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8章 領導的魅力
會議在繼續。
後續幾項議程，都是產業調度、民生實事通報一類常規工作，很快就形成決議。
會議一共開了四個半小時，是個超長會議。中間吃飯，都是叫食堂送過來的。
蘇希市長一上來就展現出熬鷹的氣勢。
有人認為蘇市長這是故意在熬大家。
但也有人覺得這或許可能是蘇希的工作風格。
事實上，這對蘇希來說，是家常便飯。這點工作強度，根本算不得什麼。
蘇希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工作狂，但很少有人能跟上他的工作節奏。
會議結束。
參會人員陸續起身離開會議室，走廊上響起雜亂腳步聲，低聲議論四起。
「專項資金卡死撥付，現在又成立黃金水岸核查專班。蘇市長這步棋，刀不見血，招招致命。」市財政局局長秦志堅小聲的向市委副秘書長廖凱吐槽。
廖凱是楊衛的『大秘』，秦志堅也是楊衛一手舉薦，隨後又走了顏寬恆的關係，才上位市財政局的。
他們天然的親近。
而且他們對蘇希今天的部署非常不滿，認為蘇希是將刀尖對準著他們。
廖凱輕笑兩聲，說：「市政府成立黃金水岸核查專班，能不能搞成，還不一定呢。今天蘇希看上去很強勢，先是卡死了撥付，隨後又對黃金水岸的項目強行出手。但是，別忘了我們榆城市的老大是顏書記，顏書記可不僅僅是市委書記，他同時還是省委常委。」
廖凱上次就聽楊衛說了，顏寬恆準備從市委層面成立小組，顏書記親自擔任組長，蘇希和楊衛擔任副組長。到時候，萬一要成立一個黃金水岸專項小組，聽誰的？那還不是顏書記說了算？這個所謂的專班恐怕還沒成立就要胎死腹中。
見廖凱這麼胸有成竹，秦志堅也鬆了口氣。
他擔任市財政局局長之前，是住建局的領導。恆升集團的秦成文和他關係匪淺，打著『本家』的名義沒少來往。其中不乏利益往來，為此，他給水岸蘭亭項目開了不少綠燈，包括在容積率更改這件事情上，他出了不少力。
兩人小聲討論。
另外一邊，也有人在談論。
譬如發改局的姜長海，他小聲的對審計局方明山說：「…現在說是業務核查，可卷宗一旦翻開，誰知道會牽出來什麼。今晚不少人要睡不著覺了。」
方明山點點頭：「楊衛今天幾次周旋，搬出顏書記都沒能壓住，只能被動接招。往後市政府內部，有得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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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一眼，見人來人往，話題戛然而止。
與此同時，楊衛走出會議室，臉色陰沉，顧明遠快步跟上來，二人並肩走向電梯。電梯門合上，隔絕外界耳目。
「市長，這個專班，麻煩很大。」顧明遠壓著嗓音，「真順著卷宗深挖，城投接近十個億的拆借，很多環節經不起細看。」
楊衛指尖捏緊，眼底寒意翻湧：「沒辦法。常務會上，道理全部站在蘇希那邊，公開反對就是置群眾利益於不顧，政治上說不過去。但是，專班不是他蘇希一個人說了算。人員抽調、核查口徑、線索篩選，都有周旋餘地。」
他語氣冷硬：「立刻通知城投，把全部拆借檔案重新覆核整理，全部歸檔封存，一份材料都不許丟失，不許篡改。另外，跟專班裡面我們能影響到的人打好招呼，守住分寸。絕不能讓線索毫無阻攔地擴散出去。」
「明白，我馬上落實。」顧明遠點點頭。
顧明遠和楊衛的關係並不親近，他們屬於既鬥爭又合作。但是現在，蘇希來了，他們不得不聯合在一起。他們之間是利益之爭，但是和蘇希，卻是生死之爭。
電梯門開了，楊衛和顧明遠分左右兩邊走向各自辦公室。
到了辦公室，楊衛就將廖凱叫了進去。廖凱詢問，要不要將今天常務會的內容匯報給市委那邊。
