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蘇曉禾
拍攝的第一天，他們去了復旦校園。
二月底的梧桐大道，葉子還沒長出來，一片蕭瑟的景象。
BBC團隊架起35毫米電影攝影機，比當時國內電視台的電子管攝像機精緻了不知道多少。
光一顆鏡頭，擱現在都能在上海買一套小洋房。
路過的師生都側目，不知道這是拍什麼大人物。
可鏡頭裡的周卿雲，很安靜。
沒有刻意擺姿勢，沒有慷慨陳詞。
就是沿著梧桐大道慢慢走，在老圖書館台階上站了站，伸手推了推大門，往裡看了一眼。
眼神里有懷念，有恍惚，還有點淡淡的笑意。
戴爾盯著監視器看了很久，半晌，對柯比低聲說了句：「這人的眼神里，有東西。」
柯比抱著胳膊站在旁邊，看著監視器里那張臉。
年輕，俊朗，甚至帶著少年的意氣風發。
可那雙眼睛裡，有著和他現在這個年齡不對稱的沉默與滄桑。
那一種被歲月磨過、砸過、揉過，最後留下來的東西。
拍著拍著，周卿雲忽然興起：「走，帶你們去個地方。」
他領著攝製組，拐進了宿舍樓。
推開寢室門的瞬間，裡面的景象，讓BBC團隊都愣了一下。
王建國趴上鋪看武俠，書頁嘩啦響。
李建軍端個搪瓷缸子靠窗站著喝茶，霧氣裊裊。
陳衛東和陸子銘蹲地上下棋，棋子「啪」地拍在棋盤上。
陸子銘抱著胳膊思考，眉頭皺著。
要不就說寢室這群人也就是跟著周卿雲在一起久了，對於攝像機都產生了免疫效果，對於黃頭髮白皮膚的老外更是去了魅。
看見攝像機，一屋子人，該幹嘛幹嘛，也沒人咋呼。
王建國抬頭掃了一眼，又低下頭翻書：「哦，又來拍周卿雲的新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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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軍舉了舉搪瓷缸，對著鏡頭示意了一下：「喝茶不？」
陳衛東頭都沒抬：「將軍。」
陸子銘「嘖」了一聲：「悔一步。」
幾個人，該怎麼來怎麼來，半點沒因為攝像機就拘著。
仿佛站在門口的不是BBC的攝製組，是查寢的宿管。
直到周卿雲出現，站在門口笑。
王建國「啪」地把書一扔，從鋪上彈起來，兩步跨到他跟前，一把抱住他肩膀。
「我靠！周大文豪！你還知道回來！」
李建軍也過來拍了拍他胳膊。
陳衛東把棋盤一推，也湊上來。
陸子銘站在後面笑，嘴角咧到耳根。
幾個人七手八腳把他圍在中間，跟以前沒兩樣。
那時候他還只是剛從陝北出來的學生，不是什麼文化出海顧問，也不是什麼億萬老闆。
可現在大家擁抱的溫度，一點沒變。
戴爾站在門口，舉著攝像機，久久沒動。
他知道，這個鏡頭，大概率剪不進正片。
太私人了，太真了。
紀錄片是拍給公眾看的，拍他的光環，拍他的成就，拍他的傳奇。
可這個抱著兄弟笑的瞬間，只屬於他們自己。
可他捨不得關機。
等寢室的取景結束，天色也不早了。
周卿雲安排卿雲地產的人員帶著BBC團隊先去吃飯休息，自己則留在了寢室。
他坐在王建國的床上，環顧了一圈這個他住了大半年的房間。
鬧哄哄聊了半天，周卿雲掃了一圈：「這都晚上了，怎麼沒看到蘇曉禾？這小子不會也談女朋友，出去壓馬路了吧。」
話音一落，寢室里忽然靜了一下。
寢室幾人聞言，臉色都微微地變了變。
王建國手伸到枕頭底下摸煙，摸了半天摸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又狠狠掐滅在鐵皮煙缸里。
陳衛東和陸子銘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空氣忽然就沉下來了。
