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決勝局和伸過來的手
總決賽第一把，沈楠楓的手指穩得像彈了十年鋼琴。
她選的防守型法師正對Zeus的刺客陣容。這是教練組提前制定好的針對方案——Zeus在總決賽的第一把一定會選刺客打壓制，用防守型英雄化解他的前期攻勢，拖到後期讓陣容優勢自然轉化。
對線期Zeus果然打得凶，三級就想越塔消耗。沈楠楓沉住氣退到塔後，一個精準的防守圈卡在他進場的必經之路上，Zeus的技能撞在圈上砸出一串無效傷害。她的補刀一刀沒掉，Zeus反而因為壓線過深被顧城從河道繞後逼了個閃現。
"他閃沒了。"顧城在語音里說。
沈楠楓："收到。下波他來壓我就反打。"
六分鐘Zeus再次壓塔。沈楠楓這次提前兩秒預判了他技能釋放的時機，防守圈往前推了半個身位。Zeus的刺客撞進圈裡的瞬間沈楠楓反手控制加點燃，顧城從另一個方向包過來補傷害，一血落地。
那之後Zeus的節奏就亂了。他太想打回來，每次冒進都被沈楠楓的防守圈化解於無形。二十八分鐘SAG推上TG高地，第一把乾淨利落地拿下。
休息室里小七灌了半瓶水，激動得語無倫次："楓姐你那個圈放得太准了！他每次沖你都像撞牆上！"
沈楠楓自己也喝了兩口水，心跳平穩得很："他第一把太急了，後面會穩。第二把不好打。"
她說得沒錯。第二把Zeus換了策略，選了一個長手法師跟沈楠楓打對刷。沈楠楓拿刺客想強行突破，但Zeus的防守經驗同樣豐富，把她的所有換血都化解成了無效消耗。TG這把耐心異常，拖到四十分鐘等陣容成型，一波團戰把SAG打崩。
1-1。沈楠楓回到休息室的時候表情比第一把嚴肅，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過了一遍第二把的細節。顧城走到她旁邊坐下，聲音不大："你第二把急了。他選法師就是逼你急。"
"我知道。"沈楠楓睜開眼，"第三把我拿冰霜，跟他打運營。"
第三把沈楠楓的冰霜女巫掌控了全場節奏。她的遊走路線精確到秒，Zeus每次想支援都被她提前一步堵在半路。TG的地圖資源被切割成碎片，SAG連拿四條龍，龍魂加持下的團戰碾壓式推進。三十二分鐘結束，2-1。
第四把TG拼命了，Zeus拿出了他藏了一個賽季的壓箱底英雄——一個沈楠楓在錄像里只見過三次的冷門法師。那英雄的機制極其特殊，前期對線雖然不強，但中後期的團戰爆發力遠超常規法師。沈楠楓沒有應對經驗，對線期還能穩著打，但一到團戰Zeus那個冷門法師就成了一個無法被限制的輸出核心。
SAG團戰連著潰了兩波，經濟差拉到六千。四十分鐘高地團Zeus三殺收尾，TG扳平比分。
2-2。決勝局。
第五把之前休息室的空氣凝得像結了冰。小七的手在發抖，棉花在反覆調整耳機線。老K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幾個，嘴唇動了一下但沒說話。教練組把最後一套戰術板翻出來講了一遍，語速比平時快了兩拍。
沈楠楓坐在角落低著頭，手指交叉握在一起。她的視線落在自己指節上，在想第四把那波團戰——她本來有機會限制住Zeus的冷門法師，但她的防守圈放早了零點幾秒，被對方抓住空隙閃了出去。
旁邊遞過來一顆糖。她抬頭，顧城站在她面前，手心裡躺著一顆跟她上次給他的一樣的水果糖。
"吃了上場。"顧城說。
沈楠楓接過來拆開放進嘴裡。甜味化開的時候她的心跳慢慢從急速降回勻速。她站起來，把糖紙捏在手心裡："走吧。"
第五把BP環節，Zeus的冷門英雄還在ban位上亮著，TG沒有ban，他們想再拿出來用一次。教練在語音里問沈楠楓："你選什麼打他？"
沈楠楓掃了一眼英雄池，手指停在一個她練得極少但針對性極強的英雄上。那個英雄的操作難度極高，她只在訓練賽里玩過不到十把，但她知道——它的技能機制剛好能限制Zeus那個冷門法師的爆發節奏。
"選這個。"她把英雄鎖上。
