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三個肉桂卷
沈楠楓是被走廊里的腳步聲吵醒的。有人從她門口經過，腳步聲挺急的，像是有什麼要緊事。她摸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才六點五十，又躺回去了。
七點二十再醒的時候她沒再賴床。洗漱下樓的時候太陽已經升高了，從食堂窗戶照進來的光線熱烘烘地鋪在桌面上。顧城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放著一個紙袋，她走過去的時候看到紙袋裡裝著三個肉桂卷——比上次多一個，糖霜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三個都到了。"沈楠楓坐下來拿了一個咬了一口。
顧城在對面喝粥，沒有接話。但他嘴角那一點弧度讓沈楠楓知道他不是忘了接話，只是覺得沒必要說什麼。
肉桂卷吃完兩個的時候沈楠楓的速度慢下來了。她靠著椅背喝豆漿，窗外的太陽把院子裡梧桐樹的葉片照得發亮，葉片之間的縫隙在桌面上投出一層細細的光影。她看著那片光影喝了半杯豆漿，然後拿起剩下的那個肉桂卷仔細疊好放進了紙袋裡。
"這個留下午吃。"她說。
顧城把粥碗收起來的時候說了一句："你下午吃就涼了。"
"涼的也好吃。"
上午沒有訓練安排。沈楠楓在房間裡把上場比賽的錄像又翻出來看了一遍，第二次看她注意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細節——對面中單有一次撤退的路線選擇跟她預判的方向偏差了半個身位，她如果當時注意到那半個身位的差距，可以提前把防守圈往那個方向多鋪一點。
她把那半個身位的偏差記在了筆記本里。
快中午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是陳欣在戰隊群里發的一條消息："全明星賽的投票通道今天中午十二點開放，大家有空可以轉發一下拉票。"後面跟了一個投票連結。
沈楠楓點開連結看了一下。全明星賽是每年賽季中段的一個娛樂性質的活動，各個位置的選手由粉絲投票選出，組成明星隊打幾場表演賽。她在中單那一欄的候選名單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三位，前面是那個聯盟前三的中單和Zeus。
她看了一眼就關掉了，沒轉發。
下午訓練開始之前她在走廊里遇到了棉花。棉花手裡端著水杯，正靠在窗邊曬太陽。看到沈楠楓過來他偏了一下頭："全明星投票你看了？"
"看了。"
"你排第三。"
"看到了。"
棉花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說了一句："第三進不了首發陣容。但替補有機會。"
沈楠楓靠著另一面牆："進不進去都行。打多了也累。"
棉花笑了一下沒繼續這個話題。他端著水杯轉身走了，沈楠楓站在窗邊多待了一小會兒。窗外的陽光把走廊的瓷磚照得發燙，她踩在那片光上走回訓練室的時候腳底下是溫熱的。
下午的訓練跑了兩場針對新對手的備戰方案。沈楠楓的手感不錯，第一場訓練賽里她用上周練好的預鋪節奏卡住了對面模擬中單兩次關鍵團戰的輸出窗口。教練在訓練賽結束的時候在群里發了一句"今日中單位節奏到位"。
沈楠楓關掉客戶端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顧城。他正在把新的數據記錄寫進筆記本里，筆尖在紙面上移動的頻率穩定。她發現他現在寫筆記的時候比以前多了一個習慣——寫完一行會用筆帽輕輕點在紙面上確認一下再繼續寫下一行。那個動作很小，但沈楠楓注意到了。
晚飯後她在房間裡刷手機的時候看到了陳欣發的一條新消息，是私聊的："全明星投票的事情你看到就好。不用刻意拉票，但如果有粉絲問你你可以正常回應。"
沈楠楓回了一個"好"字。她本來也沒打算刻意拉票，投票是粉絲自己的選擇，她不覺得有需要催票的必要。
鎖屏之後她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天還沒有完全暗，夏至將近的白天比春天長了不少，六點多了天還是亮的。她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院子裡的梧桐樹在傍晚的光線里綠得濃郁，葉片之間的空隙被夕陽的光線填成了一片暖金色。
