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都入了她的局
周卿雲雖然離開了，但陳家內部的會議並沒有結束。
書房內的炭火盆里新添了幾塊無煙炭，火苗竄起細碎的橘紅暖意。
一壺新沏的雨前龍井沸水翻滾，茶香裊裊漫開，裹著暖意鋪滿整間書房。
可這暖，這香，都壓不住屋內沉甸甸的壓抑。
那些藏了數年的心思，今日被徹底攤開在陽光下。
荒唐，赤誠，又讓人無從辯駁。
一眾旁系長輩低聲寒暄著陸續離場，腳步聲錯落踏出長廊，漸漸消散在庭院的寒風裡。
偌大的書房，最後只餘下陳父與陳念薇的三叔二人。
他耐著性子等到最後一聲腳步聲遠去。
這才猛地抬手，重重拍在實木桌案上。
「嘭……」
一聲悶響驟然炸開，桌面青瓷茶盞猛地騰空一跳。
就連炭盆里搖曳的火苗，都被這股猛力震得驟然一晃，細碎火星簌簌起落。
三叔胸口劇烈起伏，素來溫和沉穩的眼底滿是氣急與痛心。
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大哥！你怎麼能真的應了周卿雲這荒唐至極的提議？」
「今天我把話放在這，就算周卿雲把百億商業版圖給了我們陳家。」
「也換不來念薇後半輩子的安穩幸福！」
陳家三叔半生坦蕩，膝下唯有三個兒子。
窮盡半生期盼，終究沒能盼來一個貼心小棉襖。
自打陳念薇呱呱落地，他便把這唯一的侄女，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女兒疼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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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偏愛，在陳家是人人皆知的事情。
過年發紅包，他給三個親生兒子的紅包加在一起，數額尚且不及給念薇的一半。
三個半大孩子年年過年都要圍著他抱怨偏心。
他卻從不遮掩，每每抬手笑著懟回去。
「我就偏心怎麼了？你們仨臭小子皮糙肉厚經得起磋磨。」
「我閨女嬌軟懂事，就該被捧著。有本事，你們下輩子也投胎做個小姑娘。」
在整個陳家，所有人都把家族榮光、階級地位、傳承有序放在首位。
唯有三叔，自始至終只認一件事……陳念薇的開心與安穩，勝過陳家所有的名利前程。
別人權衡利弊，他只疼真心。
面對三弟的憤然質問，陳父依舊端坐在主位，身姿鬆弛沉穩。
他抬眸淡淡看向怒氣難平的三弟，語氣平和，卻藏著歷經世事的清醒與無奈。
「老三，你以為今天這個被動局面，是我心甘情願接受的？」
「你以為我今日不退半步，就能徹底斬斷念薇和周卿雲之間的糾葛？」
三叔猛地一怔，滿腔怒火瞬間卡在胸口，瞬間失語。
「你活了大半輩子，最疼念薇，可你說到底，還是沒真正看透這孩子的性子。」
「念薇從小心性執拗，外冷內韌，看著溫順得體，骨子裡比誰都倔強清醒。」
「她打小就懂得分寸規矩，從不強人所難。」
「可但凡她真心認定的人和事，任憑誰勸、誰逼、誰攔，都沒用。」
「當年京城趙家小子，家世樣貌樣樣拔尖，在圈子裡風頭無兩，追了她多久。」
「可念薇但凡有半分心動，都不會是那般結局。」
陳父緩緩開口，舊事歷歷，句句戳心。
「她厭煩了對方的死纏爛打，二話不說，連夜收拾行李。」
「隻身遠赴上海躲避，連一句道別都吝嗇給出。」
「趙家小子托遍圈層人脈登門說和，長輩輪番勸說，好話歹話說盡。」
「她自始至終油鹽不進，分毫面子不給。最後只寄去一張空白明信片，冷冷兩個字……別等。」
「乾淨利落，斷得徹徹底底，不留半分念想。」
「可你看看現在？」
陳父話鋒一轉，眼底神色愈發深沉。
「周卿雲當眾定下齊家婚約，事情鬧的沸沸揚揚，流言四起。」
「人人都道念薇落敗出局，受盡委屈。」
「可她呢？她既沒有避走他鄉，也沒有抽身退局。」
「依舊穩穩守著卿雲地產的崗位，打理著手頭所有事務，安安穩穩留在上海。」
「這根本不是她的行事風格。」
