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決賽周的節奏
備戰決賽的第一天早上，沈楠楓在食堂遇到了棉花。棉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碗白粥和一小碟鹹菜，正慢條斯理地喝。沈楠楓端著粥碗坐到他對面的時候棉花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你昨晚沒睡好？"棉花問。
沈楠楓低頭喝了一口粥："還行。想了會兒決賽的事。"
"想也沒用。打了才知道。"棉花把鹹菜碟往她那邊推了推，"吃這個，今天食堂新醃的。"
沈楠楓夾了一筷子鹹菜放進粥里。脆生生的蘿蔔條咬下去酸咸適中，把粥的寡淡提了起來。她嚼著蘿蔔條的時候棉花已經喝完粥站起來收碗了，路過她身邊的時候說了一句："你今天肩膀看著比昨天松。"
沈楠楓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來自己昨天半決賽打完肩膀確實一直微微吊著，那口氣沒完全松下來。今天早上起來她自己沒覺得有什麼變化，但棉花看出來了。
她喝著粥想，棉花這人看著最安靜，其實眼睛比誰都毒。
上午的訓練強度比教練組一開始安排的低了一些。陳欣的意思是決賽前一周要把節奏壓穩，別在備戰期就把狀態耗盡了。沈楠楓只打了三把Rank熱身，然後跟顧城在自定義房間裡把決賽可能用到的幾種配合過了一遍。
顧城今天話也不多，但他的操作節奏比平時更穩。沈楠楓跟他配合了兩把中野聯動，每次技能的銜接時間差都控制在了她滿意的範圍內。第三把她主動選了平時不太常用的英雄去適配顧城的打野風格，打完之後她自己都覺得順手。
"你適應能力比以前快。"顧城關掉自定義房間的時候說了一句。
沈楠楓靠在椅背上："你選的打野英雄太常規了，我當然好配合。你要是突然掏個冷門的我也得慌。"
顧城沒接話，但他嘴角那一點弧度沈楠楓看見了。
中午小七在外面訂了外賣，一行人坐在食堂的長桌上吃炸雞。沈楠楓啃著雞翅的時候手機響了——林糖糖發來一條消息，問她決賽那天要不要她過來現場，說上次看半決賽直播的時候她媽在屏幕那頭比她還緊張。
沈楠楓單手打字回："你來吧。贏了晚上請吃火鍋。"
林糖糖秒回了一個"我可截圖了"的表情包。
下午教練組召開了決賽前的第一次戰術會議。屏幕上投影了TG近十場的比賽數據，Zeus今年的英雄池比去年多了三個新選擇，他打法的核心變化也從"前期壓制"轉向了"中後期運營"。沈楠楓看著數據表里Zeus今年平均比賽時間的延長，意識到TG全隊都在調整打法來配合他們中單的轉型。
"Zeus今年不太跟你對線單殺了。"教練用雷射筆點著屏幕上的數據曲線，"他現在的思路是發育到中期跟你打團。你的防守圈如果再像去年那樣只擋前期沖陣，到了中期可能會被他用運營的方式繞過。"
沈楠楓看著數據表想了想："那我今年的防守圈得往前鋪一點，不能只等他來沖。要在他們運營的那個位置上提前卡住。"
教練點頭："就是這個思路。具體怎麼做你跟打野位商量。"
散會之後顧城走在她旁邊，手裡拿著那本攤開的筆記本，頁面上被他加了新的箭頭："你如果提前卡位，我的反蹲路線也要跟著往前移半組野怪的距離。"
沈楠楓看了一眼他畫的那個新路線："那你前期刷野的速度會被拖慢。"
"慢不了多少。你卡住他位置的時候我正好趕到。"
兩個人討論著回到了訓練室。沈楠楓坐下之後把顧城的新路線重新畫了一遍在自己的本子上，邊畫邊默算時間節點。畫完她看了三遍，確認跟自己的技能冷卻時間能對上，才把本子合上。
傍晚食堂做了鍋包肉。沈楠楓坐到自己老位置上的時候發現桌上放著一杯酸梅湯，杯壁外面沁著細密的水珠。她朝廚房方向看了一眼，窗口後面沒有人，大概是誰提前放好的。
她端起酸梅湯喝了一口，酸甜冰涼，在暖氣充足的食堂里格外解膩。
顧城從門口走進來在她對面坐下的時候手裡也端著一杯一樣的酸梅湯。他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鍋包肉，嚼了兩下說："今天食堂師傅水平穩定。"
沈楠楓看著他那杯跟自己一模一樣的酸梅湯："你買的？"
