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來了
今年的年夜飯，終究是湊不齊所有人了。
齊又晴遠在西安，路途千里，除夕團圓的日子，不可能奔赴滬城。
陳安娜性子素來灑脫，年前匆匆登門給周母拜了早年。
放下年禮便轉身趕往東北與父母團聚，走得乾脆利落。
連一句多餘的告別都吝嗇留給周卿雲。
唯有陳念薇，禮數周全，上午專程過來給周母拜年。
待完所有規矩，便立刻返程回京。
人走茶未涼，可人心的距離，已經悄悄拉開了鴻溝。
如今的飯桌，依舊是老樣子，三雙碗筷，三隻白瓷碗，安安靜靜擺在桌上。
菜都是周母親手燒制的家常硬菜，紅燒肉燉得油亮軟糯。
清蒸魚擺盤規整，青菜鮮脆，砂鍋暖湯咕嘟冒著餘溫，是年年不變的除夕滋味。
周母習慣性地拿起筷子，給兒子夾了一塊最嫩的魚腹肉，溫聲叮囑。
「吃魚，年年有餘，來年平平安安、順順利利。」
周卿雲低頭應著，默默將魚肉送入口中，反覆咀嚼，卻嘗不出半分鮮香。
心裡裝的糾葛太多、心事太重，再好的人間煙火，也填不滿心底懸空的那一塊空缺。
周母坐在對面，看著兒子沉默寡言、食不知味的模樣，心裡怎麼會不明白。
幾個姑娘的心意，糾葛的緣分，暗地裡的拉扯與虧欠，她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老太太一輩子活的通透，不懂人情利益，但懂真心換真心。
這幾個姑娘，個個品性出眾、心性溫柔，個個都曾真心待自家兒子。
可感情從來不是買賣，不能擇優而取，更不能大包大攬。
她心裡悄悄嘆氣，自家這個傻兒子，上大學以後，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一路摸爬滾打。
憑著一身才華雖然走到了如今的高度。
但終究是配不上一眾姑娘毫無保留的偏愛。
年夜飯草草落幕，周卿雲默默收拾碗筷，周母卻搶先接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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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廚房的水槽前，擰開水龍頭，清水嘩嘩流淌，濺起細碎的水花，打濕了她的袖口。
可她手裡捏著瓷碗，久久沒有動作，就那樣靜靜佇立在灶台前。
大半輩子的操勞，半生的牽腸掛肚，都壓在這一聲無聲的嘆息里。
日子一年比一年紅火，家境一年比一年寬裕。
可孩子的心事，卻越來越重，前路的風雨，也越來越烈。
世上的父母，大抵都是如此。
年輕時盼著孩子長大成才，功成名就。
等真的功成名就了，又只盼著他平安順遂，無災無難。
可魚與熊掌，焉能皆得……
大年初三，年味尚未散盡，街頭巷尾的紅燈籠依舊高懸。
冬日的寒風沒有收斂，凜冽刺骨，颳得人臉頰生疼。
周卿雲收拾了簡單的行囊，決意北上京城。
這場陳家老宅的鴻門宴，他躲不開、逃不掉。
數年的人情扶持、利益捆綁，終究要面對面做一個了斷。
與其被動承壓、被人拿捏，不如主動奔赴，親手為這段糾纏數年的關係一個體面的結局。
民航客機穿破層層雲海，跨越千里山河，穩穩降落在首都機場。
京城的冬天，和滬城完全是兩個模樣。
沒有濕潤的冷，是干徹刺骨的寒風，是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陰沉。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覆在城市上空，厚重壓抑。
走出機場到達口，凜冽寒風撲面而來，灌進衣領，凍得人四肢發僵。
周卿雲抬手攏了攏大衣，目光平靜掃過人流涌動的接機大廳。
往日他來京城，從來無需費心籌謀。
陳家的人脈、念薇的周全，永遠為他鋪著一條暢通無阻的坦途。
無論何時落地，總有妥當安排，無需奔波，無需勞碌。
陳念薇收回的，從來不止是陳家的資源，更是他過往數年習以為常的捷徑與退路。
此刻的周卿雲就和千千萬萬北上奔波的尋常商旅一樣，獨自拖著行李箱，排隊打車，獨自奔赴這場暗流洶湧的對局。
計程車駛上機場高速，道路兩側的白楊樹筆直林立。
窗外視野遼闊，天地蒼茫，卻無半分暖意。
