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茶樓歸來人失神，碧桃斗膽問一句
三月二十八，未時過三月二十八，未時過半。
碧桃守在知秋院門口，清風茶樓帶回的瓜子嗑了半碟，瓜子殼在帕子上堆成小小一撮。
腳底站得發酸，她換了兩回重心，才瞧見顧晚寧從巷口轉進來。
步子不急，裙擺隨風輕晃，繡鞋落在石板上，聲響一下一下，聽著分毫不亂。
碧桃趕緊把帕子包好，迎過去。
「小姐，綠豆湯我煮了一鍋，放了薄荷葉，涼著呢。」
「嗯。」
進了院門，碧桃跟在後頭說個不停。
「清風茶樓的瓜子確實好，我問了柜上的夥計，說是城南萬順坊炒貨鋪進的，下回我去買兩斤。」
話還沒說完，前頭的人卻沒往書房裡去。
碧桃的聲音拐在喉嚨口，看著顧晚寧繞過書案，走到窗前，挨著那張矮凳坐下。
那坐法也不對。
平日裡回到知秋院，小姐總要先翻單子，或把暗屜里的紙頁取出來按日期歸攏，今日卻只是坐著，兩隻手落在膝頭，身子靠著窗框，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文竹的影子從窗紙上透過來，落在她肩背，細細幾道，隨著風輕輕挪動。
碧桃把綠豆湯端來，碗沿還燙，她用帕子墊著，才敢放到小几上。
「小姐，嘗嘗，我放了冰糖。」
熱氣貼著碗沿往上冒，拂過顧晚寧垂在膝邊的手背。
那隻手沒有去碰湯碗。
碧桃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又找了個話頭。
「小姐，九安送來的對帳單，要不要先批幾頁？」
「先放著。」
這三個字出來，碧桃只好退到外間整理衣箱。
春衫疊了兩件，帕子按花樣分開收好，她把箱蓋放下，又忍不住探頭往裡間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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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晚寧仍在窗前。
左手搭在膝上，右手覆著左腕，指腹隔著袖口，一點一點摩挲那塊皮膚。
動作慢，幅度也小，旁人瞧見，只會當她在撫平衣袖。
碧桃認得。
去年冬天，小姐從噩夢裡坐起來，額發濕透，屋裡燈都沒點，手也是這麼放著。
二月初那場大雪夜，知秋院的燈從子時燒到天明，小姐獨自坐在案前，手指反覆按著左腕內側，連茶冷了都沒添熱水。
那塊彎月形胎記，外人只當天生印記。
碧桃跟在顧晚寧身邊八年，知道那地方藏著一截誰也問不出來的舊疼。
空杯該添水了。
碧桃把帕子塞回箱中，端起杯子往小灶邊走，布鞋底蹭著磚面，腳步放得輕。
熱水換好，杯子重新擺到小几旁，她仍沒走。
指間的帕子被絞了一圈，又被她鬆開半截。
「小姐。」
顧晚寧沒有抬臉。
碧桃咽了咽嗓子，把聲氣收得更輕。
「今日在茶樓，小姐見的是五殿下身邊的人嗎？」
窗外一片槐葉被風卷進來，貼著窗縫旋了半圈，落到地面。
顧晚寧的肩頭動了一下。
過了兩息，下巴往下點了點。
碧桃看明白了。
按規矩，問到這裡便該收口。
小姐不願說的話，連侯爺都未必能問出來，她一個丫鬟，哪有追根究底的道理。
可那點話在喉嚨里堵著，不問出來，今晚她怕是連被角都睡不安生。
「那，談的是正事？」
顧晚寧又點了點頭。
這一回，比方才慢了半拍。
碧桃的目光從她下頜挪到耳側，鬢髮遮著大半，只露出薄薄一片皮膚。
顏色比平日深了些，從耳尖往下洇了半寸，藏得仔細，不貼近看不出來。
碧桃立刻閉了嘴。
她退回外間，把帕子搭到衣架上，又轉身去收拾煮綠豆湯的小灶。
炭火滅了，銅壺底還存著熱氣，壺柄被她握在手裡，燙意隔著布套往掌心裡鑽。
正事。
小姐說是正事。
可碧桃見過顧晚寧批帳，見過她傳信，見過她同九安交代暗線，也見過她在侯爺面前把利害一條條擺清。
