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教的」
接下來的兩天，沈楠楓把下午訓練賽結束之後的時間全都花在了阿遠身上。
每天下午五點半訓練賽一完，她就拉阿遠進自定義房間，自己用不同英雄模擬對面中單的打法，讓阿遠試新法師的進場時機。第一天的練習阿遠的手很僵，他以前從來沒有正式練過這個英雄的操作細節，技能釋放的順序總在關鍵時刻亂掉。沈楠楓在旁邊看著沒說他，只是把標準連招的順序寫在了便利貼上貼在他屏幕邊緣。
"你先把這套順序背熟。背熟了就不用看了。"她說。
阿遠把便利貼上的六個步驟反覆看了十幾遍，然後在自定義里試了二十多把。最開始每一把的前幾個連招都會錯順序，到了第二十把的時候他開始能完整地打出整套流程了。沈楠楓在旁邊看完了最後一輪操作，說了一句"停下來歇會兒"。
阿遠摘下耳機的時候手指微微發紅。他甩了兩下手，然後低頭看便利貼上被汗水浸得有點捲曲的邊角："楓姐，我是不是練得太慢了？"
沈楠楓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我練這個英雄的時候前三十把也在錯。你第二十把就能打完整了，比我快。"
阿遠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裡的光線比練習之前亮了一些。他沒說什麼，轉回去重新點開了自定義房間。
第二天上午的訓練賽沈楠楓跟教練組商量了一下，讓阿遠首發打了一場。對手是排名中游的隊伍，實力不算太強，正好適合阿遠檢驗前一天練的東西。阿遠上場的時候沈楠楓坐在替補席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看著屏幕。
阿遠前期對線拿的是那個新法師，對面中單選的也是個前期弱勢的英雄。兩個人在線上平穩發育到六級，阿遠在第一次團戰里試了昨天練的連招順序——技能銜接之間還有零點幾秒的停頓，但對面的走位正好在那個停頓里進了他的施法範圍，那波效果意外地打出了滿額傷害。
沈楠楓在替補席上看著屏幕里的阿遠打出那波操作的時候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彈了一下。她在心裡給他那個銜接的流暢度打了七十分，但那個"頓了一下反而等到了對面走位"的巧合讓她覺得阿遠多少有一點直覺上的天賦。
那把訓練賽SAG贏了。阿遠從台上下來的時候走到沈楠楓面前，嘴角壓著想翹又怕翹太明顯的弧度："楓姐我打得怎麼樣？"
沈楠楓看著他："連招順序對了。但第二波團戰你增益技能放晚了零點幾秒，導致小七少打了一輪輸出。回頭把回放看了，把那零點幾秒補上。"
阿遠點頭回了座位。沈楠楓看著他的背影走開，看到他在座位上把筆記本打開開始在那一頁上加寫新的標註。她轉回目光落在自己的屏幕上，嘴角有一點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弧度。
中午吃飯的時候顧城坐在她對面，手裡端著一碗湯，勺子在碗裡慢慢攪著沒喝。沈楠楓注意到他碗裡的湯都快涼了，但他似乎沒在喝湯，而是在想事情。
"你在想什麼？"她問。
顧城放下勺子："阿遠今天那把訓練賽，第二波團戰如果增益技能準時放了，他那一把的傷害數據能再高百分之十二左右。"
沈楠楓夾菜的手頓了一下："你算過了？"
"回來之後看了回放。他用技能的時間跟你昨天教他的時間點差了零點四秒。"
沈楠楓低頭想了一下那零點四秒產生的可能原因。昨天她在自定義里演示的時候是在一個特定場景下教的，今天的團戰場面跟那個場景略有出入，阿遠大概是猶豫了零點幾秒去確認自己應不應該按照原樣執行。
"他今天第一次在正賽場景里用這個英雄，猶豫正常。"沈楠楓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裡，"我跟他說了讓他看回放補那個時間點。"
顧城端起他那碗涼了的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說："你教他的方式跟你自己學的時候不一樣。"
"哪不一樣？"
"你自己學的時候出錯會罵自己。你教他的時候出錯了讓他看回放改。"
沈楠楓想了想自己練這個英雄那幾天確實對著屏幕罵了好幾次自己手殘。但她在阿遠面前一句罵都沒出口，最多就是安靜地在旁邊等他重新來一把。"他在旁邊練的時候我不能罵他，罵了他手更僵。"
顧城把湯碗放下了。他看著她的那個眼神裡面有一種她讀得懂但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確認了什麼他早就知道但沒說出來過的事。
