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該不會是因為,嚴頌時是你親手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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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顧令窈的話,崔庭風腳步停住。

  他見顧令窈臉色嚴肅,不像是開玩笑,面色也隨之沉了下來。

  他冷冷地看向了趙宛嫣和崔念辭母子二人。

  崔念辭手臂鮮血淋漓,趙宛嫣剛撕了裡衣給他包紮。

  她也聽到了顧令窈方才的話,眼底滿是震怒。

  對上崔庭風沉冷的視線,趙宛嫣陡然拔高了音量。

  「侯爺!顧令窈分明就是在挑唆你我夫妻關係,你不要相信她的話!」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是,當初是我算計了你,爬上了你的床,可我清清白白的身子也給了你啊,阿辭就是你的孩子!」

  「你即便厭惡我,也不該不認自己的血脈!阿辭是你唯一的血脈,崔家的香火往後都還要靠著阿辭來傳承!」

  崔念辭也淚眼汪汪地喊著崔庭風:「爹……」

  崔庭風冷漠地別開視線,看向顧令窈,放蕩不羈的面上帶了懇切,甚至還朝她拱手作揖:

  「肯定窈靈縣主告知,姦夫是何人?」

  趙宛嫣見崔庭風絲毫不信,單憑顧令窈一句話,就定下了她與人通姦的罪名,氣得渾身發抖。

  「崔庭風,你還是不是男人?」

  「當年我是給你下了藥強行逼你就犯沒錯,但我也僅是對你如此!當初的元帕我還留著,你也請醫婆來驗過,我清清白白的身子就是給你了!」

  「後來我嫁入永安侯府,你冷落我,讓我像盯犯人似的盯著我,我何曾接觸過外男?阿辭除了是你的,還能是誰的孩子?」

  趙宛嫣越說越氣,攥著崔念辭轉身,「你在人前給我難堪,處處冷落羞辱我,這就罷了,但事關阿辭,我定要回府求婆母做主!」

  她又冷冷剜了顧令窈一眼,「窈靈縣主,你膽敢污衊永安侯府嫡長子的出身,這事沒完!我定會去婆母一起告到太后和陛下面前!」

  趙宛嫣是有底氣的。

  她婆母雖然也不喜歡她,但對阿辭這個唯一的孫子卻極為重視。

  崔庭風這些年雖然不碰她,但也沒碰過別的女人,顯然是打算了為了那個女人守身如玉一輩子。

  呵,那正好,除了阿辭他也不會有別的子嗣。

  到底在一個屋檐下住了多年,崔庭風厭惡鄙夷趙宛嫣,但也了解她。

  見她真情實感的憤怒,也不由懷疑起來,難道真的是顧令窈故意挑撥離間?

  「窈靈縣主可有證據?」

  崔庭風跟顧令窈說話時語氣依舊緩和,眼中暗含鼓勵。

  顧令窈就沒見過哪個男人這麼盼著自己被戴了綠帽的。

  不過……

  她有些疑惑地看著趙宛嫣:「你怎麼能說得如此理直氣壯?那個叫做嚴頌時的,難道不是你的姦夫?」

  聽到嚴頌時這個名字,趙宛嫣眼底有驚駭一閃而過,但更多的是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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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盯著顧令窈冷笑了聲,看向崔庭風,「侯爺,你覺得呢?一個早就死了的人,能是我的姦夫?」

  崔庭風眼底的希望也一點點散去。

  嚴頌時是戶部尚書嚴如磐的長房長孫,與他年歲相仿,曾都在大理寺工事,交好一時。

  當初嚴頌時是喜歡趙宛嫣的,還私下同崔庭風說過,他要去探探趙宛嫣的口風,跟她提親。

  可後來嚴頌時在查一筆朝廷銀款去向時,突然出了意外,馬車失控墜落山崖,死無全屍。

  嚴頌時雖是世家子弟,但卻滿身清正風骨,鐵面無私,就連族中子弟犯事都能秉公處理,崔庭風一向欣賞他的人品,將他引以為知己。

  他因公殉職後,那筆朝廷銀款去向也徹底成了無頭懸案。

  崔庭風當時查到了一些苗頭,也隨著嚴頌時的死,徹底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他對嚴頌時之死尤為感傷,所以那日在宮宴上,見到同樣為了嚴頌時之死而黯然神傷的趙宛嫣時,才會出言寬慰。

  畢竟是好兄弟生前最愛的女人,他那時年少氣盛,又講義氣,便沒對趙宛嫣設防,喝下了她那位加了料的酒。

  可沒想到,等他酒醒,就已經與趙宛嫣衣衫不整地躺在一處。

  不少參加宮宴的夫人們都瞧見了那一幕。

  趙宛嫣哭著要他對她負責。

  崔庭風在大理寺辦了那麼多案子,還能有什麼不明白的?

  憤怒和厭惡齊齊湧上心頭,若不是他母親攔著,他都想要掐死趙宛嫣。

  他覺得這個女人簡直噁心至極,不配讓嚴頌時心悅於她!

