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必須讓他吃得滿意
林建國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放，後廚里的人全停了手。
「明日這頓飯，咱們上八道菜。」
他把一張菜單按在桌上，手指點在第一行。
「前頭開胃，中間壓桌，後頭收口。方文才只要動了筷子，就得記住林家的味道。」
林晚湊過去看。
菜單從前菜到湯品排得清楚，扇貝、龍蝦、石斑、鮑魚、海參，全是林家這段時日攢下來的好貨。
這一桌，吃的不是熱鬧。
吃的是林記往府城伸手的第一塊踏腳石。
林建國清了清嗓子，直接開始點菜。
「前菜用蒜蓉粉絲蒸扇貝。扇貝要挑殼大肉厚的，出鍋就上，熱氣不能散。」
「第一道主菜，錦繡龍蝦清蒸。料少放，蒜蓉壓底，吃它本身那口鮮。」
「第二道，清蒸石斑魚。我親自守鍋，火候過了肉散，火候欠了腥氣壓不住。」
「第三道，林記海味醬焗大鮑魚。這道菜才是咱家的招牌，方文才要是問，晚晚你就把醬料線遞過去。」
「第四道，紅棗枸杞海參煲。方文才這種常年應酬的人，吃到最後最認這口。」
林晚聽得直點頭。
她爹這菜單排得穩。
前頭用鮮味開路，中間用大貨壓桌，最後再把林記海味醬送到方文才嘴邊。
這哪裡是做飯。
這是用菜擺陣。
林晚又問：「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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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國抬手一指角落裡的砂鍋。
那口砂鍋已經燒了小半日，鍋蓋邊緣冒著白氣，雞湯的香味從縫裡往外鑽。
「瓊參燉老母雞。」
林建國說起湯，臉上多了幾分認真。
「參不用多，切薄片吊味。雞得燉足時辰，油要撇乾淨，湯要清，味要厚。」
他又補了一句：「甜口用蜂蜜桂花蓮子羹，壓一壓前頭的海味。」
林晚看完菜單，心裡有了底。
長流縣能擺出這樣一桌海味的人家不多。
可方文才見過京城席面，光靠貴還不夠。
這頓飯必須有層次，還得讓他吃出林記的本事。
食材這邊，林晚最穩。
她避開人，進了後頭一間空柴房，把門從裡面插好。
空間裡的海貨分門別類存著。
扇貝、鮑魚、海參、石斑魚都保持著剛出水的狀態。
她挑了最大的一批扇貝，又挑出幾隻肉厚的大鮑魚，裝進木桶，蓋上濕麻布。
錦繡龍蝦單獨放一隻木盆。
石斑魚也選了最活泛的一條。
等她提著東西回後廚，林建國只看一眼，眼睛就亮了。
「行，就這批。」
他捲起袖子，直接吩咐幫工。
「扇貝刷殼，鮑魚去髒，海參再過一遍水。誰手腳慢了，明天別在我灶前晃。」
幾個幫工趕緊應聲。
林建國平日裡能笑能鬧，可一站到灶前，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刀落在哪，火該多大，誰負責洗菜，誰負責看湯，他幾句話就分了乾淨。
前院那邊，蘇梅也沒閒著。
她拿著一塊記事木板，把人手、桌椅、茶具、花盆全排了順序。
衛家這處別苑底子不差，前院寬敞，迴廊也體面。
蘇梅讓蘇巧兒帶著人把院子沖洗了一遍，石階邊的雜草拔乾淨，迴廊角落的灰也掃了出去。
蘇巧兒累得額頭冒汗，手裡還抱著一摞新布罩。
「嬸子，這桌布都換新的？」
蘇梅頭也沒抬。
「換。」
蘇巧兒小聲嘀咕：「這得花不少錢呢。」
