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婉寧往事，潛入警探局
沐婉寧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爆炸也好，無人機也罷，甚至就連武裝直升機墜落她都不在意。
她唯獨在意的，只有那個疑似是武道高手的中年漁夫！
沐婉寧並不知道中年漁夫是所謂銜尾蛇的人，所以此時因為信息差的緣故，突兀的產生了一點美妙的誤會。
她的臉色，在聽到"暗勁高手"四個字的瞬間，驟然變了。
那是一種極度震驚之後的慘白，仿佛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了腳底。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那雙美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了難以掩飾的恐懼和……恨意。
二十多年了。
她以為那些人早就忘了她，以為自己可以就這樣在深海市安安靜靜地了卻餘生。
可現在……
武道高手。
暗勁。
這兩個詞像兩把尖刀，狠狠扎進了她的心臟，將她刻意塵封了二十多年的記憶，硬生生地撕扯了開來。
……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一個雨夜。
沐家，古武界赫赫有名的世家，傳承數百年，底蘊深厚。
那一晚，天降大雨，電閃雷鳴。
沐家上下三十餘口，慘遭血洗。
她的父親，沐家當代家主，一身修為已達化境，卻在重圍之中力竭而亡，死不瞑目。
她的母親，溫柔賢淑的女子，為了保護她，用身體擋住了刺來的刀劍，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策劃這一切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父親最信任的師弟，她的師叔——沐蒼！
那個平日裡對她和藹可親、有求必應的師叔，在那個雨夜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他不僅背叛了沐家，還對她下了一種名為"碎脈散"的奇毒。
那種毒，不會立刻要命，卻會一寸一寸地侵蝕經脈，讓修為盡廢，經脈寸斷，最終在無盡的痛苦中死去。
她記得很清楚，沐蒼當時蹲在她面前，拍著她的臉，笑著說："小侄女，別怪師叔心狠，要怪就怪你爹太固執，不肯交出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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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師叔不會殺你，我要讓你活著，活著感受經脈寸斷的滋味，活著看著沐家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那一夜，她在忠僕的拼死掩護下逃了出來。
一路顛沛流離，九死一生，最終輾轉來到了深海市。
她隱姓埋名，改頭換面，用了整整十年的時間，才勉強壓制住體內的毒素，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經脈早已寸斷，修為盡廢，和一個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
甚至，連普通人都不如。
每逢陰雨天，體內的餘毒就會發作，那種經脈被萬千螞蟻啃噬的痛苦，讓她生不如死。
她本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在深海市，做一個普通的女人，了卻殘生。
直到幾個月前，她遇到了衛淵。
那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不知用了什麼手段，竟然一眼就看出了她體內的毒素，還出手幫她逼出了餘毒，修復了寸斷的經脈。
那一刻，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二十多年了。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恢復了，可衛淵卻做到了。
不僅幫她解了毒，還讓她的修為得以恢復，甚至比當年更進了一步。
從那以後，她就跟在了衛淵身邊。
一是為了報恩，二是……她也說不清自己心裡到底是什麼感覺。
她只知道，只要衛淵在身邊，她就覺得安心。
可現在……
衛淵竟然被一個武道高手傷成了這個樣子！
難道說……
是沐蒼的人追來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在她的腦海里瘋狂生長，再也揮之不去。
她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沐蒼那個人，心狠手辣，斬草除根，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沐家的餘孽。
當年她逃出來，沐蒼一定派人四處搜尋過她的下落。
只是她藏得太深，又改頭換面，這才一直沒有被找到。
可現在，衛淵幫她解毒的事情，會不會引起了沐蒼的注意？
又或者，沐蒼的人一直在暗中監視著她，發現她的修為恢復了，這才出手？
不對。
如果是沖她來的，為什麼要對衛淵下手？
難道說……他們已經知道了衛淵和她的關係，想要通過衛淵來找到她？
又或者，這根本就是一個圈套，一個引她現身的圈套？
無數個念頭在沐婉寧的腦海中飛速閃過，每一個都讓她心驚肉跳。
她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微微顫抖，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旗袍的衣角。