  崔庭風早已心有所屬,他鍾情的是母親娘家來投奔的遠房表妹。

  表妹雖出身寒微,但聰慧靈秀,經常能與他一塊兒討論案子,總能給他意想不到的提點。

  母親知曉他們兩情相悅時,是有些不悅的,但也並未為難表妹,而是與他分析利弊,以過來人的經驗談及了門不當戶不對可能出現的問題。

  崔庭風身為大理寺最年輕有為的官員之一,本就理性,思考過後,對答如流地給出了母親解決方案。

  母親便再沒有阻攔。

  後來崇樂帝想要讓崔庭風尚公主,崔庭風拒絕了,他想要去與表妹坦誠心意,然後再求旨給他和表妹賜婚。

  他心知表妹出身寒微,成了永安侯夫人定會遭人非議,但若有了聖旨,那就不一樣了。

  他要給表妹底氣。

  可沒想到,他還未來得及求旨賜婚,就先出了趙宛嫣這檔子事。

  比陛下賜婚聖旨先來的,是趙太后賜婚的懿旨。

  趙太后甚至請了太醫來給趙宛嫣把脈,證實了就是他奪走了趙宛嫣的清白,趙家與太后逼迫,他不得不娶。

  崔庭風對表妹的情意也再沒有說出口的機會。

  他很清楚,表妹從不為自己的出身而自卑,她是懸崖峭壁的蘭草,纖柔堅韌,知道他已有妻子,絕不會再與他糾纏,更不會委曲做妾。

  他也不願讓她委屈,所以只能讓母親好生為表妹挑選一門親事。

  表妹在他大婚前便回了老家,此後多年,音書盡無。

  他只偶然在酒意朦朧間,聽到母親說過,她嫁了一戶殷實的人家,日子過得很好。

  對崔庭風來說,這便足夠了。

  成婚後,趙宛嫣善妒惡毒,但又喜歡彰顯自己的賢良大度,給他納過不少妾室通房。

  崔庭風一律沒碰,但趙宛嫣只要瞧見他多看誰兩眼,便會尋個由頭折磨她們,因她而死的不計其數。

  可偏偏那些都是她正正經經買回來的奴,她有權決定發賣或是打殺了她們。

  崔庭風只覺得荒謬,他一個為人平反冤屈,核查案件的大理寺寺丞,卻只能眼睜睜見人行兇作惡,卻無法用律法令其付出代價。

  他道心破碎,自此荒廢前程,空守著爵位領個閒職過日子,成日裡飲酒沉醉,渾渾噩噩。

  崔庭風也時常想,若當初嚴頌時沒死,會不會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嚴頌時沒死。」

  顧令窈清脆的嗓音在冬夜裡宛如冰凌墜落,驚得崔庭風與趙宛嫣都不由打了個激靈。

  「不可能!」

  趙宛嫣語氣篤定,盯著顧令窈冷笑:「是長公主告訴你我與嚴頌時曾議過親的舊事吧?所以你才拿他來污衊我的清白?」

  「只可惜我嫁入永安侯府時,他就已經死得透透的,葬禮都辦過了!顧令窈,你便是有看見死人的本事,也不能將死人說成活人吧?」

  就連崔庭風都不再沉默:「窈靈縣主,嚴頌時確實死了。我成婚之前,便去過他的靈堂上香。」

  「當年嚴頌時死得蹊蹺,你可曾見過他的屍骨?」顧令窈幽幽問。

  崔庭風眼底閃過一絲悲痛,「嚴頌時是因公殉職,被人滅口,我曾提議讓仵作給他驗屍,但卻遭到了嚴尚書的拒絕。」

  「嚴家人不願讓嚴頌時死後再遭折磨,但嚴尚書看在我與嚴頌時情義深重的份上,還是讓我看了一眼。」

  「嚴頌時他……摔落山崖後被野獸啃食,只剩下了骨頭,但他的腿骨幼時曾摔斷遭庸醫接反,走路略有跛腳,旁人看不出來,可我卻是知道的。我敢確信,那就是他的屍骨。」

  顧令窈眉梢微挑,「確信?永安侯與嚴頌時昔日也曾是大理寺雙傑,難道會不知道,這樣的屍骨輕易便可仿製?」

  崔庭風聽到這個久違的稱呼,有些恍惚,但此刻他鬍子拉碴,不修邊幅,二十多歲的人瞧著跟四十多歲似的。

  「嚴頌時性情驕傲,即便是至親,也不願讓他們知曉他的難堪。他腿骨接錯的事,就連他的父母都不知道,只有我與嚴尚書知曉……」

  崔庭風說著,多年前的那個恐怖猜測,在今夜又悄然湧上了心頭。

  他倏然抬眸便對上了顧令窈似笑非笑的杏眸。

  「所以屍骨是可以偽造的,不是麼?」

  崔庭風沒有說話。

  但趙宛嫣袖下的拳頭卻不由攥緊,冷笑著問:「顧令窈,這話你敢不敢到戶部尚書面前說?你懷疑他這個當祖父的,偽造了親孫子的屍骨?」

  「你該不會想說,嚴頌時當年是詐死吧?你不是會玄學嗎?倒是用他的八字算一算,他如今是死人還是活人啊!」

  顧令窈幽幽轉向她,語氣驚訝,「咦,趙宛嫣,親眼見過嚴頌時屍骨的崔庭風,都不敢確定,嚴頌是真死了,為何你如此肯定?」

  趙宛嫣被她的眼神盯著有些背脊發涼,但緊接著,她便又聽到了小女郎笑意盈盈卻讓她汗毛倒豎的話:

  「該不會是因為,嚴頌時是你親手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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