蘇梅手裡的炭筆在木板上劃了一道。
「請的是知府身邊的幕僚，場面不能寒酸。該花的錢得花，這叫先鋪路。」
她又讓人去山腳挖了幾株帶土的野花，裝進粗陶盆，擺在迴廊轉角。
不算貴重，卻乾淨齊整，拿出來不丟臉。
林晚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忍不住笑。
「娘，您這是把衛家別苑當咱們家鋪子開張收拾了。」
蘇梅把木板往懷裡一夾。
「你懂什麼。」
她壓低聲音說道：「方文才這種人，吃飯先看場面。你讓他坐得舒服，他才願意聽你說話。」
林晚豎起大拇指。
「您這錢花得值。」
蘇梅瞥她一眼。
「少拍我。明天你嘴上也得穩，別一上來就提府城，太急了掉價。」
這話剛說完，沈嶼舟從偏廊走了過來。
他穿著洗舊的青衫，手裡拿著一卷菜單草稿，沒往前院人多處走。
「嬸子說得對。」
林晚回頭看他。
沈嶼舟站在廊下，聲音壓得不高。
「方文才的名聲我聽過。早年在京城幾場文宴上露過面，愛吃，也愛被人捧品味。」
林晚挑眉。
「你見過他？」
「沒有正面打過交道。」
沈嶼舟搖頭。
「他未必認得我，但我明日不會露面。」
林晚點頭。
這才對。
沈嶼舟如今的身份太敏感，哪怕只有一分風險，也不能拿出去賭。
沈嶼舟把菜單草稿遞給她。
「席間不要先提求他引薦府城。」
林晚接過來看。
上面除了菜名，還寫了每道菜該說的幾句話。
這軍師連話術都給她寫好了。
沈嶼舟繼續說道：「先請他評菜，再請他評醬。讓他自己說出這東西只留在長流縣可惜，你再順著往下接。」
蘇梅聽得連連點頭。
「這話穩。」
林晚看著那幾行字，心裡也明白了。
方文才既然愛品鑑，那就不能讓他覺得林家是在求門路。
得讓他覺得，是他自己發現了好東西。
林晚問：「那要是他只吃不說呢？」
沈嶼舟看向後廚方向。
「那就看林叔的本事。」
林建國正好端著一碗試味的湯出來，聽見這句，直接把碗往桌上一放。
「來，都嘗嘗。」
林晚拿勺子舀了一口。
湯入口清，後勁厚，雞油被撇得乾淨，參味壓在湯底，半點不沖。
蘇梅喝完，眼睛亮了。
「這個能上。」
沈嶼舟也嘗了一口，放下勺子後沉默片刻。
林建國盯著他。
「說話，別光擺譜。」
沈嶼舟道：「鹽再少半分。」
林建國一拍大腿。
「我就說哪兒不對！」
他說完端著湯就往後廚走，邊走邊喊：「火再小一點，別讓湯翻大泡！」
蘇巧兒在旁邊小聲問林晚：「姑娘，明天真能成嗎？」
林晚看著前院已經擺好的桌椅，又看向後廚沒熄的火。
「能不能成，明天方文才動筷子就知道。」
蘇巧兒攥了攥手裡的抹布。
「那我今晚再把前院擦一遍。」
蘇梅立刻攔她。
「擦什麼擦，手都泡白了。去灶房吃飯，吃完睡覺。明天精神不好，端茶都端不穩。」
蘇巧兒臉一紅，趕緊應了。
夜色壓下來時，衛家別苑裡還亮著燈。
後廚的火沒停。
林建國守著湯和幾樣提前處理好的海貨。
蘇梅坐在堂屋裡核對明日開銷。
林晚則把方文才明日進門後的每一步都在心裡過了一遍。
迎客，入座，上茶，前菜，主菜，遞話。
一步都不能亂。
這頓飯關係到林記能不能進府城。
也關係到他們能不能繞開周志遠，把生意鋪到更大的地方。
只要方文才願意遞一句話，周志遠再想伸手，就得先掂量知府那邊的臉色。
林晚走到院門裡，把前院、迴廊和後廚的燈火逐一看過。
桌椅齊了。
菜也備好了。
話術也定下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緊閉的院門。
明日正午，方文才會從這扇門進來。