柳香蓉站在一旁，敏銳地察覺到了沐婉寧的異樣。
她認識沐婉寧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這樣的表情。
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冰冷的恨意，讓她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婉寧姐，你……你怎麼了？"
柳香蓉小心翼翼地問道，聲音里滿是擔憂。
沐婉寧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直直地盯著急救室門口那盞亮著的紅燈，眼神空洞而深邃，仿佛透過那盞燈，看到了二十多年前那個血雨腥風的夜晚。
走廊里很安靜。
秦驍低著頭，不敢說話。
柳香蓉也安靜了下來，她能感覺到，沐婉寧此刻正在想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她不敢打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沐婉寧終於動了。
她緩緩收回目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臉上所有的情緒都壓了下去。
再抬頭時，她的臉上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只是那雙美眸深處，多了一絲決絕和冰冷。
她看了一眼急救室的方向，又看了看柳香蓉和秦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們在這裡照顧好衛淵。"
說完，她不等兩人反應，轉身就走。
她的步伐很快，很穩，沒有一絲猶豫，仿佛已經下定了某種決心。
旗袍的下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在燈光下劃出一道清冷的弧線。
柳香蓉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要叫住沐婉寧，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個時候走？
衛淵還在急救室里搶救，她怎麼能走？
而且，她剛才的表情那麼奇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柳香蓉一頭霧水，完全摸不著頭腦。
秦驍也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沐婉寧漸行漸遠的背影，臉上滿是困惑。
夫人這是……怎麼了？
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要走？
而且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他想不明白。
但他也不敢多問。
剛才那一耳光的滋味，他現在還記憶猶新。
……
就在沐婉寧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那一刻。
"叮。"
一聲輕響。
急救室門口那盞亮了許久的紅燈，突然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盞柔和的綠燈。
緊接著，急救室的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幾名穿著手術服的醫生和護士推著一張病床，從裡面走了出來。
病床上躺著一個人，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子，臉上戴著氧氣面罩，正是衛淵。
柳香蓉和秦驍的注意力，瞬間就被吸引了過去。
兩人再也顧不上沐婉寧為什麼突然離開，連忙快步迎了上去。
"醫生！他怎麼樣了？"
柳香蓉率先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
秦驍也緊緊地跟在旁邊，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病床上的衛淵，拳頭攥得死死的，指節發白。
為首的醫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疲憊卻帶著笑意的臉。
他看了兩人一眼，緩緩說道："放心吧，沒什麼大事。"
"病人身上大多是皮肉傷，雖然看起來嚇人，但都沒有傷到要害。"
"最嚴重的一處是左肩的槍傷，子彈已經取出來了，沒有傷到骨頭和神經，休養一段時間就能恢復。"
"另外還有一些擦傷和挫傷，以及輕微的腦震盪，都不礙事。"
"他已經度過了危險期，接下來只要好好休養，很快就能醒過來。"
醫生的話很平靜，卻像一顆定心丸，讓柳香蓉和秦驍懸了許久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呼……"
秦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差點癱軟在地。
沒事就好。
沒事就好。
他在心裡反覆念叨著，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柳香蓉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
她看向病床上的衛淵，眼神里滿是心疼和關切。
"謝謝醫生，辛苦了。"
柳香蓉對醫生點了點頭，聲音溫和地說道。
"不客氣，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醫生擺了擺手，"病人現在需要休息，我們先把他送到 VIP病房去，你們跟我來吧。"
"好。"
柳香蓉和秦驍連忙點頭，跟在病床旁邊，朝著 VIP病房的方向走去。
……
VIP病房裡。