一路疾馳，一路沉思，心境卻出奇的平和。
有些話，遲早要說。
有些帳，遲早要算。
有些路，遲早要走。
陳家布下的這場鴻門宴，看似艱難險阻。
可在周卿雲眼裡，這恰恰是他唯一一次能將話說明白的機會。
車子漸漸駛離開闊的主幹道，穿過繁華城區，拐進老城深處。
外界的車流喧囂、市井煙火盡數褪去，只剩幽深靜謐的老胡同。
青磚灰瓦，古巷幽深，藏著老京城最厚重的底蘊。
胡同極深，兩側高牆聳立，斑駁的牆面刻滿數十年的風雨痕跡。
周卿雲在巷口下車，凜冽寒風撲面而來，颳得大衣衣擺獵獵作響。
他立在胡同口，抬眼望向巷子深處。
古樸厚重的朱漆大門靜靜佇立，門楣上「陳宅」二字筆力渾厚、端莊大氣。
歷經歲月沖刷，依舊自帶世家望族的威嚴氣場。
大門半掩，縫隙幽深，內里靜謐無聲。
他深吸一口乾冷的寒風，壓下心底所有細碎雜念，拎著行李箱，抬步踏入幽深古巷。
皮鞋踩在冰涼的青石板上，發出清脆單調的聲響。
在空曠幽深的巷子裡層層迴蕩，格外清晰。
走到宅門前，他抬手，輕叩兩下銅環。
沉悶厚重的撞擊聲穿透門扉，在寂靜的院落里緩緩散開。
片刻之後，木門從內緩緩推開，一位身著灰布棉襖的老人探出頭來。
老僕年歲已高，滿臉溝壑皺紋。
面色平淡無波，看不出喜怒。
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在周卿雲身上靜靜停留片刻。
掠過一絲隱晦的打量，隨即輕輕側身，默不作聲地讓出通路。
在這陳宅大院待了一輩子，他見過太多趨炎附勢、俯首討好的年輕人。
也見過太多恃寵而驕、張揚跋扈的世家子弟。
卻從未見過這般模樣，明明是登門受審的一方，卻身姿挺拔、氣度從容。
無卑無亢，無慌無怯。
周卿雲微微頷首示意，拎箱跨過高高的木質門檻，踏入這座藏龍臥虎的陳家老宅。
院內一棵老槐樹參天挺立，枝幹虬曲蒼勁，比上海廬山村的老樹更顯滄桑。
正屋門帘輕輕掀開，一道清冷身影緩步走出。
陳念薇一身深灰色高領毛衣。
長發一絲不苟挽成髮髻，乾淨利落、清冷疏離。
她整個人斂盡所有鋒芒溫柔，像一把歸鞘的名刃，沉靜內斂，卻自帶凜然氣場。
她靜靜立在台階之上，輕輕頷首。
「來了。」
齊又晴遠在西安，路途千里，除夕團圓的日子，不可能奔赴滬城。
陳安娜性子素來灑脫，年前匆匆登門給周母拜了早年。
放下年禮便轉身趕往東北與父母團聚，走得乾脆利落。
連一句多餘的告別都吝嗇留給周卿雲。
唯有陳念薇，禮數周全，上午專程過來給周母拜年。
待完所有規矩，便立刻返程回京。
人走茶未涼，可人心的距離，已經悄悄拉開了鴻溝。
如今的飯桌，依舊是老樣子，三雙碗筷，三隻白瓷碗，安安靜靜擺在桌上。
菜都是周母親手燒制的家常硬菜，紅燒肉燉得油亮軟糯。
清蒸魚擺盤規整，青菜鮮脆，砂鍋暖湯咕嘟冒著餘溫，是年年不變的除夕滋味。
周母習慣性地拿起筷子，給兒子夾了一塊最嫩的魚腹肉，溫聲叮囑。
「吃魚，年年有餘，來年平平安安、順順利利。」
周卿雲低頭應著，默默將魚肉送入口中，反覆咀嚼，卻嘗不出半分鮮香。
心裡裝的糾葛太多、心事太重，再好的人間煙火，也填不滿心底懸空的那一塊空缺。
周母坐在對面，看著兒子沉默寡言、食不知味的模樣，心裡怎麼會不明白。
幾個姑娘的心意，糾葛的緣分，暗地裡的拉扯與虧欠，她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老太太一輩子活的通透，不懂人情利益，但懂真心換真心。
這幾個姑娘，個個品性出眾、心性溫柔，個個都曾真心待自家兒子。
可感情從來不是買賣，不能擇優而取，更不能大包大攬。
她心裡悄悄嘆氣，自家這個傻兒子，上大學以後，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一路摸爬滾打。
憑著一身才華雖然走到了如今的高度。
但終究是配不上一眾姑娘毫無保留的偏愛。
年夜飯草草落幕，周卿雲默默收拾碗筷，周母卻搶先接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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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廚房的水槽前，擰開水龍頭，清水嘩嘩流淌，濺起細碎的水花，打濕了她的袖口。