她看了幾分鐘，然後坐回床邊打開了手機里的錄像文件夾。明天要打的對手是積分榜第四的隊伍，他們的中單近期狀態不錯，沈楠楓需要提前把對方這兩場的走位習慣再過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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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大概二十分鐘的時候手機屏幕頂部彈出了一條消息提示。是超話里的新帖子，標題寫著"全明星投票中單位置目前楓姐第三，大家沖一衝能不能把她投進首發"。她點進去看了一眼，評論區已經有好幾百條回復了，大部分在說"已經投了""每天一票""楓姐值得首發"。
沈楠楓看著那些評論，沒有回覆也沒有轉發。她把頁面關掉繼續看錄像了。
第二天早上她在訓練室坐下來的時候看到自己桌上多了一疊列印紙。最上面那張是一個投票截圖的拼貼，有人把她在各場次的數據圖跟全明星投票連結放在一起列印了出來，邊角用螢光筆畫了一行小字："你值得"。
沈楠楓拿起那疊列印紙翻了翻。一共五張，每張都印著不同的數據圖——她這個賽季的KDA曲線、參團率變化、MVP次數，還有一張把她去年和今年的同期數據做了對比，所有數值都在上升。最後一張的空白處用藍筆寫著"已經投了，不用謝"。
她認得那個字跡。她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座位，顧城正戴著耳機打Rank，表情專注得像跟面前這堆列印紙毫無關係。
沈楠楓把那疊列印紙收進了自己的抽屜里，然後打開電腦開始當天的熱身。
全明星投票的熱度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持續升溫。沈楠楓雖然沒有在直播或採訪里主動提過投票的事，但她的粉絲們把這個當成了"正經事"在做。超話里有人每天更新票數差距，有人做了拉票視頻剪了她的高光鏡頭合集，甚至還有人把她去年和今年的照片做了對比海報——這張在超話里轉得特別多，配文是"她配得上"。
周三晚上沈楠楓刷到那條對比海報的時候自己在手機前面坐了一會兒。那張海報把她去年剛入隊時候的照片和今年捧杯的照片並排放著，一年時間在她身上留下的變化看起來不多但又很明顯——她眼睛裡的東西不一樣了，去年是亮的但有些浮，今年是沉的但帶著更穩的光。
她按了保存，然後把手機放下了。
周六的常規賽打積分榜第四的那支隊伍。沈楠楓在前一天晚上把對方的走位習慣過了最後一遍，又針對他們打野的路線特點調整了自己兩處遊走窗口的出發時間。比賽當天她坐在比賽席上的時候手感格外熱——第一把就在對線期打出了一次單殺，中路建立的滾雪球優勢被顧城同步轉成了野區資源的領先。
第二把她延續了同樣的節奏，對面中單雖然調整了幾次防守站位但始終沒找到有效限制她的方法。SAG2-0拿下比賽，沈楠楓兩把的MVP。
賽後採訪記者問她對全明星投票的看法。沈楠楓想了想："粉絲投我我很感激，但不管能不能進首發我都會繼續打後面的比賽。"
記者追問："如果你進了首發陣容，想跟誰做隊友？"
沈楠楓笑了一下："跟現在隊友就挺好。"
她走下台的時候看到休息室的電視屏幕正放著那段採訪的回放，小七在旁邊喊"楓姐你說得真好"。沈楠楓走過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好好打你的，別總盯著採訪看。"
回基地的大巴上她靠著窗坐了。窗外的天色正在慢慢變暗，傍晚的藍紫色在雲層的邊緣暈染開來。她靠著窗玻璃閉了一會兒眼睛，聽到旁邊顧城翻筆記本的紙頁聲節奏穩定。她過了一會兒睜開眼偏頭看了一眼——他在寫今天比賽的數據記錄，那頁紙的右下角用鉛筆輕輕畫了一個小對號。
"你今天比賽的數據明天可以更新進全明星的對比圖里。"他說。
沈楠楓看著他："你真做了全明星的對比圖？"
"做了兩張。一張放你的數據變化，一張放你的防守圈落點精度對比。"
沈楠楓看著他的側臉。車窗外最後一抹天光在他眼鏡片上折了一下又滑過去，他的表情跟平時討論戰術時一樣平穩。她收回目光繼續靠著窗："你也投了？"
"嗯。每天投。"
沈楠楓沒有接話。但她的嘴角在窗玻璃的倒影里翹了一下，幅度很小，她自己看到了。
回到基地之後她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夏至前的夜風已經不涼了，吹在臉上帶著溫熱的氣息。梧桐樹的樹冠在路燈下安靜地立著，葉片在風裡輕輕晃動，沙沙的聲音細碎又綿密。她站了幾分鐘，感覺到身後有人走過來，在她旁邊的位置上也站定了。