衛淵靜靜地躺在病床上，氧氣面罩已經摘了下來，換成了普通的鼻導管。
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在做什麼不太好的夢。
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胸口有節奏地起伏著。
柳香蓉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仔細地幫衛淵掖了掖被角，又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確認沒有發燒，這才放下心來。
秦驍則站在病房門口，像一尊鐵塔一樣守在那裡，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走廊里的每一個人。
他發誓，這一次，無論如何都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到大哥。
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
時間，一點點流逝。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又漸漸亮了起來。
一夜過去。
一切都十分正常。
衛淵沒有醒，但生命體徵一直很穩定，體溫、血壓、心率都在正常範圍內。
柳香蓉和秦驍輪流守在病房裡，一刻也不敢離開。
那些黑色西裝的壯漢們，也守在病房門口和醫院的各個出入口，將整個 VIP樓層保護得密不透風。
風平浪靜。
平靜得甚至有些不真實。
……
而與此同時。
深海市，警探局。
審訊室里。
中年漁夫依舊坐在那張鐵椅子上，閉著眼睛，一言不發。
他的姿勢，和昨天武超離開時一模一樣，甚至連手指都沒有動過一下。
就像一尊雕塑。
武超坐在審訊桌後面，雙眼布滿血絲，臉色疲憊不堪。
他已經在這裡守了整整一夜。
這一夜裡，他用盡了各種辦法，威逼利誘，心理戰，證據施壓……能試的都試了。
可中年漁夫就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油鹽不進，死活不開口。
到最後，武超甚至都懷疑，這個人是不是個啞巴。
可他明明開口說過話。
"警探局？好一個警探局！"
那句話，武超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那種譏諷，那種不屑，那種……居高臨下的俯視感。
仿佛在他眼裡，警探局根本不值一提。
到底是什麼人，才能有這樣的底氣？
武超想不明白。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一夜沒睡，他的腦子已經有些轉不動了。
再這樣耗下去也不是辦法。
他站起身來，看了一眼依舊閉著眼睛的中年漁夫，眼神複雜。
"先把他看好了，任何人不得探視，任何人不得接近。"
"飲食、飲水都要嚴格檢查，確保他不會出任何問題。"
武超對身邊的下屬吩咐道，聲音沙啞。
"是，局長！"
下屬連忙立正應答。
武超點了點頭，又看了中年漁夫一眼，最終還是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他需要回去休息一下，養足精神，明天再繼續。
他就不信，這個人能一直不開口。
……
警探局大樓門口。
武超拖著疲憊的身軀，一步步走了出來。
清晨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有些刺眼。
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睛，伸手擋了一下陽光。
就在這時。
一個穿著警探局制服的年輕男人，從大樓里走了出來，和他擦肩而過。
那男人走得很快，低著頭，似乎很著急的樣子。
經過武超身邊的時候，他微微停下腳步，恭敬地低下頭，喊了一聲：
"局長好。"
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武超下意識地"嗯"了一聲，點了點頭，沒有多想。
這種事情太正常了。
警探局裡幾百號人，每天上下班遇到他，都會恭敬地喊一聲"局長好"。
他早就習慣了。
那年輕男人喊完之後，就繼續快步往前走，很快就走到了大樓的另一側。
武超也沒有在意，繼續朝著自己的車走去。
他的車就停在大樓門口的停車位上，距離不遠。
可就在他走到車旁，伸手準備拉開車門的那一刻。
他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一股莫名的異樣感，毫無徵兆地從他的心底冒了出來。
說不清道不明。
就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
他皺了皺眉，回頭看去。
大樓門口人來人往，有上班的警員，有來辦事的群眾，一切都很正常。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那個和他擦肩而過的年輕男人。
那人已經走到了大樓的側門處，背對著他，穿著一身標準的警探局制服，背影看起來普普通通，沒有任何異常。
武超盯著那個背影看了幾秒鐘，什麼也沒看出來。
他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
可能是自己一夜沒睡，神經太緊繃了吧。
一個普通的警員而已，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他將那點莫名的異樣感拋到了腦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引擎發動，車子緩緩駛離了警探局大樓。
……
而武超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的車子駛離警探局的那一刻。