下午的訓練賽沈楠楓自己上的時候狀態很好。新法師跟常規陣容的適配度比上周又高了一截，她的防守圈配合新英雄的增益技能打出了三波零換三的團戰。訓練賽結束的時候連一向話不多的教練都說了一句"今天的配合很流暢"。
沈楠楓關掉電腦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旁邊顧城的屏幕。他正在復盤她那幾波團戰的協同角度，在她的增益技能釋放的那個時間節點上畫了一個小圈標註"準時"。她收回目光沒說什麼，把筆記本合上了。
晚上沈楠楓又陪阿遠練了四十五分鐘。這次她讓阿遠自己選擇在哪種場景下進攻，而不是按照她演示過的路徑走。阿遠選了三種不同的陣型，沈楠楓站在旁邊看著他依次把三種場景下的進場方案都打了一遍。第三種場景里他修正了中午那零點四秒的延遲，增益技能鋪下去的時機幾乎是完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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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可以。"沈楠楓說。
阿遠關掉自定義房間的時候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氣。他的手指放在鍵盤上沒有抬起來，像是還在回味那波完美操作的手感。"楓姐，我剛才最後那波的增益技能是不是放早了？"
"沒有。剛好。"沈楠楓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頸，"你今天的進度比我預計的快一天。明天繼續。"
阿遠點頭站起來收拾外設。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沈楠楓一眼："楓姐。"
"嗯？"
"你教我這些，累不累？"
沈楠楓站在訓練室的燈下看著他。那小孩的表情是認真的，不是在客氣。她想了想："累。但值得。你記住就行。"
阿遠用力點了一下頭推門出去了。訓練室里安靜下來，沈楠楓關了燈走出門。走廊里夜燈的光線暖黃柔和的，她走了幾步看到顧城在走廊盡頭那扇窗邊站著，手裡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
她走過去站到他旁邊。窗外的院子裡路燈把那棵梧桐樹的葉片照得透亮，新葉在夜風裡輕輕搖著。顧城把手機鎖屏放進口袋，轉過來看了她一眼："阿遠今天進步了。"
"你也看到了？"
"他在訓練室里練的時候我路過了一下窗口。"
沈楠楓靠著窗框看著外面："他明天應該就能穩定打出那套連招了。後天可以在正賽里試一把。"
"你打算讓他上？"
"下場比賽對手實力偏弱，他上正好。我在替補席上幫他看著。"
顧城也靠著窗框。兩個人並肩看著窗外被春夜浸透的院子，梧桐樹的葉片在燈下閃著細碎的光。風從窗戶縫隙穿進來帶著夜露的氣味，沈楠楓的頭髮被吹動了一縷，她伸手別到耳後。
"你以前教我練英雄的時候，"她開口，"有沒有覺得累？"
顧城看著她："有一點。"
"那你怎麼沒停下來？"
"看你練進去了就不累了。"
沈楠楓收回看著窗外的目光落在顧城的側臉上。路燈的光從窗外照進來把他輪廓描得柔亮，他說話的時候嘴角的弧度很淡但確實在那裡。她看了他兩秒，然後也把目光收回去看著院子裡的樹影。
"那我也一樣。"她說，"阿遠練進去了就不累了。"
兩個人又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夜風把樹葉吹得響了一陣又安靜下去，沈楠楓看到顧城的手從口袋裡拿出來，在窗台上放了一下又收回去。那個動作很輕，像是想碰什麼又克制住了。
她先轉身往宿舍走。走了兩步回頭："明天早上包子我要吃白菜餡的。"
顧城還站在窗邊，聽了她的話說："那家店周三不做白菜餡。"
"那你買什麼餡的？"
"香菇的也行。"
沈楠楓走了兩步又回頭："香菇的可以。"
顧城在窗邊看著她走遠，等她進了宿舍門口之後才轉身往自己房間走。沈楠楓靠在門板上聽了一下走廊里的腳步聲，是往反方向去的，不急不慢，走到某處停了一下——大概是他的房間門口——然後門開合的聲音響了一下就安靜了。
她在門板後面站了一小會兒才轉身往裡走。換了衣服躺下來的時候她想了想明天要跟阿遠再過一遍團戰增益的時機點，然後想了想明天早上香菇餡的包子配什麼粥好。兩件事在腦子裡排了一下順序，前面那件排後面那件排前面，但她把兩件都想完了才閉上眼睛。
窗外的夜風還在吹，新葉的細碎聲響隔著一層玻璃傳進來，像春天在輕聲念叨什麼。沈楠楓聽著那聲音翻了個身，嘴角彎著很快就睡著了。