"全明星投票通道這周日關閉。"顧城說。
"我知道。"
"你今天打完比賽之後票數又漲了一截。"
沈楠楓偏頭看了他一眼。路燈的光把他的輪廓照得清楚，他站在她旁邊的位置跟幾個月前相比又近了一些——這個變化不是突然發生的，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在每個站在一起的傍晚里靠近的。她自己有時候會忘記去注意這個過程，只有在某些特定的瞬間才會意識到："啊，原來已經這麼近了。"
"進不進首發都行。"她轉回去繼續看樹冠，"反正夏天還長。"
"夏天還長"——她說的時候沒想太多，只是陳述事實。但說出口之後她自己回味了一下那個詞的分量。"夏天還長"意味著後面還有比賽、有訓練賽、有晚上一起站在院子裡的時刻，還有不知道多少個早晨的肉桂卷。這些事情她都還沒有經歷過全部的版本，它們還在前面排著隊等。
顧城也在看著樹冠的方向。風把一片葉子吹落下來，打著旋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沈楠楓低頭看了一眼那片葉子，深綠色的葉片在路燈下泛著暗啞的光。
"明天早上買兩個肉桂卷就夠了。"她說。
"你今天說三個。"
"今天想少一個。"
顧城看了看她，然後說："那我買兩個。"
沈楠楓轉身往樓里走。走了一步之後她回頭看了一眼——顧城還站在原地，正在低頭看著地上那片落葉。她沒有叫他，繼續往走廊里走了。
夜風從身後追過來把她耳邊的頭髮吹了一下。她走進樓道門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跟上了她走路的節奏，然後在她推開宿舍門之前停在了走廊另一側的門口。
她關上門的時候手裡握著門把手多停了一秒。然後她鬆開手轉身去換衣服了。
窗外的夜風把梧桐葉吹得一陣響過一陣。她躺下來聽著那個聲音，想著明天早上的兩個肉桂卷和後天訓練賽的安排，想著全明星投票結果大概會在下周出來。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排著隊，每一件都不算大，但放在一起讓她覺得這個夏天的輪廓正在慢慢變得清晰。
她翻了個身閉上了眼睛。窗外樹葉的沙沙聲還在響著，像夏天在跟她說些什麼。她沒有完全聽懂，但她覺得不用現在全部聽懂也來得及。
七點二十再醒的時候她沒再賴床。洗漱下樓的時候太陽已經升高了，從食堂窗戶照進來的光線熱烘烘地鋪在桌面上。顧城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放著一個紙袋，她走過去的時候看到紙袋裡裝著三個肉桂卷——比上次多一個，糖霜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三個都到了。"沈楠楓坐下來拿了一個咬了一口。
顧城在對面喝粥，沒有接話。但他嘴角那一點弧度讓沈楠楓知道他不是忘了接話，只是覺得沒必要說什麼。
肉桂卷吃完兩個的時候沈楠楓的速度慢下來了。她靠著椅背喝豆漿，窗外的太陽把院子裡梧桐樹的葉片照得發亮，葉片之間的縫隙在桌面上投出一層細細的光影。她看著那片光影喝了半杯豆漿，然後拿起剩下的那個肉桂卷仔細疊好放進了紙袋裡。
"這個留下午吃。"她說。
顧城把粥碗收起來的時候說了一句："你下午吃就涼了。"
"涼的也好吃。"
上午沒有訓練安排。沈楠楓在房間裡把上場比賽的錄像又翻出來看了一遍，第二次看她注意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細節——對面中單有一次撤退的路線選擇跟她預判的方向偏差了半個身位，她如果當時注意到那半個身位的差距，可以提前把防守圈往那個方向多鋪一點。
她把那半個身位的偏差記在了筆記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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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楠楓點開連結看了一下。全明星賽是每年賽季中段的一個娛樂性質的活動，各個位置的選手由粉絲投票選出，組成明星隊打幾場表演賽。她在中單那一欄的候選名單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三位，前面是那個聯盟前三的中單和Zeus。