那個和他擦肩而過的年輕男人，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轉過頭，看了一眼武超車子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屬於普通警員的青澀和恭敬，只有一種冰冷的、洞悉一切的漠然。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進了警探局大樓。
步伐不緊不慢，熟門熟路，仿佛在這裡工作了很多年一樣。
他穿過大廳，走過走廊，一路上遇到不少警員，他都能準確地叫出對方的名字，笑著打招呼。
一切都自然得無懈可擊。
很快，他就來到了地下一層。
這裡，是警探局關押重要嫌疑人的地方。
中年漁夫，就被關在最裡面的那間審訊室里。
審訊室門口，兩名荷槍實彈的守衛正筆直地站在那裡，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年輕男人走到近前，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他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還有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份早餐。
"兩位兄弟，辛苦了。"
年輕男人笑著說道，將手裡的早餐遞了過去，"這是武局讓我送來的早餐，你們先吃點東西，我來給裡面那位送點吃的。"
兩名守衛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接過早餐，看了一眼年輕男人，又看了一眼他手裡的保溫桶，皺了皺眉："你是哪個部門的？我怎麼沒見過你？"
年輕男人笑了笑，不慌不忙地說道："我是新來的，在後勤部門幫忙，昨天臨時調我過來負責嫌疑人的飲食。"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工作證，遞了過去。
守衛接過工作證，仔細看了看。
照片上的人，和眼前這個年輕男人一模一樣。
名字、部門、編號，一應俱全，鋼印也清晰可見。
守衛又看了一眼年輕男人，確認無誤後，將工作證還給了他。
"行，那你進去吧，動作快點。"
守衛說著，掏出鑰匙，打開了審訊室的門。
"好嘞，謝謝兄弟。"
年輕男人笑著點了點頭，提著保溫桶，邁步走進了審訊室。
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
審訊室里，光線有些昏暗。
中年漁夫依舊坐在那張鐵椅子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年輕男人走到他面前，停下了腳步。
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沒有任何感情的漠然。
他看著中年漁夫，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
"還裝睡什麼？"
中年漁夫的眼睛，突然睜開。
爆炸也好，無人機也罷，甚至就連武裝直升機墜落她都不在意。
她唯獨在意的，只有那個疑似是武道高手的中年漁夫！
沐婉寧並不知道中年漁夫是所謂銜尾蛇的人，所以此時因為信息差的緣故，突兀的產生了一點美妙的誤會。
她的臉色，在聽到"暗勁高手"四個字的瞬間，驟然變了。
那是一種極度震驚之後的慘白，仿佛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了腳底。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那雙美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了難以掩飾的恐懼和……恨意。
二十多年了。
她以為那些人早就忘了她，以為自己可以就這樣在深海市安安靜靜地了卻餘生。
可現在……
武道高手。
暗勁。
這兩個詞像兩把尖刀，狠狠扎進了她的心臟，將她刻意塵封了二十多年的記憶，硬生生地撕扯了開來。
……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一個雨夜。
沐家，古武界赫赫有名的世家，傳承數百年，底蘊深厚。
那一晚，天降大雨，電閃雷鳴。
沐家上下三十餘口，慘遭血洗。
她的父親，沐家當代家主，一身修為已達化境，卻在重圍之中力竭而亡，死不瞑目。
她的母親，溫柔賢淑的女子，為了保護她，用身體擋住了刺來的刀劍，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策劃這一切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父親最信任的師弟，她的師叔——沐蒼！
那個平日裡對她和藹可親、有求必應的師叔，在那個雨夜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他不僅背叛了沐家，還對她下了一種名為"碎脈散"的奇毒。
那種毒，不會立刻要命，卻會一寸一寸地侵蝕經脈，讓修為盡廢，經脈寸斷，最終在無盡的痛苦中死去。
她記得很清楚，沐蒼當時蹲在她面前，拍著她的臉，笑著說："小侄女，別怪師叔心狠，要怪就怪你爹太固執，不肯交出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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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師叔不會殺你，我要讓你活著，活著感受經脈寸斷的滋味，活著看著沐家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那一夜，她在忠僕的拼死掩護下逃了出來。
一路顛沛流離，九死一生，最終輾轉來到了深海市。
