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必須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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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察同志,周卿雲的私人聯繫方式我們無權對外泄露。」

  「這樣,我這邊先記下你們的辦公電話。」

  「後面會第一時間轉告他本人,由他自行核實情況。」

  「再決定是否回電對接。」

  工作人員說完,提筆在牛皮筆記本上刷刷記下號碼。

  電話聽筒沒有捂嚴,站在一旁的周建人,把這一番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一瞬間,周建人眼眶唰地就熱了,心裡頭一股子委屈直往上涌,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涼水。

  瞬間讓他本就緊繃的心態徹底崩了大半。

  他一夜沒合眼,蜷縮在冰冷的留置室長椅上。

  熬得頭暈腦脹、身心俱疲。

  唯一的念想就是等侄子趕來救自己。

  可此刻聽到這番話,一股又酸又委屈又憋屈的火氣直衝天靈蓋。

  眼眶唰地就紅透了。

  我是他親大伯!

  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至親!

  他在上海舉目無親,攤上這種塌天大禍。

  唯一的靠山就是周卿雲。

  在他的認知里,晚輩幫長輩兜底,天經地義、理所應當。

  侄子發達了,自己落難了。

  對方就該火急火燎趕來,二話不說幫忙擺平。

  哪裡輪得到「考慮要不要回電」?

  周建人雙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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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鑽心的疼都壓不住心裡的憋屈。

  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浸水的棉花,上不去、下不來。

  悶得他胸口發緊、呼吸發沉。

  他想爭辯、想質問、想拍著胸脯說我真是他親大伯。

  可環顧四周,肅穆的派出所、穿制服的民警、冰冷的牆壁。

  都在時刻提醒他如今的處境。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他現在就是等待處置的涉案人員,階下之囚。

  半點討價還價的資格都沒有,連開口求情都要看人臉色。

  留置室的木質長椅硬得硌骨頭,一夜坐下來。

  他的屁股早就麻得失去知覺,雙腿僵硬發麻。

  他不停小幅挪動身子,眼神死死釘在那台黑色座機上。

  心裡一遍遍瘋狂禱告:快點通知卿雲,快點讓他過來。

  千萬別不管我,千萬別讓我栽在這個鬼地方。

  人一旦陷入絕境,就容易滋生不切實際的奢望。

  越是狼狽,越愛自我麻痹、自我感動。

  此刻的周建人,早已忘了自己是心術不正、動了歪心思才落入圈套。

  反倒在心裡給自己鍍上了一層「功臣濾鏡」。

  他暗自琢磨,自己千里迢迢從蘇北跑到上海。

  雖說是想沾侄子的光、求個前程。

  可也算變相替周卿雲蹚了一趟上海的渾水。

  大城市花花世界誘惑多,坑多套路深。

  自己這一遭栽跟頭,也算幫侄子試錯、避雷。

  等會兒侄子來了,自己一定要好好哭訴一番。

  說自己這都是幫他頂的雷,避的難!

  一定要把自己的過錯輕輕帶過,把磨難無限放大。

  經歷這麼一場九死一生的劫難。

  侄子心軟之下,之前不敢提的工作調動、城裡門面。

  說不定就能順勢敲定。

  他甚至在腦子裡逐字逐句演練好了說辭。

  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三分滄桑、三分委屈、四分慈愛:

  「卿雲啊,大伯這是替你擋災了!」

  「我不替你蹚這渾水,你哪裡知道上海灘的人心險惡、遍地陷阱?」

  「我這張老臉丟了沒事,只要你以後順順利利、平步青雲。」

  「大伯就值了!」

  靠著這份自我感動的臆想,他憋屈的心裡居然多了幾分底氣。

  腰杆都悄悄挺直了半分。

  人這輩子最可笑的,從來不是犯錯栽跟頭。

  而是犯了錯還自我感動,把自私投機當成無私付出。

  特別是還把別人當成傻子看待。

  與此同時,廬山村的小院裡,晨光正好,歲月安穩。

  全然沒有派出所的壓抑狼狽。

  清晨的陽光透過木格窗,斜斜灑進書房。

  落在平整的稿紙上,暖意融融。

  周卿雲正端坐在書桌前,握著鋼筆潛心撰稿。

  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是小院清晨最治癒的聲響。

  他剛寫完半頁《新月》的文稿,思路順暢、心境平和。

  完全沉浸在文字世界裡。

  突兀響起的電話鈴聲,清脆刺耳,直接打斷了他的創作思路。

  周卿雲抬手接起電話,聽著校辦工作人員的轉述。

  修長的指尖微微一頓,臉上瞬間浮現出幾分哭笑不得的無奈。

  他早就預料到,大伯在老媽那打聽不到自己的准信。遲早會來上海找自己攀關係、求幫扶。

  自己如今名氣漸大、事業起步。

  大伯心裡必然痒痒,想來上海蹭資源、謀前程。

  這是人之常情,也是這個年代裡最常見的親戚百態。

  可他萬萬沒料到,周建人膽子不大、賊心倒是不小。

  第一次踏足大上海,居然先一頭栽進了仙人跳的圈套。

  直接把自己送進了派出所。

  真是千里送人頭,硬生生將自己半輩子的體面徹底葬送。

  這代價,屬實離譜得讓人無語。

  掛掉電話,周卿雲放下鋼筆,靠在椅背上輕輕嘆氣。

  眼底滿是無奈與清醒。

  他心裡拎得比誰都清楚,這件事看似是大伯被人套路、無辜受害。

  實則壓根算不上純粹的冤屈。

  老話講得好,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圈套專釣貪心的人。

  八十年代的招待所魚龍混雜,但凡心裡坦蕩、守得住底線。

  不貪那點突如其來的艷色和便宜。

  再精密的仙人跳圈套,也壓根近身不得。

  歸根結底,還是周建人自己心術不正、心存齷齪。

  才給了壞人可乘之機。

  從情理上來說,他完全可以撒手不管。

  按照治安條例依規處置,讓他單位的人或者伯母來罰款、教育、留檔。

  那都是周建人自作自受、理所應當。

  他沒必要為別人的貪心和糊塗買單。

  更沒必要為大伯的錯誤消耗自己的人脈和名聲。

  可身處人情社會,最繞不開的就是血脈羈絆、世俗流言。

  人情是枷鎖,也是軟肋。

  你可以看透對錯,卻很難徹底掙脫世俗眼光。

  今天他若是冷眼旁觀,把親大伯丟在派出所置之不理。

  但這件事遲早會傳出去。

  但是不知情的人可不會不會費心探究前因後果。

  不會分辨誰對誰錯。

  他們只會簡單粗暴地定論:

  周卿雲飛黃騰達、名氣滔天之後,就忘了本、冷了心。

  六親不認、冷血無情。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這些閒言碎語會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上他。

  纏上溫柔安穩的齊又晴,纏上他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生活。

  無端生出無數是非口舌。

  對他的公眾形象不利。

  於理,大伯活該。

  於情,他必須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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