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錯位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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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監考時期

  ·

  又一次會議。

  外面的樹葉被吹得沙沙響,太陽透過玻璃窗照進來,投下不帶絲毫溫度的光。會議室里稀稀拉拉地擺著幾張椅子,留下上次開會猛地起身時夾雜的怒氣。但系統一貫不會留給人喘息的時間,大門又被重新推開,上次吵得老死不相往來的人又要再一次出現在眼前,連椅子也會被重新拉回原位,儘管到最後還是不會被安安穩穩地塞回桌底下。

  「會議開始。」

  長桌兩邊坐著兩排表情嚴肅的監考官。

  考官A端端正正地坐在一頭,手裡的鍵盤輕敲著。手邊的資料被解封,一張張單子傳下去,沙沙的翻閱聲和緊皺的眉頭像是老舊播放帶一樣,每天都會卡卡頓頓地來一遭,對各種細微的表情早已熟如指掌。

  「146號考場,一月三日前一切運營正常。」

  一板一眼的念書聲還在繼續。

  「現一月二十五號,考場總共出現bug三次,傷亡人數總達五人,其中兩人死亡,三人受傷。」

  冷冰冰的通告像導火線,電腦文件里呈現的內容總是能輕而易舉地挑起人的怒火。

  然後……

  第一個拍桌反對的依然是強硬派,然後緊跟著的就是兩派的陰陽嘲諷和反駁怒罵。

  長桌被劃分出涇渭分明的派別,兩方人馬好像永遠都不會停息,各自拍打在各自的節拍上,誰也說服不了誰。爭吵、辯護,各種翻來覆去早已說爛了的允許範圍內用來發泄怒氣的詞千遍百遍地縈繞在耳畔,聽得人心生厭煩。

  再然後呢?

  秦究猛地將一個攔截下來的水杯摔在地上,會議室里短暫地安靜了幾秒。

  ……再然後就是無休無止的對峙。滿意了麼?

  這一舉動無疑助長了強硬派的囂張氣焰。他抬眼掃過去。

  考官A正按下快要暴走的考官D,皺著眉沖自己說著什麼。反駁?嘲諷?還是用最冰冷的語言刺自己?

  不重要。

  等身邊傳來輕微的抽氣聲,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剛剛自己應該又十分挑釁地笑了一下。應該還說了些什麼。

  說了什麼?

  秦究沒空去想。他只知道自己很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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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在我們主監考官眼裡 那兩位故去的考生算什麼?」他又開口了。這次他聽到了,也看到了自己挑起眉質問A的樣子。他想不明白,這種簡單的問題只有兩種可能:一是摧毀,二是停用。已經出故障的考場反覆修都修不好那就只有這兩個答案,他想不明白為什麼還要翻來覆去地吵,為什麼溫和派永遠不會放棄考場,永遠能對死去的考生無動於衷,然後繼續將bug考場投入使用?

  他更想不明白,為什麼會有溫和派?

  溫和派的頭子正與自己對坐在長桌兩端,互相刺冰渣子。他好像永遠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挑起他一絲一毫的情緒反應,哪怕是在做死亡報導的時候。

  對,應該是憤怒。

  他氣笑了。

  「啊,看來我們A先生的心是真的捂不熱。」

  他聽見自己說。

  內心激烈的情感對沖幾乎要敲碎他的理智和怒火,然後拿著滿手的碎片問那個人你為什麼要袒護系統?


  他企圖找到答案。可是當他望過去的時候,才恍然發現,這個桌子好像有些太長了。

  ……。

  哈,應該只有憤怒才對。

  ·

  考官A的眼睛會說話。

  這是秦究偶然間發現的。

  吵得人面紅耳赤的會議剛結束,秦究帶著人在走廊里迎面撞上了同樣帶著一批人的考官A。也許是有些強硬派余怒未消,便出言嘲諷了兩句。他看到考官A抬眼冷冷地看過來,冷聲丟下一句「管好你的人」,然後與自己擦肩而過。

  沒人看到,他愣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考官A的眼睛。

  遙遙相對的長桌總是模糊了對方的容顏,橫亘在他們之間的東西太多了,他想看也不能看清。抬眼的一瞬考官A的視線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0.01秒,但這足以讓他看清對方的眼睛。

  暖色的燈映照在考官A琥珀色的瞳孔里流轉了一圈,被折射成不帶絲毫溫度的碎光投射在地上。

  可是沒來由地,他看出考官A在悲傷。

  是的,悲傷。

  秦究想了很久,才想出來這個稍微貼切一點的詞。

  也許自己應該追上去道個歉的。

  他們就像行走在錯位上的節拍,隨著音律的推遠各自唱腔,即使偶爾調上的相交也只會把雙方越推越遠。

  五味雜陳的情緒被咽下去,然後又從舌根上蔓延起難言的苦。

  他為什麼總是垂著眸?

  秦究回過頭。

  意外地,秦究看見了同樣回了頭的考官A。

  視線穿過晃動的人群,越過一張張面無表情又模糊不清的臉,跨過那些橫亘在他們周身的東西,最後落在了他的身上。清淺的眼眸在陽光下變得通透,漂漂亮亮的,好看得有些晃眼。

  考官A很快將頭轉了回去,他卻遲遲沒回神,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總是掩了些他看不懂的情緒,像壓著把沒開封的刀,一下一下地劃在心口上,不疼,卻時常讓人無法喘息。

  「想什麼呢?」同事問他。

  直到身旁的同事叫了他一聲,他才恍然想起來要呼吸。

  應該上去道個歉嗎?

  同事也不在意他的沉默,繼續喋喋不休地抱怨溫和派,特別是考官A。

  「我真是想不通,他們有沒有心啊?那可是兩條活生生的人命!……」

  邁出去的腳步一頓,然後收回。他依舊掛著那抹懶散的笑,轉身繼續按照原來的路走,心想,剛才居然還想著和考官A道歉,真是瘋了。

  ……也不知道在說哪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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