她隱姓埋名，改頭換面，用了整整十年的時間，才勉強壓制住體內的毒素，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經脈早已寸斷，修為盡廢，和一個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
甚至，連普通人都不如。
每逢陰雨天，體內的餘毒就會發作，那種經脈被萬千螞蟻啃噬的痛苦，讓她生不如死。
她本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在深海市，做一個普通的女人，了卻殘生。
直到幾個月前，她遇到了衛淵。
那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不知用了什麼手段，竟然一眼就看出了她體內的毒素，還出手幫她逼出了餘毒，修復了寸斷的經脈。
那一刻，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二十多年了。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恢復了，可衛淵卻做到了。
不僅幫她解了毒，還讓她的修為得以恢復，甚至比當年更進了一步。
從那以後，她就跟在了衛淵身邊。
一是為了報恩，二是……她也說不清自己心裡到底是什麼感覺。
她只知道，只要衛淵在身邊，她就覺得安心。
可現在……
衛淵竟然被一個武道高手傷成了這個樣子！
難道說……
是沐蒼的人追來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在她的腦海里瘋狂生長，再也揮之不去。
她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沐蒼那個人，心狠手辣，斬草除根，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沐家的餘孽。
當年她逃出來，沐蒼一定派人四處搜尋過她的下落。
只是她藏得太深，又改頭換面，這才一直沒有被找到。
可現在，衛淵幫她解毒的事情，會不會引起了沐蒼的注意？
又或者，沐蒼的人一直在暗中監視著她，發現她的修為恢復了，這才出手？
不對。
如果是沖她來的，為什麼要對衛淵下手？
難道說……他們已經知道了衛淵和她的關係，想要通過衛淵來找到她？
又或者，這根本就是一個圈套，一個引她現身的圈套？
無數個念頭在沐婉寧的腦海中飛速閃過，每一個都讓她心驚肉跳。
她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微微顫抖，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旗袍的衣角。
柳香蓉站在一旁，敏銳地察覺到了沐婉寧的異樣。
她認識沐婉寧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這樣的表情。
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冰冷的恨意，讓她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婉寧姐，你……你怎麼了？"
柳香蓉小心翼翼地問道，聲音里滿是擔憂。
沐婉寧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直直地盯著急救室門口那盞亮著的紅燈，眼神空洞而深邃，仿佛透過那盞燈，看到了二十多年前那個血雨腥風的夜晚。
走廊里很安靜。
秦驍低著頭，不敢說話。
柳香蓉也安靜了下來，她能感覺到，沐婉寧此刻正在想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她不敢打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沐婉寧終於動了。
她緩緩收回目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臉上所有的情緒都壓了下去。
再抬頭時，她的臉上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只是那雙美眸深處，多了一絲決絕和冰冷。
她看了一眼急救室的方向，又看了看柳香蓉和秦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們在這裡照顧好衛淵。"
說完，她不等兩人反應，轉身就走。
她的步伐很快，很穩，沒有一絲猶豫，仿佛已經下定了某種決心。
旗袍的下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在燈光下劃出一道清冷的弧線。
柳香蓉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要叫住沐婉寧，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個時候走？
衛淵還在急救室里搶救，她怎麼能走？
而且，她剛才的表情那麼奇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柳香蓉一頭霧水，完全摸不著頭腦。
秦驍也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沐婉寧漸行漸遠的背影，臉上滿是困惑。
夫人這是……怎麼了？
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要走？
而且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他想不明白。
但他也不敢多問。
剛才那一耳光的滋味，他現在還記憶猶新。
……
就在沐婉寧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那一刻。