語音里安靜了一秒。老K先開口："你練過幾把這個？"
"夠用了。"
小七在旁邊怯怯地接了一句："楓姐你確定嗎？"
沈楠楓看著加載界面里她角色的頭像："不確定。但得打。"
進入對線期，Zeus的冷門法師果然又在線上穩穩發育。沈楠楓的英雄前期被壓得很緊，補刀落後了十幾刀。她沒急，防守圈的布防每一次都比前一把更精確。Zeus試探了兩波都沒找到突破口，只能繼續刷兵線等中期。
十五分鐘，第一條小龍團。Zeus的冷門法師在團戰外圍游弋找進場角度，沈楠楓卡在他習慣進場的那一側，防守圈提前鋪開。Zeus猶豫了一秒換了個方向切進來，沈楠楓的圈雖然沒完全罩住但偏了大半，只給他留了很窄的切入路徑。那條路徑窄到Zeus的技能只打到了半套輸出，SAG前排硬吃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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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二換二，雙方都沒占到太大便宜。但沈楠楓知道自己那把防守圈如果再偏一寸，Zeus就完全打不出傷害了。
後續的團戰她越打越准。每一次Zeus試圖進場，她的防守圈就封在他的路徑上，一次比一次更貼近最佳位置。二十八分鐘的大龍團成了整場的分水嶺——Zeus第三次嘗試從右側切入時沈楠楓的圈已經提前兩秒鋪在那裡了，他的技能全部撞進無效區域，小七在後排毫無壓力地打滿輸出。
TG被團滅，SAG收大龍。三十二分鐘推上高地，Zeus在基地前最後反撲了一把，沈楠楓的防守圈在極端狹窄的高地地形上放了全場最完美的一個——圈沿擦著塔基鋪開，把TG三個進場英雄同時擋在外面。
小七的ADC在那道圈的庇護下像把熱刀切黃油一樣掃乾淨了對面後排。系統彈出"Victory"的時候沈楠楓的手從鍵盤上抬起來，掌心全是汗。
3-2。冠軍。
場館裡的聲音她聽不太清。她摘下耳機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在抖，這次不是用力過度也不是緊張，是一種完全陌生的震顫。旁邊小七已經哭了，棉花站起來的時候椅子翻倒了，老K從後台衝上來跟他們抱在一起。
顧城坐在她左手邊沒有動。沈楠楓轉頭看他，他也在看她。他的眼睛在燈光下很亮，嘴角的弧度是她從認識他開始見過的最明顯的一次。他伸出右手，手心向上放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
沈楠楓看著那隻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顧城握住了她的手指，力氣不大，但很穩。兩個人就這麼握了幾秒，然後被涌過來的隊友撞開了。
沈楠楓站起來，被小七拽著去跟TG的人握手。Zeus的表情沈楠楓沒仔細看，她跟他握了手說了句"good game"，然後就被推著去獎盃台。那個銀色的獎盃被老K舉起來的時候她站在人群中間，看著金色的彩條從上面落下來。
大屏幕上回放著她決勝局最後一波防守圈的鏡頭，解說席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帶著控制不住的激動："楓葉刀這個防守圈把TG的沖陣完全擋住了！這是SAG建隊以來的第一個總冠軍！"
她站在獎盃旁邊，旁邊是隊友們亂七八糟的喊聲。她在人群里找了一圈，看到了觀眾席前排站起來鼓掌的人——她媽使勁朝台上揮著手，她爸站在旁邊沒揮手但臉上帶著笑，旁邊坐著林糖糖，也舉著手機在拍。
沈楠楓沖她媽比了個"等我"的手勢，她媽在下面笑得眼睛都眯成縫了。
獎盃被送到她手裡的時候觸感比想像中重。她捧著獎盃低頭看了一秒，然後把它傳給旁邊的小七。小七捧著獎盃又開始哭，棉花拍他後背讓他別把眼淚滴獎盃上。
