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周卿雲是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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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建人殘留的最後幾分理智。

  在烈酒和極致的不甘中,被一點點碾碎、隨後蕩然無存。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眼神渾濁渙散,腦袋發脹發沉。

  整個人徹底陷入半醉半瘋的癲狂狀態。

  心裡的委屈、嫉妒、憤恨、憋屈纏成一團亂麻。

  死死堵在心口,逼得他必須找個出口宣洩。

  人清醒的時候,尚且懂得顧及臉面、藏拙隱忍、掂量分寸。

  可一旦醉透了,心裡的那道閘門徹底鬆開。

  藏在骨子裡的齷齪與怨念,就再也關不住了。

  尤其是像周建人這樣滿心憋屈、自認受盡委屈的小人。

  最是渴望有人能共情自己的狼狽,有人能認可自己的委屈,有人能跟著自己一起數落那個「忘恩負義」的晚輩。

  「啪!」

  他猛地抬手拍在油膩的木桌上。

  桌上的搪瓷酒碗劇烈晃動,微黃的酒水濺出少許。

  在發黑的桌布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借著酒勁,壓著心底積攢了一整天的滔天恨意。

  一句粗口毫無遮掩、脫口而出。

  徹底撕破了周家僅剩的那層溫情脈脈的親戚麵皮。

  「周卿雲這個王八蛋!」

  話音粗獷洪亮,帶著醉後的癲狂與怨毒。

  全然不顧國營飯店人多眼雜、隔牆有耳。

  也不管對面只是初識不到半天的陌生人。

  此刻的他,早已顧不上什麼分寸、體面、後患。

  只想盡情宣洩心底的怒火。

  他抬著通紅髮脹的醉眼,死死盯著眼前兩人。

  語氣裡帶著不甘、藏著囂張,咬牙切齒地補了一句:

  「我是他親大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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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這混小子翅膀硬了、飛黃騰達、賺大錢了。」

  「就敢翻臉不認人,如此欺辱自家長輩。」

  「妥妥的忘恩負義、狼心狗肺!」

  桌邊兩名穿著乾淨中山裝、看著體面靠譜的男子。

  聞言之後,面上神色分毫未變,依舊是溫和敦厚的模樣。

  眼底深處卻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

  兩人極其隱蔽地悄然對視一眼,心中已然有了定論。

  成了。

  今晚的局,徹底活了。

  原本他們還打算循序漸進、慢慢拱火、層層引導。

  一點點撬開周建人的嘴,耗費不少功夫套取情報。

  沒成想這人心胸狹隘、心性卑劣,一點點委屈都受不住。

  都不用自己兩人多說什麼,他倒是先罵了起來。

  倒也省去了他們大半的功夫。

  哪怕心中狂喜、大局已定,兩人面上依舊穩得滴水不漏。

  非但沒有半分附和抹黑周卿雲的意思。

  反而立刻擺出一副慌張勸阻、生怕惹事的謹慎模樣。

  兩人一唱一和,溫柔攻心。

  坐在左側的男子連忙抬手虛壓,示意周建人壓低聲音。

  眉頭微蹙,故作謹慎地嘆氣勸阻:

  「老哥,你絕對是喝多了,這話可萬萬不敢在外頭亂說!」

  「現在的周卿雲可不是我們普通人能招惹的起的人物了。」

  「他可是滬上有名的青年企業家、作家,身家過億、名聲響亮。」

  「人脈遍布南北,尋常人根本招惹不起。」

  他刻意頓了頓,語氣愈發真誠,句句都在精準扎心:

  「你要真的是他的親大伯。」

  「那可是實打實的至親長輩、正經親戚,身份尊貴得很。」

  「我們兩個普普通通的小人物,哪有資格坐在這裡陪你喝酒閒談、聽你吐槽?」

  右側的男子立刻緊隨其後接話。

  語氣里滿是恰到好處的惋惜與不解。

  字字拱火、句句誅心:

  「是啊老哥,按常理來說,人越是有錢、越是出息。」

  「就越看重親情、感念舊恩。」

  「他對外邊毫無交情、萍水相逢的女人。」

  「都能大方到隨手送出一座百萬工廠,這般闊氣。」

  「按理說,對自己血脈相連、看著自己長大的親大伯。」

  「本該是百般孝敬、有求必應、要什麼給什麼。」

  「怎麼可能讓你這般落魄寒酸,孤零零一個人在上海受這種窩囊委屈?」

  這一番寬慰的話語,表面聽著是共情惋惜、替他抱不平。

  實則是往周建人早已潰爛的傷口上,狠狠撒了一把鹽。

  兩人說話的間隙,目光極其自然地落在周建人身上。

  慢悠悠地來回掃視。

  一身穿了好幾年的舊布褂,領口洗得發白,袖口磨得起球。

  褲腳褶皺不堪、滿是褶皺,腳上的解放鞋沾滿路途奔波的塵土。

  看著寒酸又落魄,渾身上下都透著底層小人物的拮据與窘迫。

  兩人沒有一句直白的嘲諷,沒有半句刻薄的挖苦。

  可這無聲的打量、眼底帶著的惋惜。

  比當眾怒罵、刻意嘲諷還要傷人百倍。

  那眼神里藏著的潛台詞,直白又刺眼:


  到底是可憐,還是可笑?

  又或者說,你其實就是個冒牌貨?

  周建人活了四十多年,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臉面。

  最忌諱的就是被人輕視、被人可憐。

  他可以忍受自己一輩子窮苦、土裡刨食。

  忍受鄰里街坊的閒話。

  卻唯獨受不了自己明明占著理、占著輩分。

  卻活得不如一個外人,還要被陌生人暗自同情、暗自打量。

  這一刻,羞恥、憋屈、憤怒、嫉妒、不甘。

  無數負面情緒瞬間在心底炸開,交織成團烈火。

  燒得他五臟六腑燥熱難耐、渾身發燙。

  被周卿雲當面冷落、用錢打發,他只覺得是晚輩不孝、無情無義。

  可被兩個初識的陌生人這般無聲打量、暗自惋惜。

  他只覺得是自己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氣血瘋狂上涌,烈酒徹底霸占了他僅剩的理智。

  牙關死死咬緊,腮幫子都繃得發疼。

  他心裡積攢了滿肚子的委屈、牢騷、黑料。

  迫不及待想要張嘴辯解、大肆吐槽。

  想要拼命證明自己沒錯、全是周卿雲忘本絕情。

  就在他即將口無遮攔、爆出更多猛料、徹底失控失態的關鍵節點。

  左側男子恰到好處地抬手打斷了他。

  語氣溫和輕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穩妥氣場。

  「老哥,行了行了,酒喝到位就好,醉話可不能在外頭亂說。」

  他抬眼掃過國營飯店熙攘嘈雜的人群。

  南來北往的旅客、本地吃飯的街坊混雜在一起。

  人多眼雜、口舌眾多,隨即壓低聲音,故作謹慎地叮囑:

  「這裡人多手雜、隔牆有耳,什麼人都有。」

  「你今晚喝多了,心裡不痛快、受了委屈我們兄弟倆都懂。」

  「也真心替你不值。」

  「可萬一被有心人聽了去,胡亂傳話、刻意造謠。」

  「最後惹出不必要的事端,那就得不償失、因小失大了。」

  「天色不早了,咱們就此收酒,回招待所歇息,出門在外,穩妥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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