"叮。"
一聲輕響。
急救室門口那盞亮了許久的紅燈，突然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盞柔和的綠燈。
緊接著，急救室的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幾名穿著手術服的醫生和護士推著一張病床，從裡面走了出來。
病床上躺著一個人，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子，臉上戴著氧氣面罩，正是衛淵。
柳香蓉和秦驍的注意力，瞬間就被吸引了過去。
兩人再也顧不上沐婉寧為什麼突然離開，連忙快步迎了上去。
"醫生！他怎麼樣了？"
柳香蓉率先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
秦驍也緊緊地跟在旁邊，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病床上的衛淵，拳頭攥得死死的，指節發白。
為首的醫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疲憊卻帶著笑意的臉。
他看了兩人一眼，緩緩說道："放心吧，沒什麼大事。"
"病人身上大多是皮肉傷，雖然看起來嚇人，但都沒有傷到要害。"
"最嚴重的一處是左肩的槍傷，子彈已經取出來了，沒有傷到骨頭和神經，休養一段時間就能恢復。"
"另外還有一些擦傷和挫傷，以及輕微的腦震盪，都不礙事。"
"他已經度過了危險期，接下來只要好好休養，很快就能醒過來。"
醫生的話很平靜，卻像一顆定心丸，讓柳香蓉和秦驍懸了許久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呼……"
秦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差點癱軟在地。
沒事就好。
沒事就好。
他在心裡反覆念叨著，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柳香蓉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
她看向病床上的衛淵，眼神里滿是心疼和關切。
"謝謝醫生，辛苦了。"
柳香蓉對醫生點了點頭，聲音溫和地說道。
"不客氣，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醫生擺了擺手，"病人現在需要休息，我們先把他送到 VIP病房去，你們跟我來吧。"
"好。"
柳香蓉和秦驍連忙點頭，跟在病床旁邊，朝著 VIP病房的方向走去。
……
VIP病房裡。
衛淵靜靜地躺在病床上，氧氣面罩已經摘了下來，換成了普通的鼻導管。
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在做什麼不太好的夢。
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胸口有節奏地起伏著。
柳香蓉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仔細地幫衛淵掖了掖被角，又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確認沒有發燒，這才放下心來。
秦驍則站在病房門口，像一尊鐵塔一樣守在那裡，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走廊里的每一個人。
他發誓，這一次，無論如何都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到大哥。
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
時間，一點點流逝。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又漸漸亮了起來。
一夜過去。
一切都十分正常。
衛淵沒有醒，但生命體徵一直很穩定，體溫、血壓、心率都在正常範圍內。
柳香蓉和秦驍輪流守在病房裡，一刻也不敢離開。
那些黑色西裝的壯漢們，也守在病房門口和醫院的各個出入口，將整個 VIP樓層保護得密不透風。
風平浪靜。
平靜得甚至有些不真實。
……
而與此同時。
深海市，警探局。
審訊室里。
中年漁夫依舊坐在那張鐵椅子上，閉著眼睛，一言不發。
他的姿勢，和昨天武超離開時一模一樣，甚至連手指都沒有動過一下。
就像一尊雕塑。
武超坐在審訊桌後面，雙眼布滿血絲，臉色疲憊不堪。
他已經在這裡守了整整一夜。
這一夜裡，他用盡了各種辦法，威逼利誘，心理戰，證據施壓……能試的都試了。
可中年漁夫就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油鹽不進，死活不開口。
到最後，武超甚至都懷疑，這個人是不是個啞巴。
可他明明開口說過話。
"警探局？好一個警探局！"
那句話，武超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那種譏諷，那種不屑，那種……居高臨下的俯視感。
仿佛在他眼裡，警探局根本不值一提。
到底是什麼人，才能有這樣的底氣？
武超想不明白。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一夜沒睡，他的腦子已經有些轉不動了。
再這樣耗下去也不是辦法。
他站起身來，看了一眼依舊閉著眼睛的中年漁夫，眼神複雜。
"先把他看好了，任何人不得探視，任何人不得接近。"
"飲食、飲水都要嚴格檢查，確保他不會出任何問題。"
武超對身邊的下屬吩咐道，聲音沙啞。
"是，局長！"
下屬連忙立正應答。
武超點了點頭，又看了中年漁夫一眼，最終還是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他需要回去休息一下，養足精神，明天再繼續。