"不是。廚房窗口自己放的，每個人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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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楠楓轉頭看了一圈，果然小七和棉花的桌上也各擺了一杯。她沒說什麼，低頭繼續吃飯。但喝第二口酸梅湯的時候心裡想的是——廚房窗口不可能每個人桌上都精準地放一杯飲料。
晚上訓練結束得比平時早。沈楠楓回宿舍洗完澡靠在床頭翻手機，窗外有風把樹枝吹得沙沙響，她抬頭看了一眼窗戶，院子的路燈照在那些細小的芽苞上，輪廓嫩綠又柔軟。
手機亮了，顧城的消息："窗外的樹發芽了。"
沈楠楓走到窗邊看了一眼，那些枝條上的芽苞比今天早上又膨大了一圈，有幾顆已經裂開了縫隙，露出裡面蜷著的嫩葉。她拍了一張照片發給顧城："你的樹還是我的樹？"
顧城回："你的。我的窗對著停車場。"
沈楠楓站在窗前又看了一會兒那棵樹。去年夏天來的時候滿樹濃綠，冬天葉子掉光只剩枯枝，現在新的葉子正在長出來。她待在這個基地已經跨了一整年，這棵樹也陪了她一整年。
她回了一條："等你那扇窗也看到樹發芽的時候，大概就跟我這邊差不多了。"
顧城隔了一會兒回："我的窗現在能看到停車場那邊的薔薇叢，也在發芽。"
沈楠楓看著"薔薇叢"三個字笑了一下。她回了一個"晚安"就鎖了屏，躺回床上的時候嘴角還掛著那點弧度。窗外的風把窗簾吹動了一下又安靜下來，新芽的氣味從窗戶縫隙鑽進來，帶著春天土壤解凍的潮潤。
周二周三兩天是密集的戰術磨合。沈楠楓跟顧城把新卡位方案跑了七遍，前兩遍有脫節，第三遍開始配合越來越默契。到第四遍的時候她甚至不需要顧城在語音里說"我到了"，她自己就能從他刷野的時間推算出他抵達的位置，提前把技能鋪開。
周四訓練結束之後沈楠楓在訓練室里多留了一會兒。她打開去年的總決賽錄像看了一遍——那是她職業生涯的第一場決賽，畫面里的自己操作雖然還有瑕疵，但那股衝勁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她看著屏幕上一年前的自己，覺得那個自己在一些地方變了，但在另一些地方還是一樣的——比如無論打多少場比賽，她走進場館坐在電腦前的時候手心都會微微出汗。
顧城從外面走進來的時候她正在看最後一波團戰。他沒說話，安靜地拉開椅子坐在旁邊，跟她一起看完了那段回放。
錄像播完屏幕暗下來的時候沈楠楓說："去年我在決賽場上緊張得手抖。"
顧城靠在椅背上看屏幕："今年呢？"
"今年也緊張。但不會手抖了。"
顧城轉過來看了她一眼。訓練室的燈只有她頭頂那一盞亮著，光線把兩個人的輪廓照得清楚。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去年你在台上打完最後一波的時候，我在下面看著你。你手在抖但操作沒變形。"
沈楠楓側過頭看他："你那時候就看出來了？"
"你摘耳機的時候滑鼠線被手抖得晃了一下。"
沈楠楓自己完全不記得那個細節。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指平穩地搭在膝蓋上，沒有晃動的跡象。她把手收回去："今年我不會讓線晃了。"
"嗯。"
兩個人又在訓練室里安靜地坐了一小會兒。沈楠楓關掉電腦站起來的時候順手把顧城那邊的燈也關了，訓練室陷入黑暗的一瞬間窗外的路燈光透過窗簾滲進來，在地板上投了一層暖黃色的薄光。
"走了。"她往門口走。
顧城跟在後面。走廊里的夜燈發出柔和的光，沈楠楓走在前面，能聽到身後顧城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地跟著，每一步間隔均勻。
到宿舍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後天決賽，你媽來看嗎？"
顧城站在走廊里："她來。昨天到的S市，住在陳姐安排的酒店。"
沈楠楓愣了一下："你媽來了？你怎麼不跟我說？"
"你沒問我。"