楊衛冷笑一聲，說：「咱們的顏書記可不是省油燈。在我們市政府內部，顏書記的眼線可多著呢。說不定，會議還沒開完，報告就已經放在了書記辦公桌上。」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廖凱問。
楊衛回答：「等。等明天的市委常委會議！」
…
另一邊，會議室內只剩蘇希和張陽。
張陽把厚厚一摞會議記錄放在桌上，筆尖還沾著墨跡：「市長，紀要我下班前整理出來，明天早上就能發新聞。」
蘇希點點頭。
張陽欲言又止，沉默了一會兒，還是說道：「另外，我個人認為，黃金水岸專班，第一個難題就是人員抽調。各個部門心裡都犯怵，會想方設法推活，不願意蹚這個渾水。」
蘇希走到落地窗邊，望向榆城遠處，市府一圈，到處都是施工工地。
「這個不重要。」蘇希淡淡說道：「今天的重點不是黃金水岸的事情，是把財政資金的規矩立起來。至於專班的人員組成，會有人替我們操心。」
恩？
張陽沒反應過來。
蘇希對張陽說：「你打電話到市委辦公室，就說我想向顏書記匯報工作，請問他今天下午有沒有時間。三點半到四點之間。」
張陽聞言，連忙反應過來。
他趕緊找出徐明朗的電話，撥打過去。
…
徐明朗就在顏寬恆的辦公室，顏寬恆正在看徐明朗帶過來的報告，或者說市政府常務會議的會議紀要。
張陽那邊的既要還沒整理出來，顏寬恆手裡的既要已經完成，雖然不是全部內容。但針對資金管理，和黃金水岸項目的內容，非常細緻，什麼人說了什麼話，什麼語氣，什麼態度，一清二楚。
而且，還不止一份。
由此可見，常務會議里坐著的人，有寫材料的高手啊。還不止一個。
顏寬恆看了看，說：「蘇希是想將財政規矩立好，同時對水岸蘭亭下手，給榆城的開發商們打個樣！」
徐明朗說：「可是，這不就跟我們接下來即將要成立的黃金水岸專項工作組打對台了嗎？」
哼！
顏寬恆冷哼一聲，說：「明朗，你知道我跟成遠方最大的不同是什麼嗎？」
徐明朗連忙搖頭：「不知道。」
「成遠方這個人眼界窄，任人唯親。我卻不一樣，賢明的官員，我要用。庸碌的官員我也用，甚至貪污腐敗分子，我也使用。我的目的是做出政績，黃金水岸是我的政績。水岸蘭亭這個爛攤子，楊衛搞不定，他牽扯太深了。只有蘇希能搞定，蘇希將這個項目搞定，黃金水岸就是榆城這十幾年來，天字第一號的政績功臣。只要這個項目弄好，我一定是接謝長河的位置。」
「所以，黃金水岸這個項目組，我不會成立。反而，我會放手讓蘇希去做，我要支持他。」
徐明朗聞言連連點頭，並且豎起大拇指：「書記，您真是海納百川，眼界與胸懷遠在成遠方之上。連蘇希這樣的人，您都能用，真是領導風範！」
徐明朗像小迷弟一般稱讚顏寬恆。
顏寬恆很受用。
這時，徐明朗又說了句：「我聽說蘇希這個人很擅長搞鬥爭，您要是給他一個藉口出手，他萬一將本土派那些人都趕盡殺絕了呢？」
顏寬恆聞言，又笑了，說：「楊衛他們也不是省油的燈。我也會控制好火候。蘇希想要斗，我就要在其它地方給他加緊箍咒。他只能乖乖的把活給我幹了，同時將榆城官場都得罪光了。我的政績到手，他也是寸步難行。當市長，哪有那麼容易。」
徐明朗聞言，又是一通馬屁，將顏寬恆夸的絕無僅有，天下難尋。
這時，徐明朗的手機響了。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顏寬恆，說：「是市政府秘書長張陽打過來的。」
顏寬恆點點頭：接！
徐明朗立即將電話接通，並且開了免提。
張陽轉達了蘇希的意思。
聽到三點半到四點半的時間安排時，顏寬恆笑了，一種冷笑，他認為蘇希是在擺譜。明明是來求自己，卻還給自己貼金。
所以，他只是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徐明朗和顏寬恆是很有默契的，他回答道：「張陽同志，書記下午沒有時間。不過，書記說了，在水岸蘭亭項目這件事情上，市委完全支持市政府關於成立專班調查的決議。希望蘇希同志頂住壓力，開創新局面，為榆城的城市建設貢獻應有的智慧與力量！」