可她手裡捏著瓷碗，久久沒有動作，就那樣靜靜佇立在灶台前。
大半輩子的操勞，半生的牽腸掛肚，都壓在這一聲無聲的嘆息里。
日子一年比一年紅火，家境一年比一年寬裕。
可孩子的心事，卻越來越重，前路的風雨，也越來越烈。
世上的父母，大抵都是如此。
年輕時盼著孩子長大成才，功成名就。
等真的功成名就了，又只盼著他平安順遂，無災無難。
可魚與熊掌，焉能皆得……
大年初三，年味尚未散盡，街頭巷尾的紅燈籠依舊高懸。
冬日的寒風沒有收斂，凜冽刺骨，颳得人臉頰生疼。
周卿雲收拾了簡單的行囊，決意北上京城。
這場陳家老宅的鴻門宴，他躲不開、逃不掉。
數年的人情扶持、利益捆綁，終究要面對面做一個了斷。
與其被動承壓、被人拿捏，不如主動奔赴，親手為這段糾纏數年的關係一個體面的結局。
民航客機穿破層層雲海，跨越千里山河，穩穩降落在首都機場。
京城的冬天，和滬城完全是兩個模樣。
沒有濕潤的冷，是干徹刺骨的寒風，是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陰沉。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覆在城市上空，厚重壓抑。
走出機場到達口，凜冽寒風撲面而來，灌進衣領，凍得人四肢發僵。
周卿雲抬手攏了攏大衣，目光平靜掃過人流涌動的接機大廳。
往日他來京城，從來無需費心籌謀。
陳家的人脈、念薇的周全，永遠為他鋪著一條暢通無阻的坦途。
無論何時落地，總有妥當安排，無需奔波，無需勞碌。
陳念薇收回的，從來不止是陳家的資源，更是他過往數年習以為常的捷徑與退路。
此刻的周卿雲就和千千萬萬北上奔波的尋常商旅一樣，獨自拖著行李箱，排隊打車，獨自奔赴這場暗流洶湧的對局。
計程車駛上機場高速，道路兩側的白楊樹筆直林立。
窗外視野遼闊，天地蒼茫，卻無半分暖意。
一路疾馳，一路沉思，心境卻出奇的平和。
有些話，遲早要說。
有些帳，遲早要算。
有些路，遲早要走。
陳家布下的這場鴻門宴，看似艱難險阻。
可在周卿雲眼裡，這恰恰是他唯一一次能將話說明白的機會。
車子漸漸駛離開闊的主幹道，穿過繁華城區，拐進老城深處。
外界的車流喧囂、市井煙火盡數褪去，只剩幽深靜謐的老胡同。
青磚灰瓦，古巷幽深，藏著老京城最厚重的底蘊。
胡同極深，兩側高牆聳立，斑駁的牆面刻滿數十年的風雨痕跡。
周卿雲在巷口下車，凜冽寒風撲面而來，颳得大衣衣擺獵獵作響。
他立在胡同口，抬眼望向巷子深處。
古樸厚重的朱漆大門靜靜佇立，門楣上「陳宅」二字筆力渾厚、端莊大氣。
歷經歲月沖刷，依舊自帶世家望族的威嚴氣場。
大門半掩，縫隙幽深，內里靜謐無聲。
他深吸一口乾冷的寒風，壓下心底所有細碎雜念，拎著行李箱，抬步踏入幽深古巷。
皮鞋踩在冰涼的青石板上，發出清脆單調的聲響。
在空曠幽深的巷子裡層層迴蕩，格外清晰。
走到宅門前，他抬手，輕叩兩下銅環。
沉悶厚重的撞擊聲穿透門扉，在寂靜的院落里緩緩散開。
片刻之後，木門從內緩緩推開，一位身著灰布棉襖的老人探出頭來。
老僕年歲已高，滿臉溝壑皺紋。
面色平淡無波，看不出喜怒。
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在周卿雲身上靜靜停留片刻。
掠過一絲隱晦的打量，隨即輕輕側身，默不作聲地讓出通路。
在這陳宅大院待了一輩子，他見過太多趨炎附勢、俯首討好的年輕人。
也見過太多恃寵而驕、張揚跋扈的世家子弟。
卻從未見過這般模樣，明明是登門受審的一方，卻身姿挺拔、氣度從容。
無卑無亢，無慌無怯。
周卿雲微微頷首示意，拎箱跨過高高的木質門檻，踏入這座藏龍臥虎的陳家老宅。
院內一棵老槐樹參天挺立，枝幹虬曲蒼勁，比上海廬山村的老樹更顯滄桑。
正屋門帘輕輕掀開，一道清冷身影緩步走出。
陳念薇一身深灰色高領毛衣。
長發一絲不苟挽成髮髻，乾淨利落、清冷疏離。
她整個人斂盡所有鋒芒溫柔，像一把歸鞘的名刃，沉靜內斂，卻自帶凜然氣場。
她靜靜立在台階之上，輕輕頷首。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