那些時候，小姐從未讓耳朵紅過。
火鉗撥開灰堆，細炭屑揚起來，嗆得鼻腔發癢。
碧桃趕緊拿袖口掩住口鼻，嘟囔了一句。
「嗆死人了。」
再往裡間瞥一眼時，顧晚寧換了姿勢，右手已經離開左腕，重新擱回膝頭。
綠豆湯端起來了，碗沿碰到唇邊，也不知到底喝進去幾口。
碧桃沒再進去打擾。
小灶擦乾淨，廊下落葉掃到牆角，棗樹底下的積水還未退盡，石板上深一塊淺一塊，全是雨後留下的潮痕。
忙完這些，天色暗下半截。
燈光鋪開後，她才看清顧晚寧手裡多了一本薄冊。
冊子翻在中間某頁，書脊抵在膝頭，筆卻沒拿出來。
人靠著窗框，側臉被燈火照出一點暖色，綠豆湯喝了大半碗，碗底只沉著幾粒綠豆。
碧桃上前收碗。
經過膝邊時，她低頭瞥了一眼。
冊頁空著。
一個字也沒有。
「小姐，晚飯廚房問，要不要加一道蒸桂魚？」
「隨便。」
碧桃應聲出門。
院門合上，知秋院裡又安靜下來。
棗樹枝上最後幾滴水落進石縫，先是隔一陣一滴，後來連水聲也聽不見了，只剩風從檐下穿過。
顧晚寧合上薄冊，把冊子擱回暗屜。
起身走到床邊時，碧桃還沒回來，廊下只有一盞燈守著，火光映在窗紙上，矮矮一團。
外裳脫下來掛到衣架上，袖口沾著茶樓里的舊茶氣，隔了幾步仍能聞見。
晚飯送來後，她只吃了小半碗。
碧桃說今日廚房的桂魚蒸老了，魚肉發柴，蘸汁也調得淡。
顧晚寧沒有接這句話。
筷子擱下時，碗面上的油花還浮著，飯菜便被碧桃收走了。
亥時，外間被褥鋪好，板壁那頭傳來碧桃整理枕頭的窸窣聲。
「小姐歇了嗎？」
「歇了。」
燈滅了。
沒多久，外間的呼吸便勻下來。
屋裡只余月光，從窗欞縫裡漏進來，細條細條鋪在地面上。
顧晚寧躺在床上，被角拉到肩口，右手擱在枕側，手指蜷起，又慢慢鬆開。
腦子裡沒有通恆渠。
也沒有工部員外郎周志遠。
沈妙音可能轉投二皇子的事，也被她暫且推到一旁。
那三條消息，下午已經翻過一遍。
通恆渠牽著北境糧運，分量最重，得趕在三皇子遞文書之前，把舊帳和沿途人手重新理一遍。
工部那邊要探，沈家那頭也得替沈婉清留後路。
這些事都要辦。
可今夜堵在胸口的，偏偏不是這些。
先鑽出來的，是竹簾後頭那一句，因為你不會問第二遍。
緊跟著，又是另一句，我不想讓你猜。
他說這兩句話時，中間還隔著一層竹簾。
語調沒有往上挑，字句之間留著間隔，聽不出半分逼她回話的意思。
那裡面沒有賭氣，也沒有試探，更沒有拿恩情討債的味道。
他像是在告訴她，他知道她會在夜裡把這些事情拆開，翻來覆去地推，推到最後，又把自己關進那條舊路里。
所以他先把能說的都攤開。
省得她耗這一夜。
顧晚寧把被子往上扯了兩寸，遮住鼻尖以下的半張臉。
前世三皇子也說過動聽話。
那些話她記得清清楚楚，每一句都遞到她最想聽的位置，教人誤以為自己被妥妥帖帖護在掌心裡，風雨都過不來。
可那些話從未承認她心裡不安。
那些話只叫她安心。
蕭璟琰那些好話，聽起來妥帖，落下來卻成了一隻蓋子，把她所有惶惶封在底下，還要她笑著說一聲無事。
今日竹簾那頭的兩句話，卻把那隻蓋子掀開了半邊。
我不想讓你猜。
這幾個字攤開來聽，意思清楚得叫人躲不開。
你會猜什麼，我知道。
你猜完以後會怎樣折騰自己，我也知道。
我攔不住你，可我把話說明白，至少你不用再從他到底是什麼意思這一層開始熬。
顧晚寧把臉埋進被面里。
這個人。
憑什麼把她這些繞不開的毛病摸得這樣清楚。
憑什麼知道她夜裡會醒。
憑什麼隔著一道竹簾，連半句越矩的話都沒有，卻句句落在她最不肯給人碰的地方。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片刻後，又翻回來，面朝窗子。
月光仍舊是那幾條，規規矩矩鋪在地上。
棗樹枝影疊在光里，被夜風撥了一下。
顧晚寧閉上眼。
又睜開。
被子被她一路扯過頭頂，連那幾條月光也一併擋在外面。
棉被覆住臉，悶熱的氣息折回來，貼在皮膚上，沒一會兒額頭便沁出汗。
她卻沒有把被子掀開。
在被子底下，臉上這點熱，總能推給棉被。