林晚把手裡的菜單折好，收進袖中。
這位知府幕僚，她必須讓他吃得滿意。
也必須讓他開口。
「明日這頓飯，咱們上八道菜。」
他把一張菜單按在桌上，手指點在第一行。
「前頭開胃，中間壓桌，後頭收口。方文才只要動了筷子，就得記住林家的味道。」
林晚湊過去看。
菜單從前菜到湯品排得清楚，扇貝、龍蝦、石斑、鮑魚、海參，全是林家這段時日攢下來的好貨。
這一桌，吃的不是熱鬧。
吃的是林記往府城伸手的第一塊踏腳石。
林建國清了清嗓子，直接開始點菜。
「前菜用蒜蓉粉絲蒸扇貝。扇貝要挑殼大肉厚的，出鍋就上，熱氣不能散。」
「第一道主菜，錦繡龍蝦清蒸。料少放，蒜蓉壓底，吃它本身那口鮮。」
「第二道，清蒸石斑魚。我親自守鍋，火候過了肉散，火候欠了腥氣壓不住。」
「第三道，林記海味醬焗大鮑魚。這道菜才是咱家的招牌，方文才要是問，晚晚你就把醬料線遞過去。」
「第四道，紅棗枸杞海參煲。方文才這種常年應酬的人，吃到最後最認這口。」
林晚聽得直點頭。
她爹這菜單排得穩。
前頭用鮮味開路，中間用大貨壓桌，最後再把林記海味醬送到方文才嘴邊。
這哪裡是做飯。
這是用菜擺陣。
林晚又問：「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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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國抬手一指角落裡的砂鍋。
那口砂鍋已經燒了小半日，鍋蓋邊緣冒著白氣，雞湯的香味從縫裡往外鑽。
「瓊參燉老母雞。」
林建國說起湯，臉上多了幾分認真。
「參不用多，切薄片吊味。雞得燉足時辰，油要撇乾淨，湯要清，味要厚。」
他又補了一句：「甜口用蜂蜜桂花蓮子羹，壓一壓前頭的海味。」
林晚看完菜單，心裡有了底。
長流縣能擺出這樣一桌海味的人家不多。
可方文才見過京城席面，光靠貴還不夠。
這頓飯必須有層次，還得讓他吃出林記的本事。
食材這邊，林晚最穩。
她避開人，進了後頭一間空柴房，把門從裡面插好。
空間裡的海貨分門別類存著。
扇貝、鮑魚、海參、石斑魚都保持著剛出水的狀態。
她挑了最大的一批扇貝，又挑出幾隻肉厚的大鮑魚，裝進木桶，蓋上濕麻布。
錦繡龍蝦單獨放一隻木盆。
石斑魚也選了最活泛的一條。
等她提著東西回後廚，林建國只看一眼，眼睛就亮了。
「行，就這批。」
他捲起袖子，直接吩咐幫工。
「扇貝刷殼，鮑魚去髒，海參再過一遍水。誰手腳慢了，明天別在我灶前晃。」
幾個幫工趕緊應聲。
林建國平日裡能笑能鬧，可一站到灶前，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刀落在哪，火該多大，誰負責洗菜，誰負責看湯，他幾句話就分了乾淨。
前院那邊，蘇梅也沒閒著。
她拿著一塊記事木板，把人手、桌椅、茶具、花盆全排了順序。
衛家這處別苑底子不差，前院寬敞，迴廊也體面。
蘇梅讓蘇巧兒帶著人把院子沖洗了一遍，石階邊的雜草拔乾淨，迴廊角落的灰也掃了出去。
蘇巧兒累得額頭冒汗，手裡還抱著一摞新布罩。
「嬸子，這桌布都換新的？」
蘇梅頭也沒抬。
「換。」
蘇巧兒小聲嘀咕：「這得花不少錢呢。」
蘇梅手裡的炭筆在木板上劃了一道。
「請的是知府身邊的幕僚，場面不能寒酸。該花的錢得花，這叫先鋪路。」
她又讓人去山腳挖了幾株帶土的野花，裝進粗陶盆，擺在迴廊轉角。