徐明朗和張陽簡單講了兩句，就掛了電話。
電話掛斷，顏寬恆笑了出來。
他對徐明朗說：「你看，蘇希這種人，到這種時候了，還喜歡裝大尾巴狼。他呀，現在是腦袋鑽進了罈子，進也不能，退也不能。他只能套上枷鎖，俯首做事。」
徐明朗連忙奉上誇讚：「顏書記，您果然非同凡響。這蘇希要玩政治手段，比起您來，可就差遠了。他呀，天生就是幹活，得罪人的命。看上去風風光光，實際上人都得罪完了。怪不得人家說，搞政治的人，都是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像您這樣，一步一個腳印，沉默如山的，才能攀登到巔峰。」
聽著徐明朗這句話，顏寬恆非常開心。
他得意的笑了幾聲，然後拿起電話，他打給文正。
電話很快接通了。
文正接到電話，剛喊一聲顏書記。顏書記就已經開口：「文正同志，我聽說你被楊衛塞進市政府那邊的專班工作組了？」
顏寬恆和文正說這句話。
想要表達的意思，其實是讓徐明朗在電話里直接告訴張陽…一樣。都是展現他的掌控力，都是在告訴對方：你們的一舉一動我都知道，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文正趕緊哆嗦，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裝的，反正語氣有些發虛發顫：「書記，這可是讓我往火坑裡跳呀。蘇希這個人斗性強，我看他今天雖然沒有撕破臉皮，但是已經和楊衛鬥起來了。大家都知道，我是您的人。楊衛讓我進專班，是沒安好心，是想借您的力量。我雖然愚笨，腦子跟不上那些文化人。但是，我也知道，您可不想髒了自己的手，現在還不是您下場的時機，更何況黃金水岸是您的政績，他們要在這個項目上斗，沒搞好，那對您的影響是最大的。要我說，楊衛很可惡…他們那幫人比蘇希還要陰險。」
文正這話說到了顏寬恆的心縫裡。
顏寬恆是將政績看得最重要的人，他知道即便背後有推力，政績也是最重要的。你有政績，人家才能推得動。
所以，他臉色微微一收，說：「文正 。我打電話給你，是告訴你。水岸蘭亭的項目，你們市公安局要全力配合蘇希，經偵，刑偵，包括治安方面都要不遺餘力。但是，你也要有自己的節奏。要注意好烈度，蘇希全面占據主動的時候，你就可以往楊衛那邊傾一些。重點是，也解決掉水岸蘭亭這個爛掉的項目，重新激活它。」
文正一聽顏寬恆這話，頓時心裡一喜。
顏寬恆後面那句話，他沒聽懂。但前面，他完全明白，而且一定會不折不扣的執行。他肯定是要百分之百的支持蘇希的，他太不希望和蘇希鬥了。
他太清楚蘇希的能力有多強了。
他是親眼見證蘇希打臉高漢青的人。
他也是親眼看著高漢青被紀委帶走的人。
這個震撼一直在他午夜夢回時縈繞，他這輩子都不可能生出半點對蘇希的實質忤逆之心。又或者說，讓他親自下場和蘇希鬥爭，他是不敢的。但如果顏寬恆要斗蘇希，他是樂觀其成的，也是願意在背後鼓掌的。但要他發力，絕對不行。
現在，顏書記給他下了這樣一個命令。
那就好辦了。
市公安局全力支持就是了。
楊衛，你個大陰險家，你等著挨收拾吧！
別以為自己在市政府體系有錯綜複雜龐大的關係網絡，碰上蘇書記，你還真不夠看。
他連忙回答道：「書記，請您放心。我一定完全執行您的命令，不打一絲折扣。確保蘇希和楊衛的鬥爭激烈但不升級，確保水岸蘭亭項目被激活，確保黃金水岸成為榆城新門面。」
顏寬恆很滿意，他說：「好。你辦事，我是放心的。」
說著，掛了電話。
掛完電話，顏寬恆相當的舒心。
你看，蘇希為我所用。
楊衛也為我所用。
文正這樣一頭缺點多多的狗，也對我忠心耿耿。
這才是領導的魅力！
後續幾項議程，都是產業調度、民生實事通報一類常規工作，很快就形成決議。