賽後採訪記者讓她說兩句，她對著鏡頭停頓了一會兒，然後開口："最開始打這個遊戲的時候我覺得我能打穿所有中路。後來才知道一個隊伍比一個人重要多了。今天這個獎盃是大家一起拿的，沒有我隊友我站不到這。"
記者追問："有沒有特別想感謝的人？"
沈楠楓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顧城。他在跟教練說話，側臉被場館的燈照得柔和。她收回目光對著鏡頭："所有的隊友和教練。還有我爸媽，他們今天飛過來看我了。"
採訪結束沈楠楓走下台，在後台通道口被她媽堵住了。她媽一把抱住她，用力拍了兩下她後背："打得好。媽從頭看到尾，你那個圈兒放得我旁邊那大哥連喊了三聲好。"
她爸站在後面伸手揉了揉她頭頂："瘦了不少。今晚媽給你燉排骨。"
林糖糖在旁邊咔嚓拍了好幾張照片，沈楠楓瞪她："你別發我素顏的。"
林糖糖理直氣壯："你拿了冠軍素顏也是冠軍。"
沈楠楓笑著推了她一把，然後轉頭在人群里找顧城。顧城被教練組拉著說話，但他像是感應到她的視線，從人群里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沈楠楓沖他招了招手。
顧城跟教練說了句什麼，穿過人群走過來。她媽正站在沈楠楓旁邊，看到顧城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兩眼。
沈楠楓腦子一熱就開了口："媽，這是顧城。我隊友，打野的，也給我買早飯。"
她媽的視線在顧城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落在他右手無名指上那根細銀戒指上。她媽看了那戒指大概兩秒鐘，然後笑了一下，伸出手："顧城是吧？楠楓在家總提你。"
顧城握了一下她媽的手，姿勢很規矩："阿姨好。楠楓打得比我好。"
她媽聽了這話笑得更開了："你就別謙虛了。她在台上打的時候鏡頭切到你幾次，我看你幫她擋了好幾回人。走，一塊兒吃飯。"
沈楠楓站在旁邊，看著她媽和顧城之間那幾句自然得不像初見的對話，忽然覺得今天的彩條好像還沒落完，還在她心裡一片一片地往下飄。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裡那顆糖紙還在，被她捏得皺巴巴的。她把它展平了疊好放進口袋，快步跟上了前面兩個人。
館外的天已經黑了，停車場裡亮著一排排車燈。沈楠楓走在中間，左邊是她爸媽的腳步聲，右邊是顧城走在她半步後的位置。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過來，她縮了縮脖子，然後感覺到右邊有人把一件外套搭在了她肩上。
她轉頭看顧城，顧城穿著短袖走在夜風裡，表情很平："車上開了空調，你穿一下。"
沈楠楓抓著他的外套裹緊了自己，低頭往前走。外套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跟她的那件是一個牌子，但她覺得這件格外暖和。
餐廳包廂里全隊湊了一桌。老K開了一瓶酒非要敬她，小七被棉花按著不讓喝說"你還沒成年"，小七炸毛說"我去年就成年了"，棉花說"去年你生日那天打訓練賽忘了過，不算"。沈楠楓坐在座位上看著他們鬧，低頭拿筷子夾了一塊鍋包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她媽坐在她旁邊，輕聲說了一句："那小伙子不錯。"
沈楠楓差點被肉嗆到，灌了兩口酸梅湯才順下去："媽你說誰呢？"
"就那個戴眼鏡的，顧城。"她媽的目光落在包廂另一邊正在跟老K說話的顧城身上，"你看他，坐得直，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人，手裡的杯子端得穩。"
沈楠楓順著她媽的視線看過去。顧城端著茶杯，杯沿抵在唇邊，老K不知道說了什麼好笑的事，他嘴角牽了一下。那點弧度很小，但沈楠楓在吵鬧的包廂里隔著幾把椅子還是看清楚了。