她看了一眼就關掉了，沒轉發。
下午訓練開始之前她在走廊里遇到了棉花。棉花手裡端著水杯，正靠在窗邊曬太陽。看到沈楠楓過來他偏了一下頭："全明星投票你看了？"
"看了。"
"你排第三。"
"看到了。"
棉花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說了一句："第三進不了首發陣容。但替補有機會。"
沈楠楓靠著另一面牆："進不進去都行。打多了也累。"
棉花笑了一下沒繼續這個話題。他端著水杯轉身走了，沈楠楓站在窗邊多待了一小會兒。窗外的陽光把走廊的瓷磚照得發燙，她踩在那片光上走回訓練室的時候腳底下是溫熱的。
下午的訓練跑了兩場針對新對手的備戰方案。沈楠楓的手感不錯，第一場訓練賽里她用上周練好的預鋪節奏卡住了對面模擬中單兩次關鍵團戰的輸出窗口。教練在訓練賽結束的時候在群里發了一句"今日中單位節奏到位"。
沈楠楓關掉客戶端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顧城。他正在把新的數據記錄寫進筆記本里，筆尖在紙面上移動的頻率穩定。她發現他現在寫筆記的時候比以前多了一個習慣——寫完一行會用筆帽輕輕點在紙面上確認一下再繼續寫下一行。那個動作很小，但沈楠楓注意到了。
晚飯後她在房間裡刷手機的時候看到了陳欣發的一條新消息，是私聊的："全明星投票的事情你看到就好。不用刻意拉票，但如果有粉絲問你你可以正常回應。"
沈楠楓回了一個"好"字。她本來也沒打算刻意拉票，投票是粉絲自己的選擇，她不覺得有需要催票的必要。
鎖屏之後她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天還沒有完全暗，夏至將近的白天比春天長了不少，六點多了天還是亮的。她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院子裡的梧桐樹在傍晚的光線里綠得濃郁，葉片之間的空隙被夕陽的光線填成了一片暖金色。
她看了幾分鐘，然後坐回床邊打開了手機里的錄像文件夾。明天要打的對手是積分榜第四的隊伍，他們的中單近期狀態不錯，沈楠楓需要提前把對方這兩場的走位習慣再過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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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楠楓看著那些評論，沒有回覆也沒有轉發。她把頁面關掉繼續看錄像了。
第二天早上她在訓練室坐下來的時候看到自己桌上多了一疊列印紙。最上面那張是一個投票截圖的拼貼，有人把她在各場次的數據圖跟全明星投票連結放在一起列印了出來，邊角用螢光筆畫了一行小字："你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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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認得那個字跡。她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座位，顧城正戴著耳機打Rank，表情專注得像跟面前這堆列印紙毫無關係。
沈楠楓把那疊列印紙收進了自己的抽屜里，然後打開電腦開始當天的熱身。
全明星投票的熱度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持續升溫。沈楠楓雖然沒有在直播或採訪里主動提過投票的事，但她的粉絲們把這個當成了"正經事"在做。超話里有人每天更新票數差距，有人做了拉票視頻剪了她的高光鏡頭合集，甚至還有人把她去年和今年的照片做了對比海報——這張在超話里轉得特別多，配文是"她配得上"。
周三晚上沈楠楓刷到那條對比海報的時候自己在手機前面坐了一會兒。那張海報把她去年剛入隊時候的照片和今年捧杯的照片並排放著，一年時間在她身上留下的變化看起來不多但又很明顯——她眼睛裡的東西不一樣了，去年是亮的但有些浮，今年是沉的但帶著更穩的光。
她按了保存，然後把手機放下了。