三叔張了張嘴，喉間發澀，竟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過往的細節一一湧上心頭，對比當下的局面，他不得不承認，今日的陳念薇，太反常了。
「你到現在還看不明白？」
「這丫頭心裡，從來就沒放下過周卿雲。」
「她表面上做得決絕疏離，劃清所有界限，看似冷眼旁觀、毫無波瀾。」
「可一舉一動、一言一行，處處都在留情。」
「外人看到的是她的體面退場、冷靜克制。」
「只有我知道，她從來沒真正放手。」
「絕情是做給我們看的，留情是留給自己、留給周卿雲的。」
陳父微微轉頭，眼底浮起一抹極淡、極複雜的笑意。
那笑意里沒有半分輕鬆，只剩看透兒女心事的疲憊。
「我們這些做長輩的，自以為一直在居中調停、護著她周全。」
「到頭來，不過是被這丫頭不動聲色地當了槍使。」
「她就是要借著家族的施壓、社會的輿論，逼周卿雲直面本心。」
「逼他褪去所有隱忍和怯懦。」
「逼他給這段拉扯數年的感情，一個明確的答案、一個確定的期限。」
「你以為周卿雲今日的攤牌、交底、許諾，是他主動為之？」
「大半，都是被念薇逼出來的。」
三叔渾身一震，整個人重重跌坐回椅中。
指尖無意識地反覆敲擊著膝蓋，心緒翻湧，久久無法平靜。
他疼了一輩子護了一輩子的小姑娘，看似清冷單純，實則心思通透、步步為營。
連他這個至親叔父都被蒙在鼓裡，稀里糊塗的便被帶入了局。
「這小妮子，我還真是……小看她了。」
三叔低聲嘆氣，語氣里滿是無奈與酸澀。
「連我這個最疼她的人，都被她算計在內。」
短暫的悵然過後，他猛地抬頭，眉心擰成一道深深的川字，眼底滿是難解的顧慮。
「可大哥，就算她算計周全、逼得周卿雲表態。」
「就算三年五年之後，兩人真能跨過所有糾葛走到一起，那其他人呢？」
「齊家那姑娘名分已定，穩穩占著一席。」
「東京還有個念念不忘的人蟄伏等候。」
「馮家丫頭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從未放下。」
「念薇就算熬到最後，如願等到了周卿雲，到頭來又算什麼？」
「與人共享一夫，這般委屈，她堂堂陳家嫡女，憑什麼要受？」
書房內的炭火盆里新添了幾塊無煙炭，火苗竄起細碎的橘紅暖意。
一壺新沏的雨前龍井沸水翻滾，茶香裊裊漫開，裹著暖意鋪滿整間書房。
可這暖，這香，都壓不住屋內沉甸甸的壓抑。
那些藏了數年的心思，今日被徹底攤開在陽光下。
荒唐，赤誠，又讓人無從辯駁。
一眾旁系長輩低聲寒暄著陸續離場，腳步聲錯落踏出長廊，漸漸消散在庭院的寒風裡。
偌大的書房，最後只餘下陳父與陳念薇的三叔二人。
他耐著性子等到最後一聲腳步聲遠去。
這才猛地抬手，重重拍在實木桌案上。
「嘭……」
一聲悶響驟然炸開，桌面青瓷茶盞猛地騰空一跳。
就連炭盆里搖曳的火苗，都被這股猛力震得驟然一晃，細碎火星簌簌起落。
三叔胸口劇烈起伏，素來溫和沉穩的眼底滿是氣急與痛心。
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大哥！你怎麼能真的應了周卿雲這荒唐至極的提議？」
「今天我把話放在這，就算周卿雲把百億商業版圖給了我們陳家。」
「也換不來念薇後半輩子的安穩幸福！」
陳家三叔半生坦蕩，膝下唯有三個兒子。
窮盡半生期盼，終究沒能盼來一個貼心小棉襖。
自打陳念薇呱呱落地，他便把這唯一的侄女，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女兒疼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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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偏愛，在陳家是人人皆知的事情。
過年發紅包，他給三個親生兒子的紅包加在一起，數額尚且不及給念薇的一半。
三個半大孩子年年過年都要圍著他抱怨偏心。
他卻從不遮掩，每每抬手笑著懟回去。
「我就偏心怎麼了？你們仨臭小子皮糙肉厚經得起磋磨。」