除此之外的緣由，她一概不認。
碧桃守在知秋院門口，清風茶樓帶回的瓜子嗑了半碟，瓜子殼在帕子上堆成小小一撮。
腳底站得發酸，她換了兩回重心，才瞧見顧晚寧從巷口轉進來。
步子不急，裙擺隨風輕晃，繡鞋落在石板上，聲響一下一下，聽著分毫不亂。
碧桃趕緊把帕子包好，迎過去。
「小姐，綠豆湯我煮了一鍋，放了薄荷葉，涼著呢。」
「嗯。」
進了院門，碧桃跟在後頭說個不停。
「清風茶樓的瓜子確實好，我問了柜上的夥計，說是城南萬順坊炒貨鋪進的，下回我去買兩斤。」
話還沒說完，前頭的人卻沒往書房裡去。
碧桃的聲音拐在喉嚨口，看著顧晚寧繞過書案，走到窗前，挨著那張矮凳坐下。
那坐法也不對。
平日裡回到知秋院，小姐總要先翻單子，或把暗屜里的紙頁取出來按日期歸攏，今日卻只是坐著，兩隻手落在膝頭，身子靠著窗框，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文竹的影子從窗紙上透過來，落在她肩背，細細幾道，隨著風輕輕挪動。
碧桃把綠豆湯端來，碗沿還燙，她用帕子墊著，才敢放到小几上。
「小姐，嘗嘗，我放了冰糖。」
熱氣貼著碗沿往上冒，拂過顧晚寧垂在膝邊的手背。
那隻手沒有去碰湯碗。
碧桃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又找了個話頭。
「小姐，九安送來的對帳單，要不要先批幾頁？」
「先放著。」
這三個字出來，碧桃只好退到外間整理衣箱。
春衫疊了兩件，帕子按花樣分開收好，她把箱蓋放下，又忍不住探頭往裡間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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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晚寧仍在窗前。
左手搭在膝上，右手覆著左腕，指腹隔著袖口，一點一點摩挲那塊皮膚。
動作慢，幅度也小，旁人瞧見，只會當她在撫平衣袖。
碧桃認得。
去年冬天，小姐從噩夢裡坐起來，額發濕透，屋裡燈都沒點，手也是這麼放著。
二月初那場大雪夜，知秋院的燈從子時燒到天明，小姐獨自坐在案前，手指反覆按著左腕內側，連茶冷了都沒添熱水。
那塊彎月形胎記，外人只當天生印記。
碧桃跟在顧晚寧身邊八年，知道那地方藏著一截誰也問不出來的舊疼。
空杯該添水了。
碧桃把帕子塞回箱中，端起杯子往小灶邊走，布鞋底蹭著磚面，腳步放得輕。
熱水換好，杯子重新擺到小几旁，她仍沒走。
指間的帕子被絞了一圈，又被她鬆開半截。
「小姐。」
顧晚寧沒有抬臉。
碧桃咽了咽嗓子，把聲氣收得更輕。
「今日在茶樓，小姐見的是五殿下身邊的人嗎？」
窗外一片槐葉被風卷進來，貼著窗縫旋了半圈，落到地面。
顧晚寧的肩頭動了一下。
過了兩息，下巴往下點了點。
碧桃看明白了。
按規矩，問到這裡便該收口。
小姐不願說的話，連侯爺都未必能問出來，她一個丫鬟，哪有追根究底的道理。
可那點話在喉嚨里堵著，不問出來，今晚她怕是連被角都睡不安生。
「那，談的是正事？」
顧晚寧又點了點頭。
這一回，比方才慢了半拍。
碧桃的目光從她下頜挪到耳側，鬢髮遮著大半，只露出薄薄一片皮膚。
顏色比平日深了些，從耳尖往下洇了半寸，藏得仔細，不貼近看不出來。
碧桃立刻閉了嘴。
她退回外間，把帕子搭到衣架上，又轉身去收拾煮綠豆湯的小灶。
炭火滅了，銅壺底還存著熱氣，壺柄被她握在手裡，燙意隔著布套往掌心裡鑽。
正事。
小姐說是正事。
可碧桃見過顧晚寧批帳，見過她傳信，見過她同九安交代暗線，也見過她在侯爺面前把利害一條條擺清。
那些時候，小姐從未讓耳朵紅過。
火鉗撥開灰堆，細炭屑揚起來，嗆得鼻腔發癢。
碧桃趕緊拿袖口掩住口鼻，嘟囔了一句。
「嗆死人了。」