他就不信，這個人能一直不開口。
……
警探局大樓門口。
武超拖著疲憊的身軀，一步步走了出來。
清晨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有些刺眼。
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睛，伸手擋了一下陽光。
就在這時。
一個穿著警探局制服的年輕男人，從大樓里走了出來，和他擦肩而過。
那男人走得很快，低著頭，似乎很著急的樣子。
經過武超身邊的時候，他微微停下腳步，恭敬地低下頭，喊了一聲：
"局長好。"
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武超下意識地"嗯"了一聲，點了點頭，沒有多想。
這種事情太正常了。
警探局裡幾百號人，每天上下班遇到他，都會恭敬地喊一聲"局長好"。
他早就習慣了。
那年輕男人喊完之後，就繼續快步往前走，很快就走到了大樓的另一側。
武超也沒有在意，繼續朝著自己的車走去。
他的車就停在大樓門口的停車位上，距離不遠。
可就在他走到車旁，伸手準備拉開車門的那一刻。
他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一股莫名的異樣感，毫無徵兆地從他的心底冒了出來。
說不清道不明。
就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
他皺了皺眉，回頭看去。
大樓門口人來人往，有上班的警員，有來辦事的群眾，一切都很正常。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那個和他擦肩而過的年輕男人。
那人已經走到了大樓的側門處，背對著他，穿著一身標準的警探局制服，背影看起來普普通通，沒有任何異常。
武超盯著那個背影看了幾秒鐘，什麼也沒看出來。
他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
可能是自己一夜沒睡，神經太緊繃了吧。
一個普通的警員而已，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他將那點莫名的異樣感拋到了腦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引擎發動，車子緩緩駛離了警探局大樓。
……
而武超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的車子駛離警探局的那一刻。
那個和他擦肩而過的年輕男人，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轉過頭，看了一眼武超車子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屬於普通警員的青澀和恭敬，只有一種冰冷的、洞悉一切的漠然。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進了警探局大樓。
步伐不緊不慢，熟門熟路，仿佛在這裡工作了很多年一樣。
他穿過大廳，走過走廊，一路上遇到不少警員，他都能準確地叫出對方的名字，笑著打招呼。
一切都自然得無懈可擊。
很快，他就來到了地下一層。
這裡，是警探局關押重要嫌疑人的地方。
中年漁夫，就被關在最裡面的那間審訊室里。
審訊室門口，兩名荷槍實彈的守衛正筆直地站在那裡，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年輕男人走到近前，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他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還有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份早餐。
"兩位兄弟，辛苦了。"
年輕男人笑著說道，將手裡的早餐遞了過去，"這是武局讓我送來的早餐，你們先吃點東西，我來給裡面那位送點吃的。"
兩名守衛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接過早餐，看了一眼年輕男人，又看了一眼他手裡的保溫桶，皺了皺眉："你是哪個部門的？我怎麼沒見過你？"
年輕男人笑了笑，不慌不忙地說道："我是新來的，在後勤部門幫忙，昨天臨時調我過來負責嫌疑人的飲食。"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工作證，遞了過去。
守衛接過工作證，仔細看了看。
照片上的人，和眼前這個年輕男人一模一樣。
名字、部門、編號，一應俱全，鋼印也清晰可見。
守衛又看了一眼年輕男人，確認無誤後，將工作證還給了他。
"行，那你進去吧，動作快點。"
守衛說著，掏出鑰匙，打開了審訊室的門。
"好嘞，謝謝兄弟。"
年輕男人笑著點了點頭，提著保溫桶，邁步走進了審訊室。
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
審訊室里，光線有些昏暗。
中年漁夫依舊坐在那張鐵椅子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年輕男人走到他面前，停下了腳步。
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沒有任何感情的漠然。
他看著中年漁夫，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
"還裝睡什麼？"
中年漁夫的眼睛，突然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