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本曹自算路要二十三 令上所限止得一十九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書佐把習字木牘帶來,背面朝上擱在案頭。十一還在,字是他自己寫的,邊上磨掉一點漆。

  牘正面練著一個狼字,寫滿兩行半,末一個只起了頭。

  十一底下他又添了一行更小的字,把十一分作兩處:路上走著還沒有到的,本月新添還沒有出發的。兩處不是一個算法。上頭那幾個已經在路上,日子從發那一天起算。底下這幾個還沒有發,日子從哪一天起,令上沒有寫。

  「這個數報到哪兒去。」

  劉毋害取本月那一編的送件底子來。

  按式,本曹已受之件,得於送件之末附列所據數目;附列不另具件。

  「附在這兒。」

  送件底子末尾留著三行,附列寫在頭一行上,一行到底,寫不下的縮著寫。書佐先把件數與編數照前面幾欄抄齊,抄到附列,筆尖懸在行首。

  附列須注所據。所據要寫兩樣:數從哪一件出,件從哪一處來。兩樣都是名冊。

  「寫名冊,就是核了名冊。」

  「不寫呢。」

  「這一行就沒有據。」

  書佐擱下筆。木牘上的十一還朝著上頭。

  「驛程冊。」劉毋害說,「我得拿本曹自己的冊子算一遍日子。」

  他從案下篋里取出來。驛程冊是本曹自造的,一年一換,各段里數逐段列下來。翻到北邊那一段,里數有,總數也有。中間一段旁邊另有一行小字:某年水,改道,加三十里。添小字的人沒有落名,只在行尾畫了一道。

  「加不加。」

  「看令上寫的是哪一年。」

  狼取來件核年。令上的年在改道之後。三十里加進去。日沒有。

  門外站著一個驛上來的人,抱著空囊。他這個月要走北邊,問改道之後那一段共多少里。劉毋害念給他聽。

  「那走幾日。」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按式,里數換日須依腳程定數。定數分三等,取哪一等看行人屬哪一等;本曹冊上沒有他這個人。

  「跟車不跟。」

  「到那邊才知道。」

  狼沒有翻開定數冊。驛上來的人在案邊比劃,從總數上一截一截地減,減了三回,減不到底。他問那三十里是新道還是舊道。

  「新道。」

  「我上回走的是舊道。」

  他出門去了。階上留著半個鞋底的泥印。狼翻回北邊那一段。

  腳程定數另一冊,薄,只三行:步卒一日幾里,傳車一日幾里,重載一日幾里。

  書佐取最底下一行起算。

  「重載最慢。」

  「這一批不是重載。」

  按式,行人之等由發件的曹定。本曹不定等,也不替人定等——定慢了,多出來的失期是本曹算出來的;定快了,一樣。

  「那按哪一行。」

  「最上頭那一行。」

  書佐抬起頭。

  「最快的一等對他們最寬。」

  「最寬也不夠,才沒有話說。」

  兩冊並排攤在案上。狼一手按著里數欄,一手撥算籌。里數除定數,除到末了餘下一截,不滿一日。

  按式,行程不滿一日者,以一日計。餘下的進上去。

  算出來二十三日。令上寫的限至日在十九日上。

  「差四日。」

  「再算。」

  算籌撥回去,重來一遍。第二遍他先把改道的三十里單摘出來算,再並回總數裡。

  還是二十三。

  樓里第七層,上計那個說起他縣的事。

  他替縣裡核一年出入,核到末了差三石。差的不多,可要進上計冊就得有個來處。他往回倒查,倒查到三年前一份舊帳,舊帳上三石寫著待覆兩個字。寫待覆的人已經不在縣裡,調走了三年。

  舊帳那一頁的抄件由他貼出來,頁角缺了一塊,缺的正是年那一格。

  底下有人問他補不補。他說補不了,也刪不了。舊帳上那行他原樣抄進今年的冊子,後頭添了兩個字:仍待。

  有人說上頭會問。他說上頭要是問起來,就有人來查它是誰寫的。沒有人問,它就一直擱在那兒。

  表分兩欄。

  左欄抄令上寫的限至日,右欄寫按最上頭一行定數算出來的至日,逐鄉逐編排下去,一編一行。

  書佐取欄尺比著畫。左欄窄,裝一個日子夠了;右欄他先也照左欄的寬畫,畫到第三行發現不夠——右欄除了至日還要寫差幾日,兩個數並排,一格裝不下。他把已畫的三行刮掉重畫,右欄放寬半格,左欄往裡收了半格。

  畫到底,末了留出一格。

  按式,凡本曹造送之表,須具造者名。

  狼遞過筆來。

  「具者寫誰。」

  劉毋害沒有接。

  具者一署,這張表便是本曹造的一件,須自核所載;所載里有名冊那一欄。

  「署了就是核了。」

  「那就不署。」

  「送不出去。」

  書佐把筆橫在兩欄中間的墨線上,沒有放下去。

  劉毋害把名冊合起來,壓到案角,一次也沒有打開。

  「表上不寫名冊。」

  「只寫兩樣:令上寫的限至日,本曹冊上算出來的至日。」

  按式,狀不引未核之件為據。名冊未核,不引;驛程冊與腳程定數兩冊都是本曹存冊,本曹自核,可引。

  引本曹存冊的,須隨表附送抄件;抄件由引的人自抄,不假手。劉毋害把驛程冊北邊那一段與定數冊三行各抄一份,抄完與原冊逐字對過一遍,末尾各注抄自某冊某年某段。

  狼又看了一遍左邊那一欄。

  「左邊這一欄是從令上抄的。」

  書佐用指背在左欄上按了一下。

  「抄不是核。」

  「抄了也得寫出處。」

  「出處寫令名,就在來件上頭。」

  書佐落筆具名。具者欄上頭一回有了那個狼字。寫完把筆轉過去,筆桿朝著劉毋害。

  「這一張上頭沒有一個字說名冊錯。」

  「沒有。」

  錶轉了半圈,兩欄朝著他自己。

  「那它說什麼。」

  「兩欄對不上。」

  逐編數下來,右欄比左欄多的,有的四日,有的七日。差七日的那幾編,是路最遠的三個鄉。

  表末留的一格空著。按式,狀列數不作總——作總即是代上頭下了斷。

  劉毋害在那個狼字底下,添了自己的名。

  封的時候書佐繞了兩道繩,繩頭壓在封泥底下。

  收發的人午後來。他把表接過去攤開,兩欄從頭看到尾,沒有問欄里的數是怎麼來的。

  受文簿攤在他自己那邊。抬頭照式填:來處、日子、件數。填到所依,筆停下。

  「所依寫什麼。」

  「寫令名。」

  收發的人把筆舉著沒有落下。

  「令名底下的件號。」

  「沒有件號。」

  收發的人把筆擱在簿上,沒有擱回筆架。他朝案角看了一眼。名冊合著壓在那裡,繩還是解開時的兩道。

  按式,簿上諸欄不得留白;無可填者劃一道,注無。

  收發的人把筆重新蘸了墨,筆尖落到所依欄上,沒有劃下去。劃了道、注了無,這件便是無所依之件,受文的一頭可以駁回。

  「那我這一欄也是空的。」

  「空的也送。」

  收發的人把兩份抄件夾進表里。抄件比表短一截,邊露在外頭。他伸手把露出來的那一截往裡推,推了兩回,推不進去。表捲起來,繩繞上,他卷到一半又停住。他把受文簿翻回抬頭那一頁,看著所依底下空著的地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