會議一共開了四個半小時，是個超長會議。中間吃飯，都是叫食堂送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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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有人覺得這或許可能是蘇希的工作風格。
事實上，這對蘇希來說，是家常便飯。這點工作強度，根本算不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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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項資金卡死撥付，現在又成立黃金水岸核查專班。蘇市長這步棋，刀不見血，招招致命。」市財政局局長秦志堅小聲的向市委副秘書長廖凱吐槽。
廖凱是楊衛的『大秘』，秦志堅也是楊衛一手舉薦，隨後又走了顏寬恆的關係，才上位市財政局的。
他們天然的親近。
而且他們對蘇希今天的部署非常不滿，認為蘇希是將刀尖對準著他們。
廖凱輕笑兩聲，說：「市政府成立黃金水岸核查專班，能不能搞成，還不一定呢。今天蘇希看上去很強勢，先是卡死了撥付，隨後又對黃金水岸的項目強行出手。但是，別忘了我們榆城市的老大是顏書記，顏書記可不僅僅是市委書記，他同時還是省委常委。」
廖凱上次就聽楊衛說了，顏寬恆準備從市委層面成立小組，顏書記親自擔任組長，蘇希和楊衛擔任副組長。到時候，萬一要成立一個黃金水岸專項小組，聽誰的？那還不是顏書記說了算？這個所謂的專班恐怕還沒成立就要胎死腹中。
見廖凱這麼胸有成竹，秦志堅也鬆了口氣。
他擔任市財政局局長之前，是住建局的領導。恆升集團的秦成文和他關係匪淺，打著『本家』的名義沒少來往。其中不乏利益往來，為此，他給水岸蘭亭項目開了不少綠燈，包括在容積率更改這件事情上，他出了不少力。
兩人小聲討論。
另外一邊，也有人在談論。
譬如發改局的姜長海，他小聲的對審計局方明山說：「…現在說是業務核查，可卷宗一旦翻開，誰知道會牽出來什麼。今晚不少人要睡不著覺了。」
方明山點點頭：「楊衛今天幾次周旋，搬出顏書記都沒能壓住，只能被動接招。往後市政府內部，有得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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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一眼，見人來人往，話題戛然而止。
與此同時，楊衛走出會議室，臉色陰沉，顧明遠快步跟上來，二人並肩走向電梯。電梯門合上，隔絕外界耳目。
「市長，這個專班，麻煩很大。」顧明遠壓著嗓音，「真順著卷宗深挖，城投接近十個億的拆借，很多環節經不起細看。」
楊衛指尖捏緊，眼底寒意翻湧：「沒辦法。常務會上，道理全部站在蘇希那邊，公開反對就是置群眾利益於不顧，政治上說不過去。但是，專班不是他蘇希一個人說了算。人員抽調、核查口徑、線索篩選，都有周旋餘地。」
他語氣冷硬：「立刻通知城投，把全部拆借檔案重新覆核整理，全部歸檔封存，一份材料都不許丟失，不許篡改。另外，跟專班裡面我們能影響到的人打好招呼，守住分寸。絕不能讓線索毫無阻攔地擴散出去。」
「明白，我馬上落實。」顧明遠點點頭。
顧明遠和楊衛的關係並不親近，他們屬於既鬥爭又合作。但是現在，蘇希來了，他們不得不聯合在一起。他們之間是利益之爭，但是和蘇希，卻是生死之爭。
電梯門開了，楊衛和顧明遠分左右兩邊走向各自辦公室。
到了辦公室，楊衛就將廖凱叫了進去。廖凱詢問，要不要將今天常務會的內容匯報給市委那邊。
楊衛冷笑一聲，說：「咱們的顏書記可不是省油燈。在我們市政府內部，顏書記的眼線可多著呢。說不定，會議還沒開完，報告就已經放在了書記辦公桌上。」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廖凱問。