沈楠楓被這個回答堵了一下。她想了一下，自己確實沒問過顧城家裡人會不會來看決賽。這周只顧著想戰術了，把這件事完全漏掉了。"那你媽明天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顧城看著她："你想見我媽？"
沈楠楓靠著門框："你這問的什麼話……你媽都來S市了我總得打個招呼吧。"
顧城站在走廊燈下看了她幾秒，那個眼神里有一種沈楠楓讀得懂的暖意。他點了一下頭："明天中午。我跟她說。"
沈楠楓推門進了屋。關上門之後她靠在門板上呼了一口氣——見家長這種事她提前沒準備。她在房間裡轉了半圈，然後給林糖糖發了條消息："顧城媽來了。明天中午一起吃飯。我穿什麼？"
林糖糖秒回了一連串感嘆號，然後是一段語音。沈楠楓點開聽了兩秒就關掉了——林糖糖的聲音大得能把手機震起來。她笑著把手機放床上，拉開衣櫃看了看裡面的衣服，從隊服到私服翻了半天也沒定下來穿哪件。
她合上衣櫃坐回床邊的時候覺得自己有點好笑。打了一年的比賽什麼大場面沒見過，見個面吃頓飯倒讓她犯了難。她深吸一口氣，對自己說了一句"就穿平時的衣服"，然後把衣櫃重新拉開拿了一件乾淨的白毛衣掛好。
周五中午沈楠楓在飯店包廂里見到了顧城的媽媽。她媽比沈楠楓想像中年輕不少，短髮，圓臉，笑起來眼角有細紋但整個人很精神。顧城坐在她旁邊介紹的時候說了句"這是我媽"，然後偏頭看了沈楠楓一眼，那個眼神像是在說"你別緊張"。
沈楠楓確實沒怎麼緊張。顧城媽媽比她想像中好聊，從S市天氣聊到基地食堂伙食，語氣自然得像拉家常。吃到一半的時候顧城媽媽放下筷子看了沈楠楓一眼："小顧在家裡總提你。說你打遊戲特別厲害，比他當年強。"
沈楠楓被這個"總提"震了一下，偏頭看了顧城一眼。顧城正在夾菜，表情平穩得好像什麼都沒聽見。
她收回目光對顧城媽媽笑了笑："他比我厲害。他教了我很多東西。"
顧城媽媽看著她笑的樣子跟顧城有點像，都是那種不明顯但讓人舒服的弧度："他這個人不怎麼誇人。能讓他一直提的你肯定特別。"
沈楠楓低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著的時候耳朵有點熱。
吃完飯顧城送他媽媽回酒店，沈楠楓先回基地。坐在計程車里的時候她給林糖糖發消息："見完了。挺好聊的，不太緊張。"
林糖糖回："你緊張了也看不出來。穿啥去的？"
"白毛衣。"
"行。白毛衣安全。她說了啥沒？"
沈楠楓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她說顧城總提我。"
林糖糖發了一排"你看看你看看"的表情包。
周六上午沒有安排訓練。沈楠楓坐在訓練室里打了兩把輕鬆的熱身，然後就關了電腦發呆。窗外那棵梧桐樹的芽苞已經展開成了新葉，嫩綠色的小葉片在風裡輕輕顫動。她看了一會兒那片新綠，覺得這個春天從這棵樹發芽開始就算正式到了。
下午大巴去場館的路上沈楠楓坐在靠窗的位置。今天的S市是晴天，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手背上，溫溫熱熱的。旁邊顧城今天沒翻筆記本，安靜地靠著座背閉目養神。他的睫毛在陽光下投了一小片陰影在顴骨上方，嘴唇閉著，整個人的輪廓被光線描得比平時柔和。
沈楠楓看了他一眼就轉回去繼續看窗外了。
場館到了。她下車的時候吸了一口午後的空氣——不涼了，風裡帶著春天的味道。她跟在隊伍後面走進場館通道的時候手心微微有點潮，但她的手指是穩的。
她想起去年決賽前夜自己一個人在訓練室里輾轉反側的樣子。今年她坐在休息室的沙發里，旁邊顧城在低聲跟教練確認BP順序，小七在跟棉花討論點外賣選哪家，阿遠坐在角落裡默默背著戰術紙上的內容。
窗外春光正濃。
沈楠楓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她把手心在隊服褲子上蹭了一下站起來，拉了拉隊服袖口。旁邊的顧城抬頭看了她一眼。
"走了。"她說，"上場。"
顧城也站起來，把筆記本合上放進口袋。兩個人並著肩往通道出口走過去的時候沈楠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還有一點潮，但手指沒有抖。