她低頭吃了一口飯，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她媽沒再追問。但沈楠楓知道她媽那個"嗯"裡面裝的東西夠她想半個月的。
夜宵吃到一半，沈楠楓被小七拉著拍了張全隊合照。照片裡她坐在正中間，旁邊是顧城。兩個人肩膀之間隔了大概一根手指的距離，都不多不少地貼在畫面中央。小七檢查照片的時候嘀咕了一句"你倆怎麼站這麼標準"，棉花從後面伸手把照片保存了。
散場的時候沈楠楓站在飯店門口等車。顧城從裡面出來站在她旁邊，夜風比剛才更涼了些。沈楠楓把外套裹緊，偏頭看著他："你今天第五把最後那波，你進場之前我防守圈其實還沒準備好。"
顧城也看著她："我知道。"
"那你還進？"
"我等你準備好了再進的話，Zeus那波傷害就打出來了。我先進去拖他零點幾秒，你的圈剛好補上。"
沈楠楓回想了一下最後一波團戰的時間差，確實是這樣。她沉默了幾秒："你在賭我能在零點幾秒里補上那個圈？"
顧城看著她的眼睛："不是賭。我算過你放圈的速度。"
沈楠楓被這句話堵得無言。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腳尖，隔了一會兒才開口："你算過的東西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顧城的聲音被夜風帶過來，輕但清楚，"算得準的就你一個。"
她抬起頭，顧城已經轉過身去看開過來的大巴了。他的背影被路燈拉長了一截，融進夜色里。沈楠楓站了兩秒跟上去，走在他旁邊並肩上了車。
大巴啟動的時候她靠窗坐著，手裡還攥著那顆糖紙。外面S市的夜景一路往後滑，燈光連成一片模糊的線。她偏頭看了一眼旁邊，顧城也靠著座背閉著眼，睫毛在車窗外的燈光里投下一小片影子。
她轉回去看著窗外，嘴角翹了起來。那顆疊好的糖紙在她手心裡被捏成一小塊溫熱的團，她沒鬆開。
她選的防守型法師正對Zeus的刺客陣容。這是教練組提前制定好的針對方案——Zeus在總決賽的第一把一定會選刺客打壓制，用防守型英雄化解他的前期攻勢，拖到後期讓陣容優勢自然轉化。
對線期Zeus果然打得凶，三級就想越塔消耗。沈楠楓沉住氣退到塔後，一個精準的防守圈卡在他進場的必經之路上，Zeus的技能撞在圈上砸出一串無效傷害。她的補刀一刀沒掉，Zeus反而因為壓線過深被顧城從河道繞後逼了個閃現。
"他閃沒了。"顧城在語音里說。
沈楠楓："收到。下波他來壓我就反打。"
六分鐘Zeus再次壓塔。沈楠楓這次提前兩秒預判了他技能釋放的時機，防守圈往前推了半個身位。Zeus的刺客撞進圈裡的瞬間沈楠楓反手控制加點燃，顧城從另一個方向包過來補傷害，一血落地。
那之後Zeus的節奏就亂了。他太想打回來，每次冒進都被沈楠楓的防守圈化解於無形。二十八分鐘SAG推上TG高地，第一把乾淨利落地拿下。
休息室里小七灌了半瓶水，激動得語無倫次："楓姐你那個圈放得太准了！他每次沖你都像撞牆上！"
沈楠楓自己也喝了兩口水，心跳平穩得很："他第一把太急了，後面會穩。第二把不好打。"
她說得沒錯。第二把Zeus換了策略，選了一個長手法師跟沈楠楓打對刷。沈楠楓拿刺客想強行突破，但Zeus的防守經驗同樣豐富，把她的所有換血都化解成了無效消耗。TG這把耐心異常，拖到四十分鐘等陣容成型，一波團戰把SAG打崩。
1-1。沈楠楓回到休息室的時候表情比第一把嚴肅，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過了一遍第二把的細節。顧城走到她旁邊坐下，聲音不大："你第二把急了。他選法師就是逼你急。"
"我知道。"沈楠楓睜開眼，"第三把我拿冰霜，跟他打運營。"
第三把沈楠楓的冰霜女巫掌控了全場節奏。她的遊走路線精確到秒，Zeus每次想支援都被她提前一步堵在半路。TG的地圖資源被切割成碎片，SAG連拿四條龍，龍魂加持下的團戰碾壓式推進。三十二分鐘結束，2-1。