每天下午五點半訓練賽一完，她就拉阿遠進自定義房間，自己用不同英雄模擬對面中單的打法，讓阿遠試新法師的進場時機。第一天的練習阿遠的手很僵，他以前從來沒有正式練過這個英雄的操作細節，技能釋放的順序總在關鍵時刻亂掉。沈楠楓在旁邊看著沒說他，只是把標準連招的順序寫在了便利貼上貼在他屏幕邊緣。
"你先把這套順序背熟。背熟了就不用看了。"她說。
阿遠把便利貼上的六個步驟反覆看了十幾遍，然後在自定義里試了二十多把。最開始每一把的前幾個連招都會錯順序，到了第二十把的時候他開始能完整地打出整套流程了。沈楠楓在旁邊看完了最後一輪操作，說了一句"停下來歇會兒"。
阿遠摘下耳機的時候手指微微發紅。他甩了兩下手，然後低頭看便利貼上被汗水浸得有點捲曲的邊角："楓姐，我是不是練得太慢了？"
沈楠楓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我練這個英雄的時候前三十把也在錯。你第二十把就能打完整了，比我快。"
阿遠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裡的光線比練習之前亮了一些。他沒說什麼，轉回去重新點開了自定義房間。
第二天上午的訓練賽沈楠楓跟教練組商量了一下，讓阿遠首發打了一場。對手是排名中游的隊伍，實力不算太強，正好適合阿遠檢驗前一天練的東西。阿遠上場的時候沈楠楓坐在替補席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看著屏幕。
阿遠前期對線拿的是那個新法師，對面中單選的也是個前期弱勢的英雄。兩個人在線上平穩發育到六級，阿遠在第一次團戰里試了昨天練的連招順序——技能銜接之間還有零點幾秒的停頓，但對面的走位正好在那個停頓里進了他的施法範圍，那波效果意外地打出了滿額傷害。
沈楠楓在替補席上看著屏幕里的阿遠打出那波操作的時候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彈了一下。她在心裡給他那個銜接的流暢度打了七十分，但那個"頓了一下反而等到了對面走位"的巧合讓她覺得阿遠多少有一點直覺上的天賦。
那把訓練賽SAG贏了。阿遠從台上下來的時候走到沈楠楓面前，嘴角壓著想翹又怕翹太明顯的弧度："楓姐我打得怎麼樣？"
沈楠楓看著他："連招順序對了。但第二波團戰你增益技能放晚了零點幾秒，導致小七少打了一輪輸出。回頭把回放看了，把那零點幾秒補上。"
阿遠點頭回了座位。沈楠楓看著他的背影走開，看到他在座位上把筆記本打開開始在那一頁上加寫新的標註。她轉回目光落在自己的屏幕上，嘴角有一點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弧度。
中午吃飯的時候顧城坐在她對面，手裡端著一碗湯，勺子在碗裡慢慢攪著沒喝。沈楠楓注意到他碗裡的湯都快涼了，但他似乎沒在喝湯，而是在想事情。
"你在想什麼？"她問。
顧城放下勺子："阿遠今天那把訓練賽，第二波團戰如果增益技能準時放了，他那一把的傷害數據能再高百分之十二左右。"
沈楠楓夾菜的手頓了一下："你算過了？"
"回來之後看了回放。他用技能的時間跟你昨天教他的時間點差了零點四秒。"
沈楠楓低頭想了一下那零點四秒產生的可能原因。昨天她在自定義里演示的時候是在一個特定場景下教的，今天的團戰場面跟那個場景略有出入，阿遠大概是猶豫了零點幾秒去確認自己應不應該按照原樣執行。
"他今天第一次在正賽場景里用這個英雄，猶豫正常。"沈楠楓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裡，"我跟他說了讓他看回放補那個時間點。"
顧城端起他那碗涼了的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說："你教他的方式跟你自己學的時候不一樣。"
"哪不一樣？"
"你自己學的時候出錯會罵自己。你教他的時候出錯了讓他看回放改。"
沈楠楓想了想自己練這個英雄那幾天確實對著屏幕罵了好幾次自己手殘。但她在阿遠面前一句罵都沒出口，最多就是安靜地在旁邊等他重新來一把。"他在旁邊練的時候我不能罵他，罵了他手更僵。"
顧城把湯碗放下了。他看著她的那個眼神裡面有一種她讀得懂但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確認了什麼他早就知道但沒說出來過的事。
下午的訓練賽沈楠楓自己上的時候狀態很好。新法師跟常規陣容的適配度比上周又高了一截，她的防守圈配合新英雄的增益技能打出了三波零換三的團戰。訓練賽結束的時候連一向話不多的教練都說了一句"今天的配合很流暢"。