她把手插進口袋裡，跟著隊伍走進了那片白得晃眼的燈光里。
"你昨晚沒睡好？"棉花問。
沈楠楓低頭喝了一口粥："還行。想了會兒決賽的事。"
"想也沒用。打了才知道。"棉花把鹹菜碟往她那邊推了推，"吃這個，今天食堂新醃的。"
沈楠楓夾了一筷子鹹菜放進粥里。脆生生的蘿蔔條咬下去酸咸適中，把粥的寡淡提了起來。她嚼著蘿蔔條的時候棉花已經喝完粥站起來收碗了，路過她身邊的時候說了一句："你今天肩膀看著比昨天松。"
沈楠楓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來自己昨天半決賽打完肩膀確實一直微微吊著，那口氣沒完全松下來。今天早上起來她自己沒覺得有什麼變化，但棉花看出來了。
她喝著粥想，棉花這人看著最安靜，其實眼睛比誰都毒。
上午的訓練強度比教練組一開始安排的低了一些。陳欣的意思是決賽前一周要把節奏壓穩，別在備戰期就把狀態耗盡了。沈楠楓只打了三把Rank熱身，然後跟顧城在自定義房間裡把決賽可能用到的幾種配合過了一遍。
顧城今天話也不多，但他的操作節奏比平時更穩。沈楠楓跟他配合了兩把中野聯動，每次技能的銜接時間差都控制在了她滿意的範圍內。第三把她主動選了平時不太常用的英雄去適配顧城的打野風格，打完之後她自己都覺得順手。
"你適應能力比以前快。"顧城關掉自定義房間的時候說了一句。
沈楠楓靠在椅背上："你選的打野英雄太常規了，我當然好配合。你要是突然掏個冷門的我也得慌。"
顧城沒接話，但他嘴角那一點弧度沈楠楓看見了。
中午小七在外面訂了外賣，一行人坐在食堂的長桌上吃炸雞。沈楠楓啃著雞翅的時候手機響了——林糖糖發來一條消息，問她決賽那天要不要她過來現場，說上次看半決賽直播的時候她媽在屏幕那頭比她還緊張。
沈楠楓單手打字回："你來吧。贏了晚上請吃火鍋。"
林糖糖秒回了一個"我可截圖了"的表情包。
下午教練組召開了決賽前的第一次戰術會議。屏幕上投影了TG近十場的比賽數據，Zeus今年的英雄池比去年多了三個新選擇，他打法的核心變化也從"前期壓制"轉向了"中後期運營"。沈楠楓看著數據表里Zeus今年平均比賽時間的延長，意識到TG全隊都在調整打法來配合他們中單的轉型。
"Zeus今年不太跟你對線單殺了。"教練用雷射筆點著屏幕上的數據曲線，"他現在的思路是發育到中期跟你打團。你的防守圈如果再像去年那樣只擋前期沖陣，到了中期可能會被他用運營的方式繞過。"
沈楠楓看著數據表想了想："那我今年的防守圈得往前鋪一點，不能只等他來沖。要在他們運營的那個位置上提前卡住。"
教練點頭："就是這個思路。具體怎麼做你跟打野位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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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楠楓看了一眼他畫的那個新路線："那你前期刷野的速度會被拖慢。"
"慢不了多少。你卡住他位置的時候我正好趕到。"
兩個人討論著回到了訓練室。沈楠楓坐下之後把顧城的新路線重新畫了一遍在自己的本子上，邊畫邊默算時間節點。畫完她看了三遍，確認跟自己的技能冷卻時間能對上，才把本子合上。
傍晚食堂做了鍋包肉。沈楠楓坐到自己老位置上的時候發現桌上放著一杯酸梅湯，杯壁外面沁著細密的水珠。她朝廚房方向看了一眼，窗口後面沒有人，大概是誰提前放好的。
她端起酸梅湯喝了一口，酸甜冰涼，在暖氣充足的食堂里格外解膩。
顧城從門口走進來在她對面坐下的時候手裡也端著一杯一樣的酸梅湯。他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鍋包肉，嚼了兩下說："今天食堂師傅水平穩定。"
沈楠楓看著他那杯跟自己一模一樣的酸梅湯："你買的？"