第四把TG拼命了，Zeus拿出了他藏了一個賽季的壓箱底英雄——一個沈楠楓在錄像里只見過三次的冷門法師。那英雄的機制極其特殊，前期對線雖然不強，但中後期的團戰爆發力遠超常規法師。沈楠楓沒有應對經驗，對線期還能穩著打，但一到團戰Zeus那個冷門法師就成了一個無法被限制的輸出核心。
SAG團戰連著潰了兩波，經濟差拉到六千。四十分鐘高地團Zeus三殺收尾，TG扳平比分。
2-2。決勝局。
第五把之前休息室的空氣凝得像結了冰。小七的手在發抖，棉花在反覆調整耳機線。老K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幾個，嘴唇動了一下但沒說話。教練組把最後一套戰術板翻出來講了一遍，語速比平時快了兩拍。
沈楠楓坐在角落低著頭，手指交叉握在一起。她的視線落在自己指節上，在想第四把那波團戰——她本來有機會限制住Zeus的冷門法師，但她的防守圈放早了零點幾秒，被對方抓住空隙閃了出去。
旁邊遞過來一顆糖。她抬頭，顧城站在她面前，手心裡躺著一顆跟她上次給他的一樣的水果糖。
"吃了上場。"顧城說。
沈楠楓接過來拆開放進嘴裡。甜味化開的時候她的心跳慢慢從急速降回勻速。她站起來，把糖紙捏在手心裡："走吧。"
第五把BP環節，Zeus的冷門英雄還在ban位上亮著，TG沒有ban，他們想再拿出來用一次。教練在語音里問沈楠楓："你選什麼打他？"
沈楠楓掃了一眼英雄池，手指停在一個她練得極少但針對性極強的英雄上。那個英雄的操作難度極高，她只在訓練賽里玩過不到十把，但她知道——它的技能機制剛好能限制Zeus那個冷門法師的爆發節奏。
"選這個。"她把英雄鎖上。
語音里安靜了一秒。老K先開口："你練過幾把這個？"
"夠用了。"
小七在旁邊怯怯地接了一句："楓姐你確定嗎？"
沈楠楓看著加載界面里她角色的頭像："不確定。但得打。"
進入對線期，Zeus的冷門法師果然又在線上穩穩發育。沈楠楓的英雄前期被壓得很緊，補刀落後了十幾刀。她沒急，防守圈的布防每一次都比前一把更精確。Zeus試探了兩波都沒找到突破口，只能繼續刷兵線等中期。
十五分鐘，第一條小龍團。Zeus的冷門法師在團戰外圍游弋找進場角度，沈楠楓卡在他習慣進場的那一側，防守圈提前鋪開。Zeus猶豫了一秒換了個方向切進來，沈楠楓的圈雖然沒完全罩住但偏了大半，只給他留了很窄的切入路徑。那條路徑窄到Zeus的技能只打到了半套輸出，SAG前排硬吃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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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二換二，雙方都沒占到太大便宜。但沈楠楓知道自己那把防守圈如果再偏一寸，Zeus就完全打不出傷害了。
後續的團戰她越打越准。每一次Zeus試圖進場，她的防守圈就封在他的路徑上，一次比一次更貼近最佳位置。二十八分鐘的大龍團成了整場的分水嶺——Zeus第三次嘗試從右側切入時沈楠楓的圈已經提前兩秒鋪在那裡了，他的技能全部撞進無效區域，小七在後排毫無壓力地打滿輸出。
TG被團滅，SAG收大龍。三十二分鐘推上高地，Zeus在基地前最後反撲了一把，沈楠楓的防守圈在極端狹窄的高地地形上放了全場最完美的一個——圈沿擦著塔基鋪開，把TG三個進場英雄同時擋在外面。
小七的ADC在那道圈的庇護下像把熱刀切黃油一樣掃乾淨了對面後排。系統彈出"Victory"的時候沈楠楓的手從鍵盤上抬起來，掌心全是汗。
3-2。冠軍。