最後還是王建國開的口，聲音悶悶的：「曉禾……出去做兼職了。」
周卿雲愣了。
他印象里，蘇曉禾家裡條件不差啊。
在寢室里和陸子銘一樣，也算家境殷實的。
大家剛開始認識的時候，他和陸子銘掏錢是最積極的。
怎麼會去做兼職？
要知道現在可不比後世，有那麼多工作崗位可以選擇。
這個年代的零工可都是一些出力的力活，人又累錢又少。
蘇曉禾那文文弱弱的身子，哪吃得消。
看出他疑惑，王建國彈了彈菸灰，把事情的緣由緩緩道來。
原來蘇曉禾的家裡在姑蘇城開了一家小型的刺繡廠。
規模雖然不大，但是包括他母親在內的幾位繡娘的手藝是真的好，不少作品都是直接出口到海外的，所以家裡收入還不錯。
但就在去年年底，有人帶著一夥港商主動來到了他家廠里，說是要訂一大批貨，不僅數量大，單價也特別好，還是直接用港幣結算。
其實開始蘇家父母對於這夥人還是心存懷疑的。
但是那伙港商直接拿出了自己在香港的公司證明。
說他們是專門做歐美收藏品生意的，蘇家的刺繡作品在海外很受歡迎，他們只是中間商。
而且他們甚至可以先付三成的定金，還能幫助蘇家辦理信用證。
聽到這裡，蘇家對於這夥人的疑心就已經降低到了最低。
特別是信用證，這要是沒有海外的正規公司開出證明，國內是根本就沒有可能開出來的。
只是這夥人在簽合同的時候提出了一個要求，就是國外的收藏家對於藏品的要求極高，一般的作品是入不了他們眼的。
所以他們這次刺繡所用的布料和繡線只能用客戶指定的一家。
蘇家只能去那一家購買。
指定供應商這種事情蘇家也不是沒有見過，有些要求高的客戶的確會有這樣的要求，所以他們也沒有太在意。
但也就在蘇家收到客戶的定金，同時又花費了重金去客戶指定的地方購買了大量布料和絲線之後。
那個所謂的港商還有帶他們來的中間人，就再也聯繫不上了。
當蘇家意識到不對勁，拆開自己帶回來的絲線後，才發現，供應商送來的絲線根本就不是他們在供應商的辦公室看到的那種。
這時候，蘇父才意識到自己可能上當受騙了。
二月底的梧桐大道，葉子還沒長出來，一片蕭瑟的景象。
BBC團隊架起35毫米電影攝影機，比當時國內電視台的電子管攝像機精緻了不知道多少。
光一顆鏡頭，擱現在都能在上海買一套小洋房。
路過的師生都側目，不知道這是拍什麼大人物。
可鏡頭裡的周卿雲，很安靜。
沒有刻意擺姿勢，沒有慷慨陳詞。
就是沿著梧桐大道慢慢走，在老圖書館台階上站了站，伸手推了推大門，往裡看了一眼。
眼神里有懷念，有恍惚，還有點淡淡的笑意。
戴爾盯著監視器看了很久，半晌，對柯比低聲說了句：「這人的眼神里，有東西。」
柯比抱著胳膊站在旁邊，看著監視器里那張臉。
年輕，俊朗，甚至帶著少年的意氣風發。
可那雙眼睛裡，有著和他現在這個年齡不對稱的沉默與滄桑。
那一種被歲月磨過、砸過、揉過，最後留下來的東西。
拍著拍著，周卿雲忽然興起：「走，帶你們去個地方。」
他領著攝製組，拐進了宿舍樓。
推開寢室門的瞬間，裡面的景象，讓BBC團隊都愣了一下。
王建國趴上鋪看武俠，書頁嘩啦響。
李建軍端個搪瓷缸子靠窗站著喝茶，霧氣裊裊。
陳衛東和陸子銘蹲地上下棋，棋子「啪」地拍在棋盤上。
陸子銘抱著胳膊思考，眉頭皺著。
要不就說寢室這群人也就是跟著周卿雲在一起久了，對於攝像機都產生了免疫效果，對於黃頭髮白皮膚的老外更是去了魅。
看見攝像機，一屋子人，該幹嘛幹嘛，也沒人咋呼。
王建國抬頭掃了一眼，又低下頭翻書：「哦，又來拍周卿雲的新聞嗎？」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李建軍舉了舉搪瓷缸，對著鏡頭示意了一下：「喝茶不？」
陳衛東頭都沒抬：「將軍。」
陸子銘「嘖」了一聲：「悔一步。」