不算貴重，卻乾淨齊整，拿出來不丟臉。
林晚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忍不住笑。
「娘，您這是把衛家別苑當咱們家鋪子開張收拾了。」
蘇梅把木板往懷裡一夾。
「你懂什麼。」
她壓低聲音說道：「方文才這種人，吃飯先看場面。你讓他坐得舒服，他才願意聽你說話。」
林晚豎起大拇指。
「您這錢花得值。」
蘇梅瞥她一眼。
「少拍我。明天你嘴上也得穩，別一上來就提府城，太急了掉價。」
這話剛說完，沈嶼舟從偏廊走了過來。
他穿著洗舊的青衫，手裡拿著一卷菜單草稿，沒往前院人多處走。
「嬸子說得對。」
林晚回頭看他。
沈嶼舟站在廊下，聲音壓得不高。
「方文才的名聲我聽過。早年在京城幾場文宴上露過面，愛吃，也愛被人捧品味。」
林晚挑眉。
「你見過他？」
「沒有正面打過交道。」
沈嶼舟搖頭。
「他未必認得我，但我明日不會露面。」
林晚點頭。
這才對。
沈嶼舟如今的身份太敏感，哪怕只有一分風險，也不能拿出去賭。
沈嶼舟把菜單草稿遞給她。
「席間不要先提求他引薦府城。」
林晚接過來看。
上面除了菜名，還寫了每道菜該說的幾句話。
這軍師連話術都給她寫好了。
沈嶼舟繼續說道：「先請他評菜，再請他評醬。讓他自己說出這東西只留在長流縣可惜，你再順著往下接。」
蘇梅聽得連連點頭。
「這話穩。」
林晚看著那幾行字，心裡也明白了。
方文才既然愛品鑑，那就不能讓他覺得林家是在求門路。
得讓他覺得，是他自己發現了好東西。
林晚問：「那要是他只吃不說呢？」
沈嶼舟看向後廚方向。
「那就看林叔的本事。」
林建國正好端著一碗試味的湯出來，聽見這句，直接把碗往桌上一放。
「來，都嘗嘗。」
林晚拿勺子舀了一口。
湯入口清，後勁厚，雞油被撇得乾淨，參味壓在湯底，半點不沖。
蘇梅喝完，眼睛亮了。
「這個能上。」
沈嶼舟也嘗了一口，放下勺子後沉默片刻。
林建國盯著他。
「說話，別光擺譜。」
沈嶼舟道：「鹽再少半分。」
林建國一拍大腿。
「我就說哪兒不對！」
他說完端著湯就往後廚走，邊走邊喊：「火再小一點，別讓湯翻大泡！」
蘇巧兒在旁邊小聲問林晚：「姑娘，明天真能成嗎？」
林晚看著前院已經擺好的桌椅，又看向後廚沒熄的火。
「能不能成，明天方文才動筷子就知道。」
蘇巧兒攥了攥手裡的抹布。
「那我今晚再把前院擦一遍。」
蘇梅立刻攔她。
「擦什麼擦，手都泡白了。去灶房吃飯，吃完睡覺。明天精神不好，端茶都端不穩。」
蘇巧兒臉一紅，趕緊應了。
夜色壓下來時，衛家別苑裡還亮著燈。
後廚的火沒停。
林建國守著湯和幾樣提前處理好的海貨。
蘇梅坐在堂屋裡核對明日開銷。
林晚則把方文才明日進門後的每一步都在心裡過了一遍。
迎客，入座，上茶，前菜，主菜，遞話。
一步都不能亂。
這頓飯關係到林記能不能進府城。
也關係到他們能不能繞開周志遠，把生意鋪到更大的地方。
只要方文才願意遞一句話，周志遠再想伸手，就得先掂量知府那邊的臉色。
林晚走到院門裡，把前院、迴廊和後廚的燈火逐一看過。
桌椅齊了。
菜也備好了。
話術也定下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緊閉的院門。
明日正午，方文才會從這扇門進來。
林晚把手裡的菜單折好，收進袖中。
這位知府幕僚，她必須讓他吃得滿意。
也必須讓他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