場館裡的聲音她聽不太清。她摘下耳機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在抖，這次不是用力過度也不是緊張，是一種完全陌生的震顫。旁邊小七已經哭了，棉花站起來的時候椅子翻倒了，老K從後台衝上來跟他們抱在一起。
顧城坐在她左手邊沒有動。沈楠楓轉頭看他，他也在看她。他的眼睛在燈光下很亮，嘴角的弧度是她從認識他開始見過的最明顯的一次。他伸出右手，手心向上放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
沈楠楓看著那隻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顧城握住了她的手指，力氣不大，但很穩。兩個人就這麼握了幾秒，然後被涌過來的隊友撞開了。
沈楠楓站起來，被小七拽著去跟TG的人握手。Zeus的表情沈楠楓沒仔細看，她跟他握了手說了句"good game"，然後就被推著去獎盃台。那個銀色的獎盃被老K舉起來的時候她站在人群中間，看著金色的彩條從上面落下來。
大屏幕上回放著她決勝局最後一波防守圈的鏡頭，解說席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帶著控制不住的激動："楓葉刀這個防守圈把TG的沖陣完全擋住了！這是SAG建隊以來的第一個總冠軍！"
她站在獎盃旁邊，旁邊是隊友們亂七八糟的喊聲。她在人群里找了一圈，看到了觀眾席前排站起來鼓掌的人——她媽使勁朝台上揮著手，她爸站在旁邊沒揮手但臉上帶著笑，旁邊坐著林糖糖，也舉著手機在拍。
沈楠楓沖她媽比了個"等我"的手勢，她媽在下面笑得眼睛都眯成縫了。
獎盃被送到她手裡的時候觸感比想像中重。她捧著獎盃低頭看了一秒，然後把它傳給旁邊的小七。小七捧著獎盃又開始哭，棉花拍他後背讓他別把眼淚滴獎盃上。
賽後採訪記者讓她說兩句，她對著鏡頭停頓了一會兒，然後開口："最開始打這個遊戲的時候我覺得我能打穿所有中路。後來才知道一個隊伍比一個人重要多了。今天這個獎盃是大家一起拿的，沒有我隊友我站不到這。"
記者追問："有沒有特別想感謝的人？"
沈楠楓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顧城。他在跟教練說話，側臉被場館的燈照得柔和。她收回目光對著鏡頭："所有的隊友和教練。還有我爸媽，他們今天飛過來看我了。"
採訪結束沈楠楓走下台，在後台通道口被她媽堵住了。她媽一把抱住她，用力拍了兩下她後背："打得好。媽從頭看到尾，你那個圈兒放得我旁邊那大哥連喊了三聲好。"
她爸站在後面伸手揉了揉她頭頂："瘦了不少。今晚媽給你燉排骨。"
林糖糖在旁邊咔嚓拍了好幾張照片，沈楠楓瞪她："你別發我素顏的。"
林糖糖理直氣壯："你拿了冠軍素顏也是冠軍。"
沈楠楓笑著推了她一把，然後轉頭在人群里找顧城。顧城被教練組拉著說話，但他像是感應到她的視線，從人群里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沈楠楓沖他招了招手。
顧城跟教練說了句什麼，穿過人群走過來。她媽正站在沈楠楓旁邊，看到顧城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兩眼。
沈楠楓腦子一熱就開了口："媽，這是顧城。我隊友，打野的，也給我買早飯。"
她媽的視線在顧城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落在他右手無名指上那根細銀戒指上。她媽看了那戒指大概兩秒鐘，然後笑了一下，伸出手："顧城是吧？楠楓在家總提你。"
顧城握了一下她媽的手，姿勢很規矩："阿姨好。楠楓打得比我好。"
她媽聽了這話笑得更開了："你就別謙虛了。她在台上打的時候鏡頭切到你幾次，我看你幫她擋了好幾回人。走，一塊兒吃飯。"
