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這天下,終究還是姓了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揚州城的清晨,霧氣散得極快。府衙影壁後的長廊里,腳步聲急促而沉重,那是黑騎甲冑碰撞出的金屬音,聽得人心驚肉跳。

  陸安此時正坐在花園的涼亭里。他面前擺著一張極其宏大的江南水利圖,以及一盤還冒著熱氣的蟹粉獅子頭。他隨手捏起一個咬了一半,鮮美的湯汁在舌尖炸開,讓他那雙總是帶著算計的小眼睛舒服地眯成了縫。

  「公子,趙楷在正廳已經坐了三個時辰了。那身龍袍厚重,他底子薄,這會兒後背都濕透了,還是半個字不敢抱怨。」

  沈煉按著刀柄走進來,神色有些古怪。

  「那些江南士紳也是有意思。原本還想拿正統說事,可見了沈總管抬進去的那幾箱『影閣黑帳』,個個老實得像孫子一樣。現在都在爭著搶著補繳漏掉的商稅,生怕慢了一步,就會被攝政王府的馬隊抄了家。」

  「名分這東西,得有刀子護著才叫名分。沒刀子,那就是一張催命符。」

  陸安把剩下的半個獅子頭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趙楷想通了最好。他只要乖乖坐在那兒當個吉祥物,我就保他這輩子榮華富貴。這天下,百姓要的是飽飯,將士要的是餉銀。至於那張椅子上坐的是誰,其實沒幾個人真的在乎。」

  「那是。現在全揚州城都在傳,說陸帥是天命所歸。」

  沈萬三此時也顛顛地跑了過來,懷裡抱著個金算盤,笑得像朵盛開的菊花。

  「公子,您猜怎麼著?昨兒晚上,原本還在觀望的蘇杭三州節度使,連夜發了投誠公文。他們說趙楷既然監國,他們自然效忠正統。但公文的最後都加了一句:願為攝政王馬首是瞻。」

  「馬首是瞻?我看是盯著我手裡那點藏金庫的銀子呢。」

  陸安冷哼一聲,跳下石凳。

  他從小兜里掏出那塊還沒焐熱的攝政王金印,在手裡拋了拋。

  「沈萬三。名單上的影閣餘孽處理得怎麼樣了?我聽說,還是有幾個老頑固想往海上跑?」

  「跑不了!公子您想啊,沈煉帶人把所有的碼頭都封了。那些想跑的,這會兒全在江里餵魚呢。」

  沈萬三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不過王騰那小子確實交代了。影閣在海外那個島,叫『歸墟』。說是那裡存著趙家前朝三代的海外密藏,甚至還有當年南疆巫師留下的本源毒方。若是咱們能把那兒端了,這大乾的最後一絲隱患,可就徹底清乾淨了。」

  「歸墟?名字取得挺唬人。」

  陸安拍了拍小手上的殘渣,眼神里閃過一絲極致的戰意。

  「沈煉。讓二姐的紅妝衛動一動。別總在府衙裡帶孩子,去把沿海那些漁民都招募起來。我要造船。造那種能裝上紅夷大炮、還能在大浪里翻跟頭的鐵皮船。既然這岸上已經姓了陸,那這海里,也得立規矩。」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正說著,趙靈兒拎著個精緻的小籃子跑了過來。