「我閨女嬌軟懂事，就該被捧著。有本事，你們下輩子也投胎做個小姑娘。」
在整個陳家，所有人都把家族榮光、階級地位、傳承有序放在首位。
唯有三叔，自始至終只認一件事……陳念薇的開心與安穩，勝過陳家所有的名利前程。
別人權衡利弊，他只疼真心。
面對三弟的憤然質問，陳父依舊端坐在主位，身姿鬆弛沉穩。
他抬眸淡淡看向怒氣難平的三弟，語氣平和，卻藏著歷經世事的清醒與無奈。
「老三，你以為今天這個被動局面，是我心甘情願接受的？」
「你以為我今日不退半步，就能徹底斬斷念薇和周卿雲之間的糾葛？」
三叔猛地一怔，滿腔怒火瞬間卡在胸口，瞬間失語。
「你活了大半輩子，最疼念薇，可你說到底，還是沒真正看透這孩子的性子。」
「念薇從小心性執拗，外冷內韌，看著溫順得體，骨子裡比誰都倔強清醒。」
「她打小就懂得分寸規矩，從不強人所難。」
「可但凡她真心認定的人和事，任憑誰勸、誰逼、誰攔，都沒用。」
「當年京城趙家小子，家世樣貌樣樣拔尖，在圈子裡風頭無兩，追了她多久。」
「可念薇但凡有半分心動，都不會是那般結局。」
陳父緩緩開口，舊事歷歷，句句戳心。
「她厭煩了對方的死纏爛打，二話不說，連夜收拾行李。」
「隻身遠赴上海躲避，連一句道別都吝嗇給出。」
「趙家小子托遍圈層人脈登門說和，長輩輪番勸說，好話歹話說盡。」
「她自始至終油鹽不進，分毫面子不給。最後只寄去一張空白明信片，冷冷兩個字……別等。」
「乾淨利落，斷得徹徹底底，不留半分念想。」
「可你看看現在？」
陳父話鋒一轉，眼底神色愈發深沉。
「周卿雲當眾定下齊家婚約，事情鬧的沸沸揚揚，流言四起。」
「人人都道念薇落敗出局，受盡委屈。」
「可她呢？她既沒有避走他鄉，也沒有抽身退局。」
「依舊穩穩守著卿雲地產的崗位，打理著手頭所有事務，安安穩穩留在上海。」
「這根本不是她的行事風格。」
三叔張了張嘴，喉間發澀，竟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過往的細節一一湧上心頭，對比當下的局面，他不得不承認，今日的陳念薇，太反常了。
「你到現在還看不明白？」
「這丫頭心裡，從來就沒放下過周卿雲。」
「她表面上做得決絕疏離，劃清所有界限，看似冷眼旁觀、毫無波瀾。」
「可一舉一動、一言一行，處處都在留情。」
「外人看到的是她的體面退場、冷靜克制。」
「只有我知道，她從來沒真正放手。」
「絕情是做給我們看的，留情是留給自己、留給周卿雲的。」
陳父微微轉頭，眼底浮起一抹極淡、極複雜的笑意。
那笑意里沒有半分輕鬆，只剩看透兒女心事的疲憊。
「我們這些做長輩的，自以為一直在居中調停、護著她周全。」
「到頭來，不過是被這丫頭不動聲色地當了槍使。」
「她就是要借著家族的施壓、社會的輿論，逼周卿雲直面本心。」
「逼他褪去所有隱忍和怯懦。」
「逼他給這段拉扯數年的感情，一個明確的答案、一個確定的期限。」
「你以為周卿雲今日的攤牌、交底、許諾，是他主動為之？」
「大半，都是被念薇逼出來的。」
三叔渾身一震，整個人重重跌坐回椅中。
指尖無意識地反覆敲擊著膝蓋，心緒翻湧，久久無法平靜。
他疼了一輩子護了一輩子的小姑娘，看似清冷單純，實則心思通透、步步為營。
連他這個至親叔父都被蒙在鼓裡，稀里糊塗的便被帶入了局。
「這小妮子，我還真是……小看她了。」
三叔低聲嘆氣，語氣里滿是無奈與酸澀。
「連我這個最疼她的人，都被她算計在內。」
短暫的悵然過後，他猛地抬頭，眉心擰成一道深深的川字，眼底滿是難解的顧慮。
「可大哥，就算她算計周全、逼得周卿雲表態。」
「就算三年五年之後，兩人真能跨過所有糾葛走到一起，那其他人呢？」
「齊家那姑娘名分已定，穩穩占著一席。」
「東京還有個念念不忘的人蟄伏等候。」
「馮家丫頭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從未放下。」
「念薇就算熬到最後，如願等到了周卿雲，到頭來又算什麼？」
「與人共享一夫，這般委屈，她堂堂陳家嫡女，憑什麼要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