沈楠楓站在旁邊，看著她媽和顧城之間那幾句自然得不像初見的對話，忽然覺得今天的彩條好像還沒落完，還在她心裡一片一片地往下飄。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裡那顆糖紙還在，被她捏得皺巴巴的。她把它展平了疊好放進口袋，快步跟上了前面兩個人。
館外的天已經黑了，停車場裡亮著一排排車燈。沈楠楓走在中間，左邊是她爸媽的腳步聲，右邊是顧城走在她半步後的位置。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過來，她縮了縮脖子，然後感覺到右邊有人把一件外套搭在了她肩上。
她轉頭看顧城，顧城穿著短袖走在夜風裡，表情很平："車上開了空調，你穿一下。"
沈楠楓抓著他的外套裹緊了自己，低頭往前走。外套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跟她的那件是一個牌子，但她覺得這件格外暖和。
餐廳包廂里全隊湊了一桌。老K開了一瓶酒非要敬她，小七被棉花按著不讓喝說"你還沒成年"，小七炸毛說"我去年就成年了"，棉花說"去年你生日那天打訓練賽忘了過，不算"。沈楠楓坐在座位上看著他們鬧，低頭拿筷子夾了一塊鍋包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她媽坐在她旁邊，輕聲說了一句："那小伙子不錯。"
沈楠楓差點被肉嗆到，灌了兩口酸梅湯才順下去："媽你說誰呢？"
"就那個戴眼鏡的，顧城。"她媽的目光落在包廂另一邊正在跟老K說話的顧城身上，"你看他，坐得直，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人，手裡的杯子端得穩。"
沈楠楓順著她媽的視線看過去。顧城端著茶杯，杯沿抵在唇邊，老K不知道說了什麼好笑的事，他嘴角牽了一下。那點弧度很小，但沈楠楓在吵鬧的包廂里隔著幾把椅子還是看清楚了。
她低頭吃了一口飯，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她媽沒再追問。但沈楠楓知道她媽那個"嗯"裡面裝的東西夠她想半個月的。
夜宵吃到一半，沈楠楓被小七拉著拍了張全隊合照。照片裡她坐在正中間，旁邊是顧城。兩個人肩膀之間隔了大概一根手指的距離，都不多不少地貼在畫面中央。小七檢查照片的時候嘀咕了一句"你倆怎麼站這麼標準"，棉花從後面伸手把照片保存了。
散場的時候沈楠楓站在飯店門口等車。顧城從裡面出來站在她旁邊，夜風比剛才更涼了些。沈楠楓把外套裹緊，偏頭看著他："你今天第五把最後那波，你進場之前我防守圈其實還沒準備好。"
顧城也看著她："我知道。"
"那你還進？"
"我等你準備好了再進的話，Zeus那波傷害就打出來了。我先進去拖他零點幾秒，你的圈剛好補上。"
沈楠楓回想了一下最後一波團戰的時間差，確實是這樣。她沉默了幾秒："你在賭我能在零點幾秒里補上那個圈？"
顧城看著她的眼睛："不是賭。我算過你放圈的速度。"
沈楠楓被這句話堵得無言。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腳尖，隔了一會兒才開口："你算過的東西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顧城的聲音被夜風帶過來，輕但清楚，"算得準的就你一個。"
她抬起頭，顧城已經轉過身去看開過來的大巴了。他的背影被路燈拉長了一截，融進夜色里。沈楠楓站了兩秒跟上去，走在他旁邊並肩上了車。
大巴啟動的時候她靠窗坐著，手裡還攥著那顆糖紙。外面S市的夜景一路往後滑，燈光連成一片模糊的線。她偏頭看了一眼旁邊，顧城也靠著座背閉著眼，睫毛在車窗外的燈光里投下一小片影子。
她轉回去看著窗外，嘴角翹了起來。那顆疊好的糖紙在她手心裡被捏成一小塊溫熱的團，她沒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