沈楠楓關掉電腦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旁邊顧城的屏幕。他正在復盤她那幾波團戰的協同角度，在她的增益技能釋放的那個時間節點上畫了一個小圈標註"準時"。她收回目光沒說什麼，把筆記本合上了。
晚上沈楠楓又陪阿遠練了四十五分鐘。這次她讓阿遠自己選擇在哪種場景下進攻，而不是按照她演示過的路徑走。阿遠選了三種不同的陣型，沈楠楓站在旁邊看著他依次把三種場景下的進場方案都打了一遍。第三種場景里他修正了中午那零點四秒的延遲，增益技能鋪下去的時機幾乎是完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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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可以。"沈楠楓說。
阿遠關掉自定義房間的時候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氣。他的手指放在鍵盤上沒有抬起來，像是還在回味那波完美操作的手感。"楓姐，我剛才最後那波的增益技能是不是放早了？"
"沒有。剛好。"沈楠楓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頸，"你今天的進度比我預計的快一天。明天繼續。"
阿遠點頭站起來收拾外設。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沈楠楓一眼："楓姐。"
"嗯？"
"你教我這些，累不累？"
沈楠楓站在訓練室的燈下看著他。那小孩的表情是認真的，不是在客氣。她想了想："累。但值得。你記住就行。"
阿遠用力點了一下頭推門出去了。訓練室里安靜下來，沈楠楓關了燈走出門。走廊里夜燈的光線暖黃柔和的，她走了幾步看到顧城在走廊盡頭那扇窗邊站著，手裡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
她走過去站到他旁邊。窗外的院子裡路燈把那棵梧桐樹的葉片照得透亮，新葉在夜風裡輕輕搖著。顧城把手機鎖屏放進口袋，轉過來看了她一眼："阿遠今天進步了。"
"你也看到了？"
"他在訓練室里練的時候我路過了一下窗口。"
沈楠楓靠著窗框看著外面："他明天應該就能穩定打出那套連招了。後天可以在正賽里試一把。"
"你打算讓他上？"
"下場比賽對手實力偏弱，他上正好。我在替補席上幫他看著。"
顧城也靠著窗框。兩個人並肩看著窗外被春夜浸透的院子，梧桐樹的葉片在燈下閃著細碎的光。風從窗戶縫隙穿進來帶著夜露的氣味，沈楠楓的頭髮被吹動了一縷，她伸手別到耳後。
"你以前教我練英雄的時候，"她開口，"有沒有覺得累？"
顧城看著她："有一點。"
"那你怎麼沒停下來？"
"看你練進去了就不累了。"
沈楠楓收回看著窗外的目光落在顧城的側臉上。路燈的光從窗外照進來把他輪廓描得柔亮，他說話的時候嘴角的弧度很淡但確實在那裡。她看了他兩秒，然後也把目光收回去看著院子裡的樹影。
"那我也一樣。"她說，"阿遠練進去了就不累了。"
兩個人又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夜風把樹葉吹得響了一陣又安靜下去，沈楠楓看到顧城的手從口袋裡拿出來，在窗台上放了一下又收回去。那個動作很輕，像是想碰什麼又克制住了。
她先轉身往宿舍走。走了兩步回頭："明天早上包子我要吃白菜餡的。"
顧城還站在窗邊，聽了她的話說："那家店周三不做白菜餡。"
"那你買什麼餡的？"
"香菇的也行。"
沈楠楓走了兩步又回頭："香菇的可以。"
顧城在窗邊看著她走遠，等她進了宿舍門口之後才轉身往自己房間走。沈楠楓靠在門板上聽了一下走廊里的腳步聲，是往反方向去的，不急不慢，走到某處停了一下——大概是他的房間門口——然後門開合的聲音響了一下就安靜了。
她在門板後面站了一小會兒才轉身往裡走。換了衣服躺下來的時候她想了想明天要跟阿遠再過一遍團戰增益的時機點，然後想了想明天早上香菇餡的包子配什麼粥好。兩件事在腦子裡排了一下順序，前面那件排後面那件排前面，但她把兩件都想完了才閉上眼睛。
窗外的夜風還在吹，新葉的細碎聲響隔著一層玻璃傳進來，像春天在輕聲念叨什麼。沈楠楓聽著那聲音翻了個身，嘴角彎著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