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迎新晚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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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真是努力。《人間煙火:仕》這個月才剛完結,你又在開新書了。你腦子裡怎麼能裝下那麼多奇思妙想?」

  馮秋柔說著,下意識地伸出手,往周卿雲頭頂的方向探過去。

  他的頭髮有點亂,後腦勺翹著一撮剛才換衣服時蹭起來的碎發。

  在後檯燈下支棱著,像一個忘了收回去的音符。

  她的手指在空中走了不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自己這個動作太曖昧了。

  趕緊拐了個彎,繞到自己耳邊攏了攏碎發。

  動作不太自然,像是被什麼力量硬掰過來的。

  她自己也感覺到了,連忙把手卡翻開,低頭掃了一眼,轉移話題。

  「對了,那個我跟你說過的浙省狀元,她也參加了這次晚會。節目就排在你後面一個。」

  「哦?」

  周卿雲被話題帶走了,沒有察覺到她剛才那個戛然而止的動作。

  「她之前報的節目是你去年唱過的《錯位時空》。但那會兒你的節目一直沒報上來,大家也不知道你會不會唱這首,審批就一直沒通過。好在你後來報了新歌,她這個翻唱才算過了。」

  馮秋柔把手卡翻了一頁,手指在節目單上往下劃了一下。

  「她叫夏至。」

  周卿雲嘴角微微一揚,這新生,膽子還挺大。

  《錯位時空》他都已經在春晚上唱過了,全國觀眾都知道他的版本。

  她要是沒兩把刷子,炒冷飯翻車可是分分鐘的事。

  敢在春晚原唱面前翻唱,要麼是愣頭青,要麼是真有兩下子。

  以浙省狀元的智商,大概不是前者。

  晚會很快就在萬眾矚目下開始了。

  大禮堂里座無虛席,走道上、後牆根、窗台上全是人。

  連禮堂外面的窗台下都圍了一圈進不去的學生,耳朵貼在玻璃上聽裡面的動靜。

  玻璃被夜風吹得冰涼,貼上去的時候涼得人一激靈,但沒一個人縮回去。

  第一個節目,新生合唱校歌,聲音洪亮,帶著軍訓剛結束時特有的餘氣和整齊。

  第二個節目,《歌唱祖國》,全場跟著打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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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秋柔和她的搭檔,一位大四的男主持人,站在舞台側幕。

  她把手卡舉到胸口,表情端莊,紅色晚禮服在側幕的暗光里微微泛著綢緞的光澤。

  她每次從幕布後面探頭往外看的時候都能感覺到觀眾席的熱浪。

  幾千個人呼出來的氣把整個禮堂悶成了一口鍋,吊扇完全不夠用。

  她撩開幕布一角,快速掃到第三排中間那個空位,給謝校長留的。

  謝校長正坐在那裡,旁邊是幾位院系主任。

  幕布緩緩落下,遮住了舞台上正在撤場的合唱台。

  幕布後面,周卿雲和朗誦隊已經站好了位置。

  他坐在舞台中央偏左的高腳凳上,吉他擱在膝頭,面前立著一支麥克風。

  身後是八個人的朗誦隊,四男四女,穿著乾淨的白襯衫黑褲子。

  和他一樣簡單的裝束,八個人站成兩排。

  馮秋柔臨下場前對著他們比了個大拇指。

  大家嘴角一揚,頓時就放鬆下來。

  當幕布再次拉開的時候,一盞追光燈打在周卿雲身上。

  全場屏住了呼吸。

  不是逐漸安靜,是一瞬間就被抽空了所有雜音。

  前排有人的搪瓷缸舉在半空中忘了放下,後排有人扇扇子的手停在半空。

  周卿雲沒有急著彈,只是安靜地坐在光圈裡,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大禮堂的吊扇還在頭頂嗡嗡地轉,有人在咳嗽,有人在挪凳子。

  嘈雜的聲響在大廳里此起彼伏。

  然後他的右手搭上了琴弦,輕輕一掃。

  從第六弦到第一弦,一個完整的琶音在禮堂里盪開。

  所有聲響同時停止了。

  他的手落了第二遍、第三遍,分解和弦從音箱裡漾出來。

  麥克風旁邊,朗誦隊的第一句,在他和弦和和弦之間的空隙里。

  穩穩地劈了進來。

  「故今日之責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


  馮秋柔在排練時對他們說,不要表演,不要拿腔拿調。

  就是念,念給這個禮堂里的每一個人聽,像是第一次告訴他們這個消息。

  他們照做了。

  八個聲音不急不緩,一字一句,把梁先生寫在一百多年前的那些句子從紙上搬出來。

  安放在和弦與和弦之間。

  他的吉他還在走,低音弦每一下都像踩在心跳上。

  「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富則國富,少年強則國強……」

  八個聲音疊在一起,聲線不分男女,不分高低。

  連成同一道聲音的牆。

  沒有配樂,沒有伴奏,只有周卿雲指尖不停流轉的吉他分解和弦在托著他們的聲音往前推。

  「少年強則國強」幾個字收住的時候,整個大禮堂里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被同一個人掐住了。

  吊扇轉動的嗡嗡聲、走過道的人鞋底的摩擦聲、後排燈泡里電流的滋滋聲。

  窗外那圈沒票的學生貼在玻璃上的呼吸聲,此刻全部消隱。

  只剩下吉他的餘音在空氣里慢慢散開,從舞台中央往四面八方擴散。

  撞在牆壁上又彈回來,被幾千個人的皮膚吸收進去。

  就在這安靜的正中央,周卿雲開口了。

  第一句沒有嘶吼,不是口號,不是吶喊。

  比朗誦隊的字正腔圓多了一點微啞,像是剛從一個很長的夢裡醒過來。

  正在將夢裡的東西一字一句地說給醒著的人聽。

  他把歌詞裡「少年自有少年狂」那段主歌用接近敘述的語調輕輕推進。

  吉他始終穩穩地走在根音上,一個和弦一個腳印。

  他甚至沒有看麥克風,目光越過前排嘉賓的頭頂,落在禮堂後方某個不存在的地方。

  到了副歌,他的氣息猛地一提。

  不是音量變大了,是胸腔里有什麼東西突然炸開了。

  那道聲音從追光里濺出來,和剛才的低聲全然不同。

  他在台上微微向前傾了傾,吉他琴箱貼著白襯衫。

  震起來的時候話筒里能聽見共鳴木輕微的嗡聲。

  他閉上了眼睛。

  高腳凳上只有吉他和人聲,但這個音量像是整個大禮堂的窗玻璃都在跟著顫。

  台下有幾排人是不自覺站起來的。

  像什麼東西從腳底順著膝蓋往上頂,像有一隻手指在每個人的脊椎上輕輕推了一下。

  讓他們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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