楊衛回答：「等。等明天的市委常委會議！」
…
另一邊，會議室內只剩蘇希和張陽。
張陽把厚厚一摞會議記錄放在桌上，筆尖還沾著墨跡：「市長，紀要我下班前整理出來，明天早上就能發新聞。」
蘇希點點頭。
張陽欲言又止，沉默了一會兒，還是說道：「另外，我個人認為，黃金水岸專班，第一個難題就是人員抽調。各個部門心裡都犯怵，會想方設法推活，不願意蹚這個渾水。」
蘇希走到落地窗邊，望向榆城遠處，市府一圈，到處都是施工工地。
「這個不重要。」蘇希淡淡說道：「今天的重點不是黃金水岸的事情，是把財政資金的規矩立起來。至於專班的人員組成，會有人替我們操心。」
恩？
張陽沒反應過來。
蘇希對張陽說：「你打電話到市委辦公室，就說我想向顏書記匯報工作，請問他今天下午有沒有時間。三點半到四點之間。」
張陽聞言，連忙反應過來。
他趕緊找出徐明朗的電話，撥打過去。
…
徐明朗就在顏寬恆的辦公室，顏寬恆正在看徐明朗帶過來的報告，或者說市政府常務會議的會議紀要。
張陽那邊的既要還沒整理出來，顏寬恆手裡的既要已經完成，雖然不是全部內容。但針對資金管理，和黃金水岸項目的內容，非常細緻，什麼人說了什麼話，什麼語氣，什麼態度，一清二楚。
而且，還不止一份。
由此可見，常務會議里坐著的人，有寫材料的高手啊。還不止一個。
顏寬恆看了看，說：「蘇希是想將財政規矩立好，同時對水岸蘭亭下手，給榆城的開發商們打個樣！」
徐明朗說：「可是，這不就跟我們接下來即將要成立的黃金水岸專項工作組打對台了嗎？」
哼！
顏寬恆冷哼一聲，說：「明朗，你知道我跟成遠方最大的不同是什麼嗎？」
徐明朗連忙搖頭：「不知道。」
「成遠方這個人眼界窄，任人唯親。我卻不一樣，賢明的官員，我要用。庸碌的官員我也用，甚至貪污腐敗分子，我也使用。我的目的是做出政績，黃金水岸是我的政績。水岸蘭亭這個爛攤子，楊衛搞不定，他牽扯太深了。只有蘇希能搞定，蘇希將這個項目搞定，黃金水岸就是榆城這十幾年來，天字第一號的政績功臣。只要這個項目弄好，我一定是接謝長河的位置。」
「所以，黃金水岸這個項目組，我不會成立。反而，我會放手讓蘇希去做，我要支持他。」
徐明朗聞言連連點頭，並且豎起大拇指：「書記，您真是海納百川，眼界與胸懷遠在成遠方之上。連蘇希這樣的人，您都能用，真是領導風範！」
徐明朗像小迷弟一般稱讚顏寬恆。
顏寬恆很受用。
這時，徐明朗又說了句：「我聽說蘇希這個人很擅長搞鬥爭，您要是給他一個藉口出手，他萬一將本土派那些人都趕盡殺絕了呢？」
顏寬恆聞言，又笑了，說：「楊衛他們也不是省油的燈。我也會控制好火候。蘇希想要斗，我就要在其它地方給他加緊箍咒。他只能乖乖的把活給我幹了，同時將榆城官場都得罪光了。我的政績到手，他也是寸步難行。當市長，哪有那麼容易。」
徐明朗聞言，又是一通馬屁，將顏寬恆夸的絕無僅有，天下難尋。
這時，徐明朗的手機響了。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顏寬恆，說：「是市政府秘書長張陽打過來的。」
顏寬恆點點頭：接！
徐明朗立即將電話接通，並且開了免提。
張陽轉達了蘇希的意思。
聽到三點半到四點半的時間安排時，顏寬恆笑了，一種冷笑，他認為蘇希是在擺譜。明明是來求自己，卻還給自己貼金。
所以，他只是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徐明朗和顏寬恆是很有默契的，他回答道：「張陽同志，書記下午沒有時間。不過，書記說了，在水岸蘭亭項目這件事情上，市委完全支持市政府關於成立專班調查的決議。希望蘇希同志頂住壓力，開創新局面，為榆城的城市建設貢獻應有的智慧與力量！」
徐明朗和張陽簡單講了兩句，就掛了電話。
電話掛斷，顏寬恆笑了出來。