周六的常規賽打積分榜第四的那支隊伍。沈楠楓在前一天晚上把對方的走位習慣過了最後一遍，又針對他們打野的路線特點調整了自己兩處遊走窗口的出發時間。比賽當天她坐在比賽席上的時候手感格外熱——第一把就在對線期打出了一次單殺，中路建立的滾雪球優勢被顧城同步轉成了野區資源的領先。
第二把她延續了同樣的節奏，對面中單雖然調整了幾次防守站位但始終沒找到有效限制她的方法。SAG2-0拿下比賽，沈楠楓兩把的MVP。
賽後採訪記者問她對全明星投票的看法。沈楠楓想了想："粉絲投我我很感激，但不管能不能進首發我都會繼續打後面的比賽。"
記者追問："如果你進了首發陣容，想跟誰做隊友？"
沈楠楓笑了一下："跟現在隊友就挺好。"
她走下台的時候看到休息室的電視屏幕正放著那段採訪的回放，小七在旁邊喊"楓姐你說得真好"。沈楠楓走過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好好打你的，別總盯著採訪看。"
回基地的大巴上她靠著窗坐了。窗外的天色正在慢慢變暗，傍晚的藍紫色在雲層的邊緣暈染開來。她靠著窗玻璃閉了一會兒眼睛，聽到旁邊顧城翻筆記本的紙頁聲節奏穩定。她過了一會兒睜開眼偏頭看了一眼——他在寫今天比賽的數據記錄，那頁紙的右下角用鉛筆輕輕畫了一個小對號。
"你今天比賽的數據明天可以更新進全明星的對比圖里。"他說。
沈楠楓看著他："你真做了全明星的對比圖？"
"做了兩張。一張放你的數據變化，一張放你的防守圈落點精度對比。"
沈楠楓看著他的側臉。車窗外最後一抹天光在他眼鏡片上折了一下又滑過去，他的表情跟平時討論戰術時一樣平穩。她收回目光繼續靠著窗："你也投了？"
"嗯。每天投。"
沈楠楓沒有接話。但她的嘴角在窗玻璃的倒影里翹了一下，幅度很小，她自己看到了。
回到基地之後她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夏至前的夜風已經不涼了，吹在臉上帶著溫熱的氣息。梧桐樹的樹冠在路燈下安靜地立著，葉片在風裡輕輕晃動，沙沙的聲音細碎又綿密。她站了幾分鐘，感覺到身後有人走過來，在她旁邊的位置上也站定了。
"全明星投票通道這周日關閉。"顧城說。
"我知道。"
"你今天打完比賽之後票數又漲了一截。"
沈楠楓偏頭看了他一眼。路燈的光把他的輪廓照得清楚，他站在她旁邊的位置跟幾個月前相比又近了一些——這個變化不是突然發生的，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在每個站在一起的傍晚里靠近的。她自己有時候會忘記去注意這個過程，只有在某些特定的瞬間才會意識到："啊，原來已經這麼近了。"
"進不進首發都行。"她轉回去繼續看樹冠，"反正夏天還長。"
"夏天還長"——她說的時候沒想太多，只是陳述事實。但說出口之後她自己回味了一下那個詞的分量。"夏天還長"意味著後面還有比賽、有訓練賽、有晚上一起站在院子裡的時刻，還有不知道多少個早晨的肉桂卷。這些事情她都還沒有經歷過全部的版本，它們還在前面排著隊等。
顧城也在看著樹冠的方向。風把一片葉子吹落下來，打著旋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沈楠楓低頭看了一眼那片葉子，深綠色的葉片在路燈下泛著暗啞的光。
"明天早上買兩個肉桂卷就夠了。"她說。
"你今天說三個。"
"今天想少一個。"
顧城看了看她，然後說："那我買兩個。"
沈楠楓轉身往樓里走。走了一步之後她回頭看了一眼——顧城還站在原地，正在低頭看著地上那片落葉。她沒有叫他，繼續往走廊里走了。
夜風從身後追過來把她耳邊的頭髮吹了一下。她走進樓道門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跟上了她走路的節奏，然後在她推開宿舍門之前停在了走廊另一側的門口。
她關上門的時候手裡握著門把手多停了一秒。然後她鬆開手轉身去換衣服了。
窗外的夜風把梧桐葉吹得一陣響過一陣。她躺下來聽著那個聲音，想著明天早上的兩個肉桂卷和後天訓練賽的安排，想著全明星投票結果大概會在下周出來。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排著隊，每一件都不算大，但放在一起讓她覺得這個夏天的輪廓正在慢慢變得清晰。
她翻了個身閉上了眼睛。窗外樹葉的沙沙聲還在響著，像夏天在跟她說些什麼。她沒有完全聽懂，但她覺得不用現在全部聽懂也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