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踩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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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明夏她們全都從西橋的石板上踏過,在橋的另一端永清縣的地界把車隊集結完畢,重新出發的時候,時辰也已經接近正午了。

  日頭明晃晃的照在頭頂上,直晃人的眼睛,不過現在已經入了秋,這太陽照在身上倒是暖洋洋的並不十分炙熱。

  西橋所在的地方距離永清縣城大約還有八九十里的距離,永清縣城便修建在西河的航道邊上。

  河上來往的船隻眾多,永清縣的水運交通發達便利,養活了許多的船東和船工,還有在碼頭上扛包卸貨的苦力工人,這些人都在縣城裡謀生,所以永清縣是十分繁華的。

  明夏她們車隊如果要渡河的話便需要到永清縣城裡去,從縣城裡的裴家渡口坐船才行,那裡不但可以乘坐渡船,還可以乘坐客船直接順著西河南下到長平縣去,一共只需要約莫兩日左右的功夫。

  長平縣也是屬於西河郡管轄的,已經位於西河郡的最南邊了,只要從長平縣翻過金牛山便到了齊川郡境內了。

  「那我們到了裴家渡口是坐船過河還是去長平縣呢?」明夏看著自己手中只有一些粗略線條的手繪地圖,對著她爹開口問道。

  王滿倉還沒回答,明夏便又接著開口問道:「我們為什麼不直接順著西河坐船到齊川郡呢?我看這地圖明明順著西河往下不就是齊川郡了嗎?」

  「那是因為西河到了金牛山那一下子就變得十分狹窄了,大約只有三十餘米寬,峽谷縱深,水流湍急,是通不了航的,當地的人也把那地方稱作金刀峽。」

  王滿倉回答道,這也是族長給他說的,要不然他也不知道呢。

  「我們大概率是去長平縣的,但是這個船能不能坐上還不一定呢!」王滿倉又對著明夏開口說道。

  明夏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府谷縣的情況想必和陵城縣,永清縣的差別也不會太大,如今已經沒有必要回去了。

  王家村的車隊走在遼闊平坦的黃土大地上,四周一片一片的農田都已收割,只在地里留下短短的稻茬,驢車的車輪從土路上駛過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接著又揚起土來。

  明夏她們一路走來所看見的情況也是頗為糟糕,永清縣這邊的情況並沒有比陵城縣好到哪裡去,鄉下的房屋依舊還是倒塌的居多。


  明夏她們只能更加小心的做好預防,帶好口遮,不喝生水,也儘量避免和流民們起衝突,產生近身碰撞。

  為了儘快走出震區,避免感染上瘟疫,明夏她們增加了每日趕路的時間,基本都是到了天擦黑的時候才停下前進的步伐來。

  即便這樣,她們也是差不多到了第二日的晌午過後才走到了永清城外。

  王家村的車隊在距離城門大約三百米開外的平地上停了下來,不再往前。

  正午的陽光直直的照射在永清縣城高大的城牆上,把城門樓頂上鋪就的青瓦都鍍上了一層金光。

  看著永清縣城門外的情形,王家村的村民們面面相覷,心卻止不住的往下沉。

  即便一路走來心裡早有了不良的預期,但真的親眼所見一時還是難以接受。

  「爹,這城我們還進嗎?」明夏看著眼前的情景對著王滿倉憂心忡忡的問道。

  「家懋你說說!」王滿倉突然對著王家懋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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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懋看著不遠處永清縣緊閉的城門和城門外猶如蝗蟲般一波一波衝擊著城門的流民,一時竟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那些流民們衝擊著永清縣的大門,他們用自己的胳膊一下一下的撞擊著,城門外放置的攔路木架(行馬)早被他們扔到了後面。

  他們一個推擠著一個,從後往前,好像波浪一般,持續不斷的把自己身上的力氣施加到前人身上。

  他們大多穿著青布或是灰布的衣裳,褲腳早就爛的不成樣子了,臉龐也是黝黑黝黑的。

  有的人腳上穿著草鞋,腳趾露在外面,有的甚至連草鞋也沒有一雙,在秋日裡也打著一雙赤腳,腳上早已磨出了厚厚的干繭。

  這其中有人拖家帶口的拉著行李帶著孩子,也有隻身一人往人群里不斷的擠著,想要進城去的。

  可是城門緊緊的關閉著。

  他們不明白他們只是想要個活路而已,怎麼就這麼難?

  「這縣官如此不作為,既不施粥也不賑災,安撫都沒有一句,即便進了這城裡,我擔心也沒有好結果啊!」王家懋無奈的開口說道。

  話音剛落,城樓上站著的那些士兵似乎是為了阻止這些流民繼續往前衝撞城門,居然提著糞桶,一桶一桶的往下潑下黃金糞來。

  城門外頓時一片臭氣熏天,不少人被這糞當頭一澆,除了頭髮衣襟,就連口鼻都沾上了糞水,頓時哇哇大叫的哭喊起來,埋著頭四處奔逃衝撞,場面頓時變得無比混亂。

  擁擠,衝撞,踩踏,惡臭,死亡。

  太快了,一切都來的太快了。

  「快走!快走!往東!」族長揮舞著手臂衝著王家村的村民們高聲大喊著。

  城門外突然發生的這場動亂讓明夏她們已經沒有時間思考要不要進城了。

  現在最主要的任務是保護車隊的安全。

  一旦這群流民們往回掉頭,那她們或許就會成為最顯眼的目標,這個時候可不是和人談仁義禮智信的時候。

  但凡你被人潑一瓢糞在腦瓜子上想必也會發狂的。

  王家村的村民們快速的整理好隊形,不停的驅趕著自家的驢車準備從南門繞過去,往東邊去了。

  城門外的情況越演愈烈,早先挪開的那些行馬阻擋了流民們後退的道路,無數的人擠在一起,一旦一個踉蹌撲倒在地,或許就再也起不來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要踩我的孩子。」

  一位衣衫破爛,頭髮凌亂的母親不停的哀求著,她把自己的孩子緊緊的護在身下,她瘦弱的背脊微拱著,穿著一件打滿了補丁的青布衣裳,現在那上面全是凌亂的黑漆漆的腳印,數都數不清。

  就在她的西邊,一個青年男人同樣趴在地上,他的眼睛還不甘的睜著,嘴角卻已經滲出了血來,他的身體還是溫熱柔軟的,很容易便能使人崴腳,一個接著一個的人從他的身上踏過,很快便有了一隻新的腿搭在了他的頭顱上,又一個人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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