  她今天換了一身極其華麗的王妃禮服,雖然個頭還沒長大,但那股子貴氣卻被陸安養得越來越足。

  「陸安!陸安!六哥在前面快被那幫鬍子老頭吵死了!他說想請你過去主持公道!」

  「公道?我就是公道。」

  陸安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卻還是順手接過她藍子裡的桂花糕。

  「靈兒,我不是讓你在後院跟著祖母學刺繡嗎?怎麼又跑出來搗亂?」

  「我才不學呢!祖母說我繡的鴛鴦像沒毛的鴨子。」

  趙靈兒嘟著嘴,委屈巴巴地扯著陸安的袖子。

  「陸安。你當了攝政王。以後是不是就不陪我玩了?我看那個林巡撫看你的眼神,像是要把你供起來一樣。」

  「供起來多無聊。我還是喜歡跟你搶食吃。」

  陸安笑了起來。

  他牽起趙靈兒的手,轉頭看向沈煉和沈萬三。

  「走吧。去前面瞧瞧。看看咱們這位監國大人,到底把戲演到了哪一步。」

  府衙正廳。

  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台下跪著的是江南大半個官場的命脈。

  那些平日裡指點江山的大員們,此時個個低著頭,連頭上的官帽歪了都不敢扶。

  「攝政王到——!」

  阿大那如雷般的嗓門在廳外炸響。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大廳瞬間陷入了死寂。

  所有官員齊刷刷地轉過身,動作整齊劃一地再次跪倒在地。

  「參見攝政王!攝政王萬歲萬萬歲!」

  「萬歲?」

  陸安走進大廳,隨手一擺。

  「本王還沒老呢。萬歲太長,折壽。林巡撫,起來吧。別跪在那兒裝孫子了。我讓沈萬三核的帳,你對完了沒?」

  「回……回王爺。下官知罪!下官已經在清點私產,願為北境將士捐獻軍資二十萬兩!」

  林巡撫抖得像篩糠,腦袋死死扣在地板上。

  「二十萬兩?林大人。你那京郊的三千畝良田,還有你在影閣分號里的那三成紅利。真當我沈煉的錦衣衛是吃乾飯的?」

  陸安冷哼一聲,直接在大廳中央的一張太師椅上坐了下來。

  他甚至沒給趙楷行禮,而趙楷也只是尷尬地笑了笑,甚至往後縮了縮身子。

  「既然大家都在。那本王就宣布幾件事。」

  陸安拍了拍扶手。

  「第一。江南商稅。從今日起,由鎮北商號統一徵收。凡有敢私立名目剋扣百姓者,斬。第二。江南兵權。所有府兵、衛所,全部併入鎮北軍體系。指揮使一職,由攝政王府親自指派。第三。」

  陸安眼神微寒。

  「關於隆景帝引狼入室、禍害京城的事。我已經讓陳老執筆,寫了一份《告天下書》。從今天起,隆景帝不僅是退位的昏君,更是民族的罪人。誰要是敢在背後搞什麼復辟,本王不介意送他去醬菜坊陪著老頭子醃蘿蔔。」

  這一連串的政令,像是一把把重錘,直接砸碎了江南士紳最後的幻想。

  這不僅僅是奪權。

  這是在全方位地、徹底地把大乾的根基連根拔起,再換上陸安的血肉。

  「陸安。你……你這是要把大乾徹底毀了嗎?」

  一名死忠於皇室的老臣忍不住站出來,老淚橫流。

  「六殿下就在這兒!你卻把持軍政,中飽私囊!你陸家就不怕背負萬世罵名嗎?」

  「名聲?」

  陸安還沒說話,一旁的阿大已經直接拔出了陌刀。

  「老頭。你剛才說誰中飽私囊?我們要是不來,你現在正被那蠱蟲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呢!公子的名聲,是救了這滿城百姓換回來的。你的名聲,是靠在那兒噴口水噴出來的?」

  「退下。」

  陸安揮了揮手。

  他看著那個老臣,神色平靜得讓人害怕。

  「老人家。如果您覺得隆景帝那種棄城潛逃、引南疆入寇的行為才是正統。那您可以現在就出城。去京城。去那座人間煉獄裡找您的正統。如果那裡的活死人願意聽您講聖賢書,本王絕不攔著。」

  那老臣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看著周圍那些已經開始對他指指點點的官員,最後頹然地坐在了地上。

  事實勝於雄辯。

  在這崩壞的末世里,誰能給人活路,誰才是真正的正統。

  「既然沒意見。那就散了吧。」

  陸安站起身,整了整小斗篷。

  「沈萬三。去給監國殿下準備點宵夜。別讓他餓瘦了。明天一早,咱們得出海。」

  「出海?公子,您真的要去端了歸墟?」

  沈煉有些擔心。

  「那是影閣最後的老巢。聽說那裡機關重重,還有南疆巫王的幾個師弟坐鎮。」

  「去。為什麼不去?」

  陸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

  「我要讓全天下知道。不僅這陸地上姓了陸。連這大江大海,只要我陸安一腳踏進去,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陸安走出大廳。

  陽光灑在他幼小的脊背上,卻拉出了一個極其高大、幾乎籠罩了整個府衙的陰影。

  「陸安。我怕水。」

  趙靈兒小聲嘀咕著。

  「怕水就待在岸上。但我猜,你肯定捨不得海里的那些大龍蝦。」

  陸安逗弄著她。

  「龍蝦?比燒雞還好吃嗎?」

  「那得試了才知道。」

  馬隊再次集結。

  揚州城的喧囂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百姓們自發地聚在街道兩旁,手裡提著燈籠,目送著這支改變了他們命運的隊伍遠去。

  「萬歲!攝政王萬歲!」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

  緊接著,整座城市響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吶喊。

  陸安騎在馬上,聽著身後的呼聲,眼神深邃如海。

  這天下。

  終究還是姓了陸。

  「公子。要是咱們把歸墟也打下來了。接下來去哪兒?」

  「老沈。接下來,咱們得回北境了。」

  「回那兒幹嘛?這江南不是挺好的嗎?」

  「回那兒蓋房子。蓋一座比京城還要大、還要亮、還要能讓百姓安穩睡覺的新城。」

  「哈哈。公子的志向,從來沒讓咱們失望過!」

  馬蹄碎裂江影。

  陸安策馬前行。

  身後的揚州,在那滿城的吶喊中,漸漸化作了歷史的塵埃。

  「陸安。你看那浪花!白得像雪!」

  「靈兒。那不是雪。那是咱們陸家翻起的浪。」

  「大嗎?」

  「大到能吞了這舊時代的所有髒東西。」

  陸安笑得格外燦爛。

  在這長河大海上,屬於他的時代,正轟鳴而至。

  「全軍!揚帆!目標——歸墟!」

  「諾!」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