"不是。廚房窗口自己放的，每個人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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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楠楓轉頭看了一圈，果然小七和棉花的桌上也各擺了一杯。她沒說什麼，低頭繼續吃飯。但喝第二口酸梅湯的時候心裡想的是——廚房窗口不可能每個人桌上都精準地放一杯飲料。
晚上訓練結束得比平時早。沈楠楓回宿舍洗完澡靠在床頭翻手機，窗外有風把樹枝吹得沙沙響，她抬頭看了一眼窗戶，院子的路燈照在那些細小的芽苞上，輪廓嫩綠又柔軟。
手機亮了，顧城的消息："窗外的樹發芽了。"
沈楠楓走到窗邊看了一眼，那些枝條上的芽苞比今天早上又膨大了一圈，有幾顆已經裂開了縫隙，露出裡面蜷著的嫩葉。她拍了一張照片發給顧城："你的樹還是我的樹？"
顧城回："你的。我的窗對著停車場。"
沈楠楓站在窗前又看了一會兒那棵樹。去年夏天來的時候滿樹濃綠，冬天葉子掉光只剩枯枝，現在新的葉子正在長出來。她待在這個基地已經跨了一整年，這棵樹也陪了她一整年。
她回了一條："等你那扇窗也看到樹發芽的時候，大概就跟我這邊差不多了。"
顧城隔了一會兒回："我的窗現在能看到停車場那邊的薔薇叢，也在發芽。"
沈楠楓看著"薔薇叢"三個字笑了一下。她回了一個"晚安"就鎖了屏，躺回床上的時候嘴角還掛著那點弧度。窗外的風把窗簾吹動了一下又安靜下來，新芽的氣味從窗戶縫隙鑽進來，帶著春天土壤解凍的潮潤。
周二周三兩天是密集的戰術磨合。沈楠楓跟顧城把新卡位方案跑了七遍，前兩遍有脫節，第三遍開始配合越來越默契。到第四遍的時候她甚至不需要顧城在語音里說"我到了"，她自己就能從他刷野的時間推算出他抵達的位置，提前把技能鋪開。
周四訓練結束之後沈楠楓在訓練室里多留了一會兒。她打開去年的總決賽錄像看了一遍——那是她職業生涯的第一場決賽，畫面里的自己操作雖然還有瑕疵，但那股衝勁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她看著屏幕上一年前的自己，覺得那個自己在一些地方變了，但在另一些地方還是一樣的——比如無論打多少場比賽，她走進場館坐在電腦前的時候手心都會微微出汗。
顧城從外面走進來的時候她正在看最後一波團戰。他沒說話，安靜地拉開椅子坐在旁邊，跟她一起看完了那段回放。
錄像播完屏幕暗下來的時候沈楠楓說："去年我在決賽場上緊張得手抖。"
顧城靠在椅背上看屏幕："今年呢？"
"今年也緊張。但不會手抖了。"
顧城轉過來看了她一眼。訓練室的燈只有她頭頂那一盞亮著，光線把兩個人的輪廓照得清楚。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去年你在台上打完最後一波的時候，我在下面看著你。你手在抖但操作沒變形。"
沈楠楓側過頭看他："你那時候就看出來了？"
"你摘耳機的時候滑鼠線被手抖得晃了一下。"
沈楠楓自己完全不記得那個細節。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指平穩地搭在膝蓋上，沒有晃動的跡象。她把手收回去："今年我不會讓線晃了。"
"嗯。"
兩個人又在訓練室里安靜地坐了一小會兒。沈楠楓關掉電腦站起來的時候順手把顧城那邊的燈也關了，訓練室陷入黑暗的一瞬間窗外的路燈光透過窗簾滲進來，在地板上投了一層暖黃色的薄光。
"走了。"她往門口走。
顧城跟在後面。走廊里的夜燈發出柔和的光，沈楠楓走在前面，能聽到身後顧城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地跟著，每一步間隔均勻。
到宿舍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後天決賽，你媽來看嗎？"
顧城站在走廊里："她來。昨天到的S市，住在陳姐安排的酒店。"
沈楠楓愣了一下："你媽來了？你怎麼不跟我說？"
"你沒問我。"
沈楠楓被這個回答堵了一下。她想了一下，自己確實沒問過顧城家裡人會不會來看決賽。這周只顧著想戰術了，把這件事完全漏掉了。"那你媽明天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顧城看著她："你想見我媽？"
