,一切都是為了活下去。

  漸漸的,一片被密林覆蓋著的橢圓形建築群落入視線里,看上去頗為壯觀。

  誰能想到此地,會疑似存在禁法?

  ……

  此刻已經爬行到了離入口處不足兩百米外的陸辰,感覺到頭頂上兩道身影疾馳過去,他即是緊張又是慶幸。

  對方是提前半個時辰離開的。

  等感覺頭頂沒有任何動靜後,他從雪地里仰起頭。

  看了一眼前方,發現在兩個內門弟子離開後,外門弟子都紛紛進入了可供臨時休息的石屋裡,這是一個好機會。

  「若是張元山給我斷的,只有一日可活是準確的。」

  「那就還剩下半個時辰。」

  陸辰緊咬著凍得有些僵硬的身體,他頭埋進雪地里,再次手腳並用的往前方快速爬行過去,積雪很厚足有半米高,他略微扯動的一些雪痕,不需多久就會被完全覆蓋住。

  很快他臨近了墓葬區門口處。

  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拿出自己的身份令牌,一咬牙踉踉蹌蹌的從雪地里爬起來,撲進了門口處的一個凹槽處,雙手已經凍得泛青,手指甲一片黢黑,那是毒素已經蔓延到四肢盡頭。

  他飛快捏動法印,待成功時噗嗤一口黑血吐出來,體內僅存的靈力也快耗盡了。

  咔嚓一聲。

  門口打開一道縫隙,他鼓起全身力氣往裡面連滾帶爬的奔跑。

  來到這裡,是他最後的機會。

  但所謂的禁法是什麼,他尚不知。

  即便找到了,毒發身亡之前能學會與否,也不可知。

  「我盡了最大的努力。」

  「若是真死在此地,呵,也算是給前身這具身體找到了一個好去處,能在墓葬區安葬的弟子,最低起步皆是內門弟子,是能受到宗門香火祭祀,據說對未來轉世會有莫大好處,有沒有用不可知。」

  「但也不虧了!」

  陸辰快步朝著深處走去,根據他的經驗,好東西都在最深處,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雪花漫天之中。

  「我好像看到人影了?」在那石屋內一個外門弟子探頭看了一眼外面,揉了揉眼有些好奇道。

  「別扯淡了,這麼大的雪,誰有病了才來這裡。」

  「還是那些內門弟子好啊,說走就走了,我們還要在這裡老實待著,操,這大雪天裡在外面巡邏,真不是人幹的事。」

  「只希望敵人不要攻進來了,最近宗門之戰太慘烈了,聽說不少弟子連屍體都沒有帶回來。」

  ……

  很快起疑的那道聲音,就被一道道不滿的聲音給壓下去了。

  那邊陸辰連喘帶咳,儘可能往最深處跑進去,不多時他嘴角咳嗽出來的血,剛脫口而出就結成紅冰,呼出去的氣息都泛著血絲,跑步的姿勢更像是宿醉的人,東倒西歪。

  「墳墓越來越少了。」

  「若有禁法,也應該是在最深處。」

  ……

  「堅持!」

  陸辰咬了咬舌尖,疼痛讓腦袋清明了些許,他泛著血絲的眸子儘可能去分辨四周一切,卻總感覺紅蒙蒙的一片。

  他彎腰從地上抓起一把雪,擦了擦雙眼,這才看清四周。

  「紅色墳頭,黑井,破敗小院。」

  「扒墳是來不及了。」

  「小院,有禁法也不會聽之任之的放在裡面。」

  「就……黑井了。」

  陸辰望著百米遠的黑井,以及圍繞井口處的遍地骸骨,透著陰森和不祥。

  這反而讓他更確定,是來對地方了。

  至於他能否有幸,得到禁法,他顧不得多想了。

  他連滾帶爬的亦步亦趨走過去,沒走幾步遠後,撲騰一聲直接摔倒在地上,劇烈的咳嗽聲近乎把臟腑都一併咳出來了,原本指甲上的黢黑,此刻蔓延整個手臂上。

  劇毒完全爆發。

  他沒辦法看臉上的皮膚,但雙臂宛若枯槁般的黢黑,不知是眼睛迷濛了,還是真的如同肉眼所視,他能感覺到雙臂上泛著淡淡的黑色氣息,好似在焚燒他的血肉一樣。

  很快體內開始鑽心的疼痛,五臟六腑都在沸騰一樣,他疼的近乎要在地上打滾一樣,但還是大口大口的吃著積雪,讓冰冷入腹緩解那焚燒的熾熱感,緊接著就扒拉著底層堅硬的積雪,借力往前爬過去。

  天色漸漸黑下來,本就大雪漫天,無日月映照,黑的快,但入眼所示地面上一片銀裝素裹的積雪又把天色穩穩拖住,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

  啪嚓!

  他一巴掌抓在黑井的井沿上,費力的支撐著身體慢慢的朝著井口湊過去,他使出僅剩的力氣,連低吼都發不出聲,只有長時間被積雪拍打的冷峻臉龐上,發出斷斷續續的呼哧聲。

  他慢慢挪到了井口,不做猶豫藉助上半身的重力,一頭扎了下去……,他的腦海里這一刻浮現出前世的憋屈,以及這一世睜開眼初見時那白色長裙著身,眸中透著溫軟和關切的嫂子。

  還能再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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