幾個人，該怎麼來怎麼來，半點沒因為攝像機就拘著。
仿佛站在門口的不是BBC的攝製組，是查寢的宿管。
直到周卿雲出現，站在門口笑。
王建國「啪」地把書一扔，從鋪上彈起來，兩步跨到他跟前，一把抱住他肩膀。
「我靠！周大文豪！你還知道回來！」
李建軍也過來拍了拍他胳膊。
陳衛東把棋盤一推，也湊上來。
陸子銘站在後面笑，嘴角咧到耳根。
幾個人七手八腳把他圍在中間，跟以前沒兩樣。
那時候他還只是剛從陝北出來的學生，不是什麼文化出海顧問，也不是什麼億萬老闆。
可現在大家擁抱的溫度，一點沒變。
戴爾站在門口，舉著攝像機，久久沒動。
他知道，這個鏡頭，大概率剪不進正片。
太私人了，太真了。
紀錄片是拍給公眾看的，拍他的光環，拍他的成就，拍他的傳奇。
可這個抱著兄弟笑的瞬間，只屬於他們自己。
可他捨不得關機。
等寢室的取景結束，天色也不早了。
周卿雲安排卿雲地產的人員帶著BBC團隊先去吃飯休息，自己則留在了寢室。
他坐在王建國的床上，環顧了一圈這個他住了大半年的房間。
鬧哄哄聊了半天，周卿雲掃了一圈：「這都晚上了，怎麼沒看到蘇曉禾？這小子不會也談女朋友，出去壓馬路了吧。」
話音一落，寢室里忽然靜了一下。
寢室幾人聞言，臉色都微微地變了變。
王建國手伸到枕頭底下摸煙，摸了半天摸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又狠狠掐滅在鐵皮煙缸里。
陳衛東和陸子銘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空氣忽然就沉下來了。
最後還是王建國開的口，聲音悶悶的：「曉禾……出去做兼職了。」
周卿雲愣了。
他印象里，蘇曉禾家裡條件不差啊。
在寢室里和陸子銘一樣，也算家境殷實的。
大家剛開始認識的時候，他和陸子銘掏錢是最積極的。
怎麼會去做兼職？
要知道現在可不比後世，有那麼多工作崗位可以選擇。
這個年代的零工可都是一些出力的力活，人又累錢又少。
蘇曉禾那文文弱弱的身子，哪吃得消。
看出他疑惑，王建國彈了彈菸灰，把事情的緣由緩緩道來。
原來蘇曉禾的家裡在姑蘇城開了一家小型的刺繡廠。
規模雖然不大，但是包括他母親在內的幾位繡娘的手藝是真的好，不少作品都是直接出口到海外的，所以家裡收入還不錯。
但就在去年年底，有人帶著一夥港商主動來到了他家廠里，說是要訂一大批貨，不僅數量大，單價也特別好，還是直接用港幣結算。
其實開始蘇家父母對於這夥人還是心存懷疑的。
但是那伙港商直接拿出了自己在香港的公司證明。
說他們是專門做歐美收藏品生意的，蘇家的刺繡作品在海外很受歡迎，他們只是中間商。
而且他們甚至可以先付三成的定金，還能幫助蘇家辦理信用證。
聽到這裡，蘇家對於這夥人的疑心就已經降低到了最低。
特別是信用證，這要是沒有海外的正規公司開出證明，國內是根本就沒有可能開出來的。
只是這夥人在簽合同的時候提出了一個要求，就是國外的收藏家對於藏品的要求極高，一般的作品是入不了他們眼的。
所以他們這次刺繡所用的布料和繡線只能用客戶指定的一家。
蘇家只能去那一家購買。
指定供應商這種事情蘇家也不是沒有見過，有些要求高的客戶的確會有這樣的要求，所以他們也沒有太在意。
但也就在蘇家收到客戶的定金，同時又花費了重金去客戶指定的地方購買了大量布料和絲線之後。
那個所謂的港商還有帶他們來的中間人，就再也聯繫不上了。
當蘇家意識到不對勁，拆開自己帶回來的絲線後，才發現，供應商送來的絲線根本就不是他們在供應商的辦公室看到的那種。
這時候，蘇父才意識到自己可能上當受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