他對徐明朗說：「你看，蘇希這種人，到這種時候了，還喜歡裝大尾巴狼。他呀，現在是腦袋鑽進了罈子，進也不能，退也不能。他只能套上枷鎖，俯首做事。」
徐明朗連忙奉上誇讚：「顏書記，您果然非同凡響。這蘇希要玩政治手段，比起您來，可就差遠了。他呀，天生就是幹活，得罪人的命。看上去風風光光，實際上人都得罪完了。怪不得人家說，搞政治的人，都是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像您這樣，一步一個腳印，沉默如山的，才能攀登到巔峰。」
聽著徐明朗這句話，顏寬恆非常開心。
他得意的笑了幾聲，然後拿起電話，他打給文正。
電話很快接通了。
文正接到電話，剛喊一聲顏書記。顏書記就已經開口：「文正同志，我聽說你被楊衛塞進市政府那邊的專班工作組了？」
顏寬恆和文正說這句話。
想要表達的意思，其實是讓徐明朗在電話里直接告訴張陽…一樣。都是展現他的掌控力，都是在告訴對方：你們的一舉一動我都知道，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文正趕緊哆嗦，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裝的，反正語氣有些發虛發顫：「書記，這可是讓我往火坑裡跳呀。蘇希這個人斗性強，我看他今天雖然沒有撕破臉皮，但是已經和楊衛鬥起來了。大家都知道，我是您的人。楊衛讓我進專班，是沒安好心，是想借您的力量。我雖然愚笨，腦子跟不上那些文化人。但是，我也知道，您可不想髒了自己的手，現在還不是您下場的時機，更何況黃金水岸是您的政績，他們要在這個項目上斗，沒搞好，那對您的影響是最大的。要我說，楊衛很可惡…他們那幫人比蘇希還要陰險。」
文正這話說到了顏寬恆的心縫裡。
顏寬恆是將政績看得最重要的人，他知道即便背後有推力，政績也是最重要的。你有政績，人家才能推得動。
所以，他臉色微微一收，說：「文正 。我打電話給你，是告訴你。水岸蘭亭的項目，你們市公安局要全力配合蘇希，經偵，刑偵，包括治安方面都要不遺餘力。但是，你也要有自己的節奏。要注意好烈度，蘇希全面占據主動的時候，你就可以往楊衛那邊傾一些。重點是，也解決掉水岸蘭亭這個爛掉的項目，重新激活它。」
文正一聽顏寬恆這話，頓時心裡一喜。
顏寬恆後面那句話，他沒聽懂。但前面，他完全明白，而且一定會不折不扣的執行。他肯定是要百分之百的支持蘇希的，他太不希望和蘇希鬥了。
他太清楚蘇希的能力有多強了。
他是親眼見證蘇希打臉高漢青的人。
他也是親眼看著高漢青被紀委帶走的人。
這個震撼一直在他午夜夢回時縈繞，他這輩子都不可能生出半點對蘇希的實質忤逆之心。又或者說，讓他親自下場和蘇希鬥爭，他是不敢的。但如果顏寬恆要斗蘇希，他是樂觀其成的，也是願意在背後鼓掌的。但要他發力，絕對不行。
現在，顏書記給他下了這樣一個命令。
那就好辦了。
市公安局全力支持就是了。
楊衛，你個大陰險家，你等著挨收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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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忙回答道：「書記，請您放心。我一定完全執行您的命令，不打一絲折扣。確保蘇希和楊衛的鬥爭激烈但不升級，確保水岸蘭亭項目被激活，確保黃金水岸成為榆城新門面。」
顏寬恆很滿意，他說：「好。你辦事，我是放心的。」
說著，掛了電話。
掛完電話，顏寬恆相當的舒心。
你看，蘇希為我所用。
楊衛也為我所用。
文正這樣一頭缺點多多的狗，也對我忠心耿耿。
這才是領導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