再往裡間瞥一眼時，顧晚寧換了姿勢，右手已經離開左腕，重新擱回膝頭。
綠豆湯端起來了，碗沿碰到唇邊，也不知到底喝進去幾口。
碧桃沒再進去打擾。
小灶擦乾淨，廊下落葉掃到牆角，棗樹底下的積水還未退盡，石板上深一塊淺一塊，全是雨後留下的潮痕。
忙完這些，天色暗下半截。
燈光鋪開後，她才看清顧晚寧手裡多了一本薄冊。
冊子翻在中間某頁，書脊抵在膝頭，筆卻沒拿出來。
人靠著窗框，側臉被燈火照出一點暖色，綠豆湯喝了大半碗，碗底只沉著幾粒綠豆。
碧桃上前收碗。
經過膝邊時，她低頭瞥了一眼。
冊頁空著。
一個字也沒有。
「小姐，晚飯廚房問，要不要加一道蒸桂魚？」
「隨便。」
碧桃應聲出門。
院門合上，知秋院裡又安靜下來。
棗樹枝上最後幾滴水落進石縫，先是隔一陣一滴，後來連水聲也聽不見了，只剩風從檐下穿過。
顧晚寧合上薄冊，把冊子擱回暗屜。
起身走到床邊時，碧桃還沒回來，廊下只有一盞燈守著，火光映在窗紙上，矮矮一團。
外裳脫下來掛到衣架上，袖口沾著茶樓里的舊茶氣，隔了幾步仍能聞見。
晚飯送來後，她只吃了小半碗。
碧桃說今日廚房的桂魚蒸老了，魚肉發柴，蘸汁也調得淡。
顧晚寧沒有接這句話。
筷子擱下時，碗面上的油花還浮著，飯菜便被碧桃收走了。
亥時，外間被褥鋪好，板壁那頭傳來碧桃整理枕頭的窸窣聲。
「小姐歇了嗎？」
「歇了。」
燈滅了。
沒多久，外間的呼吸便勻下來。
屋裡只余月光，從窗欞縫裡漏進來，細條細條鋪在地面上。
顧晚寧躺在床上，被角拉到肩口，右手擱在枕側，手指蜷起，又慢慢鬆開。
腦子裡沒有通恆渠。
也沒有工部員外郎周志遠。
沈妙音可能轉投二皇子的事，也被她暫且推到一旁。
那三條消息，下午已經翻過一遍。
通恆渠牽著北境糧運，分量最重，得趕在三皇子遞文書之前，把舊帳和沿途人手重新理一遍。
工部那邊要探，沈家那頭也得替沈婉清留後路。
這些事都要辦。
可今夜堵在胸口的，偏偏不是這些。
先鑽出來的，是竹簾後頭那一句，因為你不會問第二遍。
緊跟著，又是另一句，我不想讓你猜。
他說這兩句話時，中間還隔著一層竹簾。
語調沒有往上挑，字句之間留著間隔，聽不出半分逼她回話的意思。
那裡面沒有賭氣，也沒有試探，更沒有拿恩情討債的味道。
他像是在告訴她，他知道她會在夜裡把這些事情拆開，翻來覆去地推，推到最後，又把自己關進那條舊路里。
所以他先把能說的都攤開。
省得她耗這一夜。
顧晚寧把被子往上扯了兩寸，遮住鼻尖以下的半張臉。
前世三皇子也說過動聽話。
那些話她記得清清楚楚，每一句都遞到她最想聽的位置，教人誤以為自己被妥妥帖帖護在掌心裡，風雨都過不來。
可那些話從未承認她心裡不安。
那些話只叫她安心。
蕭璟琰那些好話，聽起來妥帖，落下來卻成了一隻蓋子，把她所有惶惶封在底下，還要她笑著說一聲無事。
今日竹簾那頭的兩句話，卻把那隻蓋子掀開了半邊。
我不想讓你猜。
這幾個字攤開來聽，意思清楚得叫人躲不開。
你會猜什麼，我知道。
你猜完以後會怎樣折騰自己，我也知道。
我攔不住你，可我把話說明白，至少你不用再從他到底是什麼意思這一層開始熬。
顧晚寧把臉埋進被面里。
這個人。
憑什麼把她這些繞不開的毛病摸得這樣清楚。
憑什麼知道她夜裡會醒。
憑什麼隔著一道竹簾，連半句越矩的話都沒有，卻句句落在她最不肯給人碰的地方。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片刻後，又翻回來，面朝窗子。
月光仍舊是那幾條，規規矩矩鋪在地上。
棗樹枝影疊在光里，被夜風撥了一下。
顧晚寧閉上眼。
又睜開。
被子被她一路扯過頭頂，連那幾條月光也一併擋在外面。
棉被覆住臉，悶熱的氣息折回來，貼在皮膚上，沒一會兒額頭便沁出汗。
她卻沒有把被子掀開。
在被子底下，臉上這點熱，總能推給棉被。
除此之外的緣由，她一概不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