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連夜抄檢下人房,兩張地契定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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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全跪在清河院的青磚地上,膝蓋底下的是他自己管了二十年的院子。

  這地方他打掃過、修繕過、換過三茬磚,連牆根底下哪塊磚翹了角他都清楚。

  現在這些磚硌著他的膝蓋骨,硌得生疼。

  顧懷遠沒開口。

  他背著手站了有一盞茶的工夫了,就這麼看著趙全,也不說話,也不動。

  旁邊的護院和粗使婆子大氣都不敢出,站成兩排跟廟裡的泥胎一樣。

  趙全也不說話。

  這兩個人之間那種沉默,比吵起來嚇人得多。

  顧晚寧站在小路拐角,靠著牆根。

  初春的晨風還帶著冬尾巴的涼意,把她鼻尖凍得發紅。

  她沒往前湊,就在這個距離看著。

  顧三叔從清河院西屋裡出來,手上端著一個漆木匣子,匣子上的銅扣還掛著鎖,鎖頭已經被人撬開了。

  他走到顧懷遠身前,把匣子打開,裡面的東西攤開來放在地上。

  兩張地契,一摞銀票,三本薄薄的帳冊。

  地契上的字跡和用印,顧晚寧隔著這麼遠看不清,但她不需要看。

  安仁坊十七號,柳巷歪脖子棗樹那家,前世抄家的時候她見過這兩張紙的副本,在刑部堂官的桌上摞著,跟侯府其他罪證混在一起,誰也分不清哪些是真正屬於顧家的罪,哪些是趙全自己作的孽。

  這輩子,提前十年翻出來。

  顧懷遠蹲下去,拿起一張地契看了看,又放下。

  拿起帳冊翻了幾頁,翻得不快不慢,一頁一頁地看。


  他不怕侯爺發火。

  顧懷遠這個人,發火的時候反而好對付,拍桌子罵幾句,罰幾個月銀子,也就過去了。

  他怕的是這種安靜。

  「永和六年,八月,米糧採買,報價每石一兩三錢。」顧懷遠念出聲來,語速很慢。

  「實際成交價每石九錢五分。」

  趙全的肩膀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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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和七年,四月,府中修繕清河院東廂房,報了二百六十兩工料錢。我讓顧三去問了,同規格的活兒,城南張木匠的報價是一百一十兩。」

  「永和八年,十月。」顧懷遠翻過一頁,聲音沒起伏。

  「這筆有意思,柴炭採買,走的是城北劉記炭行。劉記炭行的東家姓王,是你妻弟的賭友,這層關係你以為我不知道?」

  趙全的腰彎到了底。

  「侯、侯爺……」

  「我還沒說完。」

  顧懷遠把帳冊合上,站直了身子。動作不大,但那幾個護院齊齊往後退了半步。

  「安仁坊十七號,三進的宅子,契上寫的是你妻弟劉平安的名字。柳巷第三條巷子右手第二家,門口一棵歪脖子棗樹,契上寫的是你嫂子馬氏的名字。兩處宅子加起來值多少銀子,你比我清楚。」

  趙全整個人伏在地上,額頭貼著青磚。

  「侯爺,小的……小的糊塗,小的該死!」

  「你跟了我二十一年。」顧懷遠的聲音終於有了一點變化,不是怒氣,是一種更傷人的東西。

  「永寧關那年,糧草斷了,你背著乾糧走了六十里路送到前哨。我說過,趙全這輩子是我兄弟,不是下人。」

  趙全的身體在發抖。

  「那你告訴我,」顧懷遠把那摞銀票扔在他面前。

  「你什麼時候開始把我當冤大頭的?」

  銀票散開來落在青磚上,最上面那張面額是一百兩,嶄新的,銀莊的紅戳清清楚楚。

  趙全不說話了,只是不停地磕頭,額頭撞在磚面上發出悶響。

  「磕什麼磕,問你話呢。」顧懷遠的聲音冷下來了。

  「永和五年……不,永和四年冬天。」趙全的聲音含含糊糊,嘴唇磕破了,血混著灰沾在臉上。

  「小的家裡婆娘生病,要用的藥貴,小的一時起了貪念……」

  「然後就停不下來了?」

  趙全不敢接話。

  顧懷遠不再看他,轉頭對顧三叔說了句什麼。

  顧三叔點頭,轉身快步出去了。

  「趙全。」顧懷遠低頭。

  「吃回扣的事,你一個人幹不了。米糧、柴炭、布匹,三條線上幫你跑腿的人,都有誰,自己說。」

  這才是正題。

  趙全猛地抬頭,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掙扎。

  顧晚寧在牆角看著他的臉色變化。

  前世她沒見過這一幕,那時候趙全是被抄家的差役搜出來的,侯府上下一起倒,誰也沒機會單獨審他。

  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是侯爺親自查,關起門來審自家人,外頭的人一個字都聽不見。

  這是處理家務事最乾淨的方式。

  「說不說?」

  「小的說……小的說。」趙全的腰重新塌下去。

  「採買上幫小的走帳的,有外院管事劉順、廚房管事老陳家的……」

  他一個一個往外吐名字,吐到第五個的時候,嘴唇哆嗦了一下,停了。

  顧懷遠等了幾息,目光落在他身上。

  「還有誰?」

  趙全把額頭貼回青磚,聲音悶得像從地底下傳來的。

  「還有……二爺那邊的人。」

  顧懷遠的手背到身後去了。

  這個動作顧晚寧太熟悉了。

  父親在軍中議事遇到需要壓住脾氣的時候,就是這個姿勢,兩手在背後扣著,指頭扣得很緊。

  「二爺的什麼人,說清楚。」

  「二爺身邊的長隨方貴。」趙全低著頭。

  「永和七年春天,方貴找到小的,說二爺手頭緊,有幾筆銀子不方便從府上的帳面走,讓小的幫忙從外頭過一下。」

  「過了多少?」

  「前後……前後大約一千二百兩。」

  清河院裡安靜極了。

  護院們的臉都白了,婆子們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二爺的名字一出來,這事的性質就不一樣了。

  吃回扣是貪,幫二房走暗帳,那是結黨。

  顧懷遠沒再說話,抬腳往外走。

  經過顧晚寧藏身的牆角時,他腳步頓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

  父女倆的目光在晨霧裡碰了碰。

  顧晚寧沒開口,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顧懷遠的嘴角動了動,沒有明顯的表情變化,但那個極細微的動作里有一層東西,不是滿意,更像是某種確認。

  女兒說的第三件事,應了。

  他邁步走了。

  顧晚寧又站了一會兒。

  清河院裡,顧三叔帶著兩個護院把趙全架起來往柴房方向拖。

  趙全沒掙扎,腿軟得站不住,整個人被拖著走,鞋子在地上劃出兩道痕。

  跟著趙全一起被帶走的,還有他屋裡搜出來的所有物件。

  漆木匣子、帳冊、銀票、兩張地契,連他床底下的舊箱子都沒放過。

  顧晚寧目送這些東西被抬走,在心裡劃掉了第一條線。

  趙全,了。

  二叔那邊的暗線被切了一刀,短期內他拿不到侯府外院的任何帳目和人手。

  但這只是第一步。

  她轉身往回走,腳步不緊不慢,路過廚房時順手拿了個饅頭。

  饅頭是剛蒸好的,燙手,她兩隻手輪流倒著拿,邊走邊咬了一口。

  面是新面,嚼在嘴裡有股甜味。

  十三歲的胃口真好。

  PS:侯爺這波雷厲風行的操作帥不帥?覺得爽的寶子們,用你們的【為愛發電】砸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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