沈楠楓靠著門框："你這問的什麼話……你媽都來S市了我總得打個招呼吧。"
顧城站在走廊燈下看了她幾秒，那個眼神里有一種沈楠楓讀得懂的暖意。他點了一下頭："明天中午。我跟她說。"
沈楠楓推門進了屋。關上門之後她靠在門板上呼了一口氣——見家長這種事她提前沒準備。她在房間裡轉了半圈，然後給林糖糖發了條消息："顧城媽來了。明天中午一起吃飯。我穿什麼？"
林糖糖秒回了一連串感嘆號，然後是一段語音。沈楠楓點開聽了兩秒就關掉了——林糖糖的聲音大得能把手機震起來。她笑著把手機放床上，拉開衣櫃看了看裡面的衣服，從隊服到私服翻了半天也沒定下來穿哪件。
她合上衣櫃坐回床邊的時候覺得自己有點好笑。打了一年的比賽什麼大場面沒見過，見個面吃頓飯倒讓她犯了難。她深吸一口氣，對自己說了一句"就穿平時的衣服"，然後把衣櫃重新拉開拿了一件乾淨的白毛衣掛好。
周五中午沈楠楓在飯店包廂里見到了顧城的媽媽。她媽比沈楠楓想像中年輕不少，短髮，圓臉，笑起來眼角有細紋但整個人很精神。顧城坐在她旁邊介紹的時候說了句"這是我媽"，然後偏頭看了沈楠楓一眼，那個眼神像是在說"你別緊張"。
沈楠楓確實沒怎麼緊張。顧城媽媽比她想像中好聊，從S市天氣聊到基地食堂伙食，語氣自然得像拉家常。吃到一半的時候顧城媽媽放下筷子看了沈楠楓一眼："小顧在家裡總提你。說你打遊戲特別厲害，比他當年強。"
沈楠楓被這個"總提"震了一下，偏頭看了顧城一眼。顧城正在夾菜，表情平穩得好像什麼都沒聽見。
她收回目光對顧城媽媽笑了笑："他比我厲害。他教了我很多東西。"
顧城媽媽看著她笑的樣子跟顧城有點像，都是那種不明顯但讓人舒服的弧度："他這個人不怎麼誇人。能讓他一直提的你肯定特別。"
沈楠楓低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著的時候耳朵有點熱。
吃完飯顧城送他媽媽回酒店，沈楠楓先回基地。坐在計程車里的時候她給林糖糖發消息："見完了。挺好聊的，不太緊張。"
林糖糖回："你緊張了也看不出來。穿啥去的？"
"白毛衣。"
"行。白毛衣安全。她說了啥沒？"
沈楠楓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她說顧城總提我。"
林糖糖發了一排"你看看你看看"的表情包。
周六上午沒有安排訓練。沈楠楓坐在訓練室里打了兩把輕鬆的熱身，然後就關了電腦發呆。窗外那棵梧桐樹的芽苞已經展開成了新葉，嫩綠色的小葉片在風裡輕輕顫動。她看了一會兒那片新綠，覺得這個春天從這棵樹發芽開始就算正式到了。
下午大巴去場館的路上沈楠楓坐在靠窗的位置。今天的S市是晴天，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手背上，溫溫熱熱的。旁邊顧城今天沒翻筆記本，安靜地靠著座背閉目養神。他的睫毛在陽光下投了一小片陰影在顴骨上方，嘴唇閉著，整個人的輪廓被光線描得比平時柔和。
沈楠楓看了他一眼就轉回去繼續看窗外了。
場館到了。她下車的時候吸了一口午後的空氣——不涼了，風裡帶著春天的味道。她跟在隊伍後面走進場館通道的時候手心微微有點潮，但她的手指是穩的。
她想起去年決賽前夜自己一個人在訓練室里輾轉反側的樣子。今年她坐在休息室的沙發里，旁邊顧城在低聲跟教練確認BP順序，小七在跟棉花討論點外賣選哪家，阿遠坐在角落裡默默背著戰術紙上的內容。
窗外春光正濃。
沈楠楓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她把手心在隊服褲子上蹭了一下站起來，拉了拉隊服袖口。旁邊的顧城抬頭看了她一眼。
"走了。"她說，"上場。"
顧城也站起來，把筆記本合上放進口袋。兩個人並著肩往通道出口走過去的時候沈楠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還有一點潮，但手指沒有抖。
她把手插進口袋裡，跟著隊伍走進了那片白得晃眼的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