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風向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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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兩人醒透的時候,都快中午了。

  陳安娜趴在床上,用被子裹著自己,只露個腦袋,看他穿衣服。

  「今天就走啊?」

  她聲音還有點啞,昨晚喊的太賣力了。

  「嗯。公司事多。」

  周卿雲繫著襯衫扣子,回頭看她一眼。

  「你不用送了,再睡會兒。」

  陳安娜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看了半天,忽然說。

  「周卿雲。」

  「嗯?」

  「你可不許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

  她這話半真半假,嘴角帶著笑,眼睛卻很認真。

  「我在東京,你在上海,山高水遠的。」

  「你要是半年不來看我,我可就找別人去了。」

  周卿雲系扣子的手頓了頓,回頭看她。

  她還裹著被子,頭髮亂亂的,臉上還有睡痕。

  說出來的話像玩笑,眼底卻藏著點不安。

  他走過去,坐在床邊,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瞎想什麼。」

  他說。

  「等忙完這陣子,我來看你。或者你回國。哪邊都行。」

  陳安娜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往被子裡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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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知道了。你趕緊走吧,別誤了飛機。」

  周卿雲又坐了會兒,才起身走。

  關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床上的人露著半張臉,眼睛亮晶晶的,一直看著他。

  門輕輕合上。

  周卿雲到上海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飛機落地虹橋,推著行李出來,還沒到出口。

  就聽見機場外報亭的吆喝聲,一浪高過一浪。

  「看報看報!周卿雲斬獲愛倫坡大獎!中國第一人!」

  「號外號外!世界推理之巔,周卿雲封神!」

  周卿雲腳步頓了頓。

  他本以為,國內的報紙上鋪天蓋地的還得是那些私生活的花邊新聞。

  畢竟走之前,上海灘那些小報炒得正凶,標題一個比一個聳動。

  結果這才幾天,風向就變了。

  他買了份報紙,邊走邊翻。

  頭版頭條,加粗黑體,占了半版,全是獲獎的消息。

  翻到娛樂版,才看見巴掌大一塊,還在說「攜紅顏知己赴美」。

  可標題都軟塌塌的,沒什麼力道,擠在角落,像沒人看的邊角料。

  周卿雲挑了挑眉。

  有點意思。

  他出了機場,打車回廬山村。

  一路上,計程車司機開著收音機,裡面正播新聞。

  主持人字正腔圓。

  「我國青年作家周卿雲,日前榮獲美國愛倫·坡最佳長篇小說獎。」

  「為我國文學界再添國際榮譽……」

  司機從後視鏡里瞟了一眼,試探著問了句。

  「同志,你長得有點像報紙上那個人啊?」

  周卿雲把帽檐往下壓了壓,含糊地回了一句「好多人都這樣說」。

  司機倒也沒追問,自顧自說起來。

  「我閨女在復旦念書,說她們學校出了個大作家。」

  「我說那挺好的,給咱中國人長臉。」

  「前陣子那些小報還瞎寫人家私生活,我說那幫人就是閒得慌。」

  「人家寫書寫得好,愛跟誰好跟誰好,礙著誰了?」

  周卿雲靠在座椅上,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車開在市區的馬路上,路邊的商店、報亭、公交站。

  不少人手裡都拿著報紙,頭版都是他的名字。

  風吹過來,帶著報紙的油墨香,還有路邊早點攤的油條香。

  上海清晨的風裡,都裹著點蒸蒸日上的煙火氣。

  車到廬山村的時候,正趕上早高峰過去,弄堂里閒人多。

  張阿婆拎著菜籃子站在弄堂口,跟幾個老姐妹聊天。

  聲音大得整條弄堂都聽得見。

  「哎喲喲,你們看報紙了吧?」

  「那個周卿雲,拿那個什麼外國大獎了!叫什麼……愛什麼坡!」

  「聽說是全世界頭一份!」

  「知道知道!」

  李叔端著保溫杯,撇撇嘴。

  「昨天我家小子回來跟我說了半天。說是什麼推理界的諾貝爾獎!」

  「嘖嘖嘖,真是出息了。」

  旁邊王阿姨接話。

  「我就說這小伙子看著就正氣。」

  「前陣那些小報還瞎嚼舌根,說什麼私生活亂。我看啊,就是眼紅!」

  「嗨,話也不能這麼說。」

  旁邊一個退休老教師慢悠悠接話。

  「文人嘛,自古風流點也正常。」

  「柳永柳三變,還天天泡在青樓里呢,凡有井水處皆唱柳詞。」

  「杜牧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

  「還有紀曉嵐,傳說日御數女,照樣是大學士。」

  他捋了捋鬍子,一臉過來人的模樣。

  「有才的人,心思活泛。只要不違法亂紀,不欺負人家姑娘。」

  「那點私事,算什麼大事?人家姑娘自己都沒說啥,外人瞎操什麼心。」

  「就是就是!」

  張阿婆立刻接話。

  「再說了,人家小周又不是沒本事。」

  「你看看,拿完這個獎拿那個,給咱們中國人長臉!這點花邊,算啥啊!」

  「我還聽我家隔壁一位在卿雲廣場上班的鄰居說,卿雲地產小周要給全國的老手藝人低價提供鋪位呢,前幾天就有個做蘇繡的商家進去了。」

  另一個阿姨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剪紙的、捏泥人的、做皮影的這些小傢伙事,都能進大商場?」

  「可不是,聽說是要弘揚中國文化,讓老手藝別丟了傳承。」

  「這孩子有心了,賺錢還想著這些窮手藝人,不容易。」

  周卿雲低著頭,從弄堂口走過去,帽檐壓低點,沒人認出他。

  聽著一弄堂的議論,有夸的,有酸的,有打抱不平的。

  也有稀里糊塗跟著湊熱鬧的。

  心裡頭,說不上什麼特別的滋味。

  就是覺得,這人啊,只要你站得足夠高,底下的風風雨雨,就吹不到你臉上。

  你站在二樓,聽見的都是罵聲。


  你站在一百樓往下看,全是風景。

  他掏出鑰匙開院門的時候。

  院裡安安靜靜的。

  齊又晴在廚房忙活,聽見動靜探出頭來,手上還沾著麵粉。

  「回來了?」

  「嗯。」

  周卿雲把行李拎進去。

  「做什麼呢?」

  「蒸包子。你愛吃的羊肉蘿蔔絲餡。」

  她笑盈盈的,從灶台上揭起蒸籠蓋。

  白蒙蒙的熱氣湧出來,裹著面香,撲了滿臉。

  廚房窗戶上凝了一層水霧,外頭的槐樹影子模模糊糊的,像畫在毛玻璃上。

  齊又晴絕口沒提報紙上的事,也沒提陳安娜。

  就像她不知道那些風言風語似的。

  就像她每天只關心他回沒回來,餓不餓。

  周卿雲看著她繫著圍裙,站在熱氣里的模樣。

  心裡頭軟乎乎的。

  他知道。

  她什麼都知道。

  她就是不說。

  這就是齊又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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