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再見齊家父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建國站起來端著搪瓷缸。

  他說今天這杯酒不單敬考試,也不單敬放假……

  「咱們307,從老大入學到現在,一起扛過軍訓……」

  「扛過考試……周卿雲除外。」

  「扛過老大被全校女生追著跑的日子……」

  大家笑了一陣,他接著說:

  「明天各回各家,又是新的一年到來……」

  「這杯酒,敬咱們307!」

  大家端著各自的搪瓷缸、啤酒瓶、玻璃杯碰在一起。

  聲音清亮,在安靜的冬夜裡傳出去老遠。

  碰完之後誰都沒說什麼肉麻的話。

  但每碰一次,中間的聲音都比上一次更清亮一些。

  鍋里剛下的羊肉片正在從粉紅變灰白。

  滾滾熱浪驅走了冬日的嚴寒。

  臨出門的時候齊又晴把冰箱裡剩下的一點凍餃子打包了。

  用塑膠袋裹了好幾層,塞給王建國:

  「帶回去,明天早上煮了帶著路上吃,過年了,吃點好的。」

  王建國接過餃子的時候難得沒耍貧嘴。

  低頭看了看那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餃子……

  每一個都是齊又晴自己包的,褶子捏得整整齊齊。

  說了句「嫂子過年好」,然後轉身走了。

  巷子裡的路燈把幾個穿著厚棉襖的身影拉得很長又縮得很短。

  最終消失在轉角處,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徹底安靜。

  齊又晴靠在院門框上看著他們走遠。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在心裡默默算了算……這是她和307這群人一起吃的第幾次火鍋了?

  第一次是去年冬天,第二次是今年夏天周卿雲從日本回來。

  第三次是今晚。

  每一次人都齊的。

  她以前覺得大學室友就是宿舍里的那幾張鋪位。

  畢業了,大家各奔東西就散了。

  但後來,她慢慢發現,這群人是和周卿雲一起從大一開始就綁在一起的。

  和他一起扛過那段什麼都沒有的日子。

  是他在復旦最開始的錨。

  只要307還在,他的根就還在。

  第二天清晨,上海站前廣場人山人海。

  一眼望過去是密密麻麻的人頭。

  一摞摞比人還高的麻布袋。

  用紅藍條紋蛇皮袋捆著的包裹。

  以及那些被大人抱在懷裡裹成了粽子,只露出一雙大眼睛的孩子。

  小臉被凍得紅撲撲的,有的在哭,有的在睡覺。

  有人扛著扁擔,扁擔兩頭各掛一個化肥袋子。

  裡面不知道裝了些什麼……

  大概是給老家帶的上海特產。

  或者是攢了一年的工錢換成的東西。

  沉甸甸地墜著扁擔往下彎。

  每走一步扁擔就吱呀響一聲。

  各種口音在空氣里交織碰撞……

  東北腔的「讓一讓」、四川話的「莫擠莫擠」。

  山東話的「俺的包呢」、以及一些聽不出是哪裡的方言。

  全部像潮水一樣湧向檢票口。

  每一個人都背著比自己身體還大的行李。

  都帶著比行李更沉的思鄉之情。

  空氣中瀰漫著煤煙味、汗味、泡麵味。

  和站台上小推車裡飄來的茶葉蛋的香氣。

  混在一起成了一種只有春運期間才有的特殊氣味。

  周卿雲站在隊伍里,右手護住齊又晴的肩,左手拖著一個行李箱。

  他以前上大學的時候也擠過春運火車。

  但那時候是一個人、一個書包、一張硬座票。

  上了車往座位上一窩就完事了。

  車廂里擠得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廁所門口永遠排著長隊。

  現在不一樣了……他身邊多了一個人,手裡多了一個箱子。

  而他在人群中移動的步速也比曾經慢了些。

  因為旁邊的人走不快。

  好在現在他的身份和地位不一樣了。

  就算不用麻煩陳念薇,他也很輕鬆地通過關係買到了兩張直達西安的軟臥……

  這個年代軟臥還屬於「高幹待遇」,普通人有錢都買不到。

  必須憑介紹信。

  想起上輩子自己擠硬座回陝北。

  到了地方腿麻得站不起來,在月台上坐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鹵香味兒聞了一路最後聞的還是別人的。

  他只覺得自己這輩子確實是換了一個活法。

  軟臥車廂比硬座安靜得多,和外面的站台簡直是兩個世界。

  走廊里舖著暗紅色的地毯,沒有擠到站不住腳的人。

  鋪位上鋪著乾淨的白色床單,枕頭鬆軟。

  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床頭有一盞可調節角度的小燈。

  包廂里四張鋪位,但這一間只住了他們兩個人……

  另外兩個鋪位空著。

  周卿雲把行李箱塞進鋪位下面,靠窗坐下來。

  看著窗外站台上那些依然在拼命往硬座車廂方向擠的人影……

  有人在車窗外面舉著行李往車裡遞。

  有人在站台上和車裡的人握手告別。

  齊又晴坐在對面鋪位上,把兩杯熱茶放在小桌板上。

  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然後輕聲說了一句:

  「這些人都是回家過年的?」

  周卿雲沒回頭,看著窗外正在緩緩後退的站台說:

  「嗯。有錢沒錢,回家過年。人啊,奔波了一年,總要給自己找一個能放鬆下來的理由。」

  火車在兩天兩夜之後終於停靠在了西安站。

  周卿雲和齊又晴走出站台的時候。

  南方冬日的濕冷被西北乾燥的寒風取代。

  空氣里的味道也從煤煙混著潮氣變成了煤煙混著黃土……

  那種熟悉的氣味一鑽進鼻腔,周卿雲就知道自己回來了。

  齊又晴的父母等在出站口外面。

  穿得厚厚的,裹著圍巾戴著帽子。

  站在一群同樣來接站的人群中間踮著腳尖往裡張望。


  兩隻手握住女兒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幾遍……

  「瘦了瘦了,上海那邊是不是吃不慣?」

  「又晴你這手腕怎麼又細了?上次打電話不是說長了兩斤嗎?」

  齊爸爸站在後面,看見周卿雲拎著大包小包走過來……

  左手行李箱、右手點心盒、背上還背著一個裝了書的旅行袋。

  目光在那些禮盒上掃了一眼。

  然後快步走過來從他手裡接過一個最沉的袋子:

  「拎這麼多東西幹嘛。」

  語氣硬邦邦的,但接袋子的動作很自然,像是早就準備好了要替他分擔一些重量。

  周卿雲把提前在上海買的禮物。

  還有過來接站的大切諾基里從白石酒業帶來的白石原漿和牛羊肉一股腦遞過去的時候。

  齊爸爸只是「嗯」了一聲。

  低頭看了一眼酒箱上那穗燙金的高粱……

  燙金在冬日的陽光下反著光。

  他沒說什麼,但也沒有把酒箱放下。

  就那麼拎在手裡,用手指在商標上來回摩挲了一下。

  齊媽媽則抬頭看了周卿雲一眼。

  目光里多了一層丈母娘看新女婿的認同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