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愛倫·坡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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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雲廣場三城齊開的盤子一鋪開,周卿雲可捨不得讓陳念薇一個人扛。

  畢竟是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熬壞了身子,他比誰都心疼。

  當然,這話他也就只敢在自己心裡打個轉,真要說出口,指定換來她一記眼刀。

  再涼涼飄來一句「誰是你的女人」。

  他太懂她了,要強刻進骨頭裡,體面長在臉上。

  最不愛聽這種「照顧」的話,倒像她能力不濟、要人幫扶似的。

  三座廣場裡,反倒京城項目最不讓他費神。

  陳家參股,又是地頭蛇,上上下下門兒清,盯得比他親自去還緊。

  只是周卿雲心裡的卿雲廣場,從來不是隨便圈塊地、蓋棟樓、掛個牌子就開張的連鎖商場。

  每一座,都得有自己的魂,自己的根。

  上海廣場為什麼在建成前就能火出圈?

  還不是因為那七樓傾瀉而下的室內瀑布、繞著水簾的環形步道、層層疊疊的熱帶綠植。

  那時候國內連「體驗式商業」這詞都沒幾個人聽過。

  蘇州無錫南京的人,周末坐綠皮火車晃三四個小時過來。

  就為看一眼傳說中的室內瀑布,空中花園。

  所以複製粘貼圖紙這種省事的事,他不能幹。

  地標是活的,連鎖店是死的。

  三所建築他也是動了不少心思的。

  北京是天子腳下,得有氣度,有格局。

  他在腦子裡盤了小半月,最後定了調。

  不搞復古堆砌,不用雕樑畫棟的假古董。

  用現代玻璃幕牆與鋼結構骨架,去演繹傳統建築飛檐斗拱、層層向上的意象。

  中央大廳挑空做巨型玻璃天井,自然光從天頂一瀉到底。

  兩側層層退台做成觀景露台,間種青松翠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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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裡燈光一亮,整棟樓就像一盞懸浮在京城的天燈,暖光照著四方街巷。

  他給設計起名,叫「瓊樓」。

  取的是蘇軾那句「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陳父第一次看到方案圖,手指在桌沿敲了很久,沒說話。

  末了抬眼看向他,說了句。

  「你小子,是想讓京城人抬頭看天的時候,想起自己頭頂上,還有片天。」

  周卿雲笑而不語。

  有些東西,懂的人,一眼就懂。

  廣州是南國商都,得靈動,得有煙火氣。

  他想起廣州街頭遮天蔽日的大榕樹,氣根垂下來扎進土裡。

  一棵就能長出一片林。

  他讓設計團隊順著這個思路做,做一座「長在森林裡的商場」。

  不是門廳擺幾盆裝飾花的敷衍。

  是從地面到樓頂,整面整面的垂直綠化牆,爬滿本土綠植。

  內部中庭栽上原生榕樹和棕櫚,玻璃天頂漏下碎金似的陽光。

  樹葉影子晃在大理石地面上,斑斑駁駁。

  人走在裡頭,逛著逛著,就像逛進了初夏的榕樹林裡。

  連風都帶著樹葉的清香氣。

  案名就叫「榕蔭」。

  廣州主管城建的副市長看完方案,握著他的手半天不撒,連聲說。

  「小周同志,你這哪裡是建商場,你這是給我們廣州栽了棵聚財的榕樹啊!」

  南京是六朝古都,得有文氣,得厚重。

  這個最不用他費心,陳念薇早打磨了大半年。

  她給南京項目定的調,叫「石頭城下的玻璃盒子」。

  外立面用灰色石材砌出明城牆的肌理。

  牆面卻嵌著整幅整幅的落地玻璃。

  石與玻璃交錯排布,遠看像一段古城牆被切成了片段。

  每一塊都映著天光雲影。

  內部引秦淮河意象,做一條貫穿全場的室內水街。

  兩岸布店,水面架著幾座青石板拱橋。

  案名就叫「石城」。

  方案遞給他看的時候,陳念薇只說了兩句。

  第一句。

  「南京項目,我自己盯。」

  第二句。

  「你別來。來了我分心。」

  周卿雲看著她,笑。

  眼裡是懂,是縱容,還有點藏不住的心疼。

  他懂。

  南京這半畝三分地,是她一步一步趟出來的。

  地塊是她跑下來的,方案是她盯出來的,招商團隊是她帶出來的。

  這半年熬了多少通宵,喝了多少杯速溶咖啡。

  工地泥地里崴了多少次腳,他都記在心裡。

  她的地盤,她要自己攥著。

  誰也不許碰。


  他也捨不得讓她受委屈。

  於是點頭,就依她。

  這麼算下來,三座城,北京有陳家盯著,南京有陳念薇守著。

  就剩廣州,得他自己跑前站。

  本來機票都訂好了。

  他跟陳念薇打過招呼,說先去廣州探路。

  等她南京這邊順了,再過去匯合。

  可出發頭天夜裡,兩通越洋電話,徹底打亂了行程。

  第一通,是東京來的。

  東京時間都過了午夜十二點,山田正雄的聲音卻亮得像剛上班。

  帶著點亢奮的顫音,隔著電話線都能想像到他在那頭來回踱步的樣子。

  「周桑!周桑你聽得到嗎!?」

  周卿雲剛洗漱完,擦頭髮的毛巾還搭在脖子上。

  接起電話還以為是出了什麼急事。

  「山田先生?我在。怎麼了?」

  「愛倫·坡獎!周桑!《白夜行》入圍愛倫·坡獎最佳長篇了!」

  山田正雄聲音都快劈叉了。

  「美國推理作家協會正式發函了!邀請你四月底去紐約參加頒獎典禮!」

  「嗡」的一聲,周卿雲腦子裡像是響了一聲輕雷。

  愛倫·坡獎。

  世界推理文壇的兩座巔峰之一,與日本直木獎齊名。

  他前世蹲在復旦圖書館翻推理雜誌的時候。

  這兩個獎的名字,就是神壇上的名字。

  東野圭吾沒做到雙獎登頂,村上春樹沒摸到門檻。

  松本清張也只拿過其中一座。

  全世界寫推理的作家萬萬千,從來沒人能同時站在這兩座山巔。

  「周桑?周桑你還在聽嗎?」

  山田正雄那邊沒聽到回應,又急著喊了一聲。

  「在。」

  周卿雲開口,聲音有點低,像是從胸腔里壓出來的。

  他走到書桌邊,目光落在角落那本《白夜行》樣書上。

  暗藍色封面,畫著看不到盡頭的鐵軌,軌道盡頭一點微光。

  那是他自己定的封面。

  當年寫這本書的時候,在廬山村的老屋裡。

  煤油燈燒得燈芯噼啪響,他寫得手指發僵,墨水沾得指節都是。

  那時候他只想把這個疼人的故事寫出來。

  讓那個從鐵軌深處走出來的女孩,能被人看見。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女孩能走到紐約,能站在愛倫·坡獎的舞台上。

  「周桑!要是拿了獎,你就是世界推理文壇第一人了!」

  「雙獎加身,前無古人啊!」

  山田正雄的聲音裡帶著老出版人特有的感慨。

  「我做出版一輩子,沒見過你這樣的!」

  周卿雲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已經穩了。

  「山田先生,麻煩您回函主辦方。我去。」

  「一定!一定!」

  剛掛了電話,聽筒還沒放穩,又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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