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七十石糧填北倉,滿盤落定等天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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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六,卯時。

  天還沒大亮,九安已經站在城北安定門外三里地的荒地上了。

  腳下的土凍得硬邦邦,踩上去跟踩石頭差不多。

  遠處那排廢棄馬廄在晨霧裡矮墩的一長溜,屋頂的舊瓦片上結了白霜。

  三間能用的屋子是最裡面那幾間,牆面厚實,磚縫裡的石灰還有大半在,沒漏風。

  他前天來檢查過一趟,把門板上的爛木頭拆了換了新的,鐵門閂是從城裡鐵匠鋪子買的,花了六十文。

  騾車是約好辰時到的。

  馬掌柜的人守信。

  卯時末那會兒,北邊岔道口上出現了兩輛騾車的影子,遠看著車板上堆得老高,蓋了油布,走起來一晃一晃。

  九安往那邊迎了幾步。


  「九安兄弟?」

  黑臉的先跳下車。

  「是我,路上順不順?」

  「順著呢,就是出了北岔道口之後有一段泥路,車輪打滑,多費了兩刻鐘。」

  九安點了頭,領著車往馬廄那邊走。

  路不遠,幾十步就到了。

  他掏出鑰匙開了鐵門閂,把兩扇破門板推開。

  裡面黑洞洞的,灰土味混著一股乾草的陳腐氣。

  「卸貨吧,往北牆碼,跟上回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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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夥計開始搬。

  糧袋是五十斤一袋的標準大袋,結實的粗麻布,針腳密,封口打了雙結。

  九安抽查了三袋,解開口聞了聞。

  陳粟的味道,乾燥,沒霉味。

  顆粒比城南的稍大一些,顏色發黃但不暗沉。

  「不錯,這批比上回那四十石品相好。」

  黑臉夥計擦了把汗。

  「馬掌柜特意挑過了,說給老客留的。」

  七十袋糧食搬了小半個時辰。

  北牆根碼了五排,齊胸高。

  九安鋪了油布蓋上,又在門口壘了幾塊碎磚頭擋風。

  尾款四十兩,他數了銀子遞給黑臉夥計。

  夥計數了兩遍,揣好了,趕著空車原路回去。

  車走遠了。

  九安站在馬廄門口,往四周看了一圈。

  荒地上除了枯草什麼都沒有。

  最近的人家在一里外的村子裡,雞叫聲都傳不過來。

  他把門關上,掛好鎖,用一把乾草把鎖頭遮住。

  從外面看,跟沒人來過一樣。

  回程路上他在腦子裡把帳算了一遍。

  城南窯洞,原計劃八十石,後來調整了,五十石留在窯洞,三十石挪到了城北。

  所以窯洞實際存五十石。

  通州舊倉,一百石。

  城北馬廄,七十石加三十石,一百石。

  總計二百五十石。

  全部到位了。

  午後,知秋院。

  九安回來報了信。

  顧晚寧坐在桌前,拿筆在紙上寫了最後一行。

  「城北馬廄,一百石,正月十六入倉,驗收合格。」

  她把三個存糧點的清單從頭看了一遍。

  城南窯洞,五十石。

  通州舊倉,一百石。

  城北馬廄,一百石。

  二百五十石。

  總支出她算了三遍。

  糧食本身二百七十五兩,運輸雜費,租倉修繕,騾車費,封口費,各種零碎加起來十七兩齣頭。

  總共二百九十二兩。

  手裡剩多少?

  三百兩的當銀加上原來的四十一兩六錢,三百四十一兩六錢,減去二百九十二兩。

  四十九兩六錢。

  她把這個數字寫在紙角上,看了兩息。

  四十九兩六錢夠幹什麼?

  夠知秋院的日常開銷撐兩個月,夠九安和碧桃的月錢發到三月底,夠應付過年後侯府人情來往的份子錢。

  不夠再做任何多餘的事了。

  所以從現在開始,不能再花一文冤枉錢。

  顧晚寧把帳單折好,收進暗屜。

  暗屜的蓋子這回很配合,嵌得嚴絲合縫,大概是裡面的東西少了,不較勁了。

  「碧桃。」

  「在。」

  「從明天起,院子裡的伙食減一道菜。」

  碧桃愣了一下。

  「小姐,本來就只有兩菜一湯了。」

  「那就兩菜不要湯。」

  碧桃張了張嘴,把話咽回去了。

  小姐說減就減,爭沒用。

  顧晚寧站起來,走到窗前。

  正月十六的下午,天陰著,雲層壓得低,看不見太陽。

  棗樹的芽苞又大了一圈,綠得有點刺眼。

  二月十二。

  距離現在二十六天。

  二十六天裡她什麼都不用做,只要等。

  等一場註定會來的倒春寒,等糧價從一兩二漲到三兩甚至四兩,等那個窗口打開的兩三天裡,把二百五十石糧食全部脫手。

  然後她就有了五百兩往上的銀子。

  五百兩。

  夠「明軒號」真正跑起來,夠養活九安的情報網全年,夠給沈婉清那邊留足活動經費,夠在侯府里有底氣說話。

  夠在三個月內把母親的頭面贖回來。

  她的手摸了一下脖子上那根細繩。

  銅鑰匙還在,硌著鎖骨。

  二十六天。

  不長。

  但等待的日子最磨人。

  顧晚寧在前世學過一件事:一個人什麼都不做的時候,腦子裡的東西反而最多。

  比如那張糧倉分布圖。

  比如上元夜書攤前的月白衣角。

  比如那個笑了一下就低頭繼續翻書的人。

  她把窗戶關上了,關得很用力,窗框碰到門枋上悶響了一聲。

  「碧桃,把我那件舊棉襖找出來,袖口那裡脫線了,我補一補。」

  補襪子補了半個月,手藝沒見長。

  換補棉襖試。

  碧桃把棉襖找出來。

  袖口確實脫了線,棉花從縫隙里擠出來一小團。

  顧晚寧坐在桌前穿針引線。

  這回針沒扎到手。

  算是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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