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活體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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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托車頭撞碎沈家老宅的雕花鐵門,金屬撕裂的銳響刺破雨幕。

  沈知遠從車上摔下來。右肩脫臼的胳膊垂在身側晃蕩,左腿褲管被血浸透,在暴雨里拖出一道淡粉色的水痕。他撐著地面爬起來,指甲摳進青磚縫裡,一寸一寸,往客廳里挪。

  每爬一步,後背的手術刀口就裂開一分。溫熱的血順著脊椎往下淌,被暴雨衝散,像從未存在過。

  但他手裡攥著一樣東西。

  U盤。從仁和醫院負三層冷庫的監控主機上,硬生生拔下來的。

  書房裡,沈崇山的槍還抵在蘇念太陽穴上。金屬的涼意嵌進皮膚,蘇念能聞到槍油混著硝煙的腥氣。

  "你來得正好。"沈崇山沒回頭,但他聽見了客廳里拖拽的聲響,"一家人,整整齊——"

  他的話斷了。

  因為沈知遠不是爬進來的。

  他是用頭撞開了書房門。

  額頭抵著門板,整個人像一張被血浸透的紙,貼在門框上。他抬起頭,額角的傷口裂開,血糊了半張臉,卻遮不住眼底那片死寂的冷。

  "叔叔,"他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您知道我為什麼把沈安養到三歲嗎?"

  沈崇山皺眉。

  "每半年,仁和醫院給他做一次體檢。"沈知遠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已經被血泡得發軟,"體檢報告第17項,DNA比對。鍾佳萍以為換張出生證明就能瞞天過海,但她忘了——"他咳出一口血,濺在沈崇山的皮鞋尖上,"沈安的臍帶血,還凍在仁和醫院負三層。那份庫里的樣本,和您,匹配率99.99%。"

  沈崇山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養了三年的"皇太孫",他以為捏在手裡的繼承人,從一開始,就是沈知遠埋在他眼皮底下的活體證據。

  "你早就知道……"

  "我什麼都知道。"沈知遠笑了,血從嘴角滲出來,"我知道您腦瘤晚期,最多三個月。我知道您需要她的腦幹細胞續命——"他看向真盧念,"我也知道,您藏在密室里的女兒,不是藥材,是您的保險。您怕鍾佳萍反水,所以留著她,等著拿她換器官,換錢,換命。"

  真盧念靠在保險柜旁,握著手術刀的手指,指節發白。

  沈崇山的臉扭曲了。他猛地拽過蘇念擋在身前,槍口狠狠抵進她的太陽穴,皮肉陷下去一個凹坑:"那又怎樣?!沈知遠,你站都站不穩了,跟我談條件?!"

  "不談條件。"沈知遠搖頭,他從懷裡掏出手機,屏幕朝向沈崇山,"談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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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上,是一段實時監控。

  二十年前,仁和醫院天台。沈崇山的手,按在一個男人的後背上。那個男人,是蘇建國。

  畫面右下角,觀看人數:127,847。

  "全城都在看,叔叔。"沈知遠的聲音越來越輕,像一根即將繃斷的弦,"您這一槍下去,明天沈氏的股價會跌穿地板。您名下的七個海外帳戶,三小時前已經被經偵總隊凍結。您什麼都沒有了。"

  沈崇山的槍,在抖。

  不是怕。是窮途末路的痙攣,是腦瘤壓迫神經的顫抖,是嗎啡也壓不住的、來自骨髓深處的潰敗。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那隻手,在抖。

  就是這一瞬。

  真盧念像一道白色的閃電撲上去。手術刀從她指間旋出,精準地刺入沈崇山握槍的手腕。刀鋒穿透皮肉,釘進骨縫,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啊——!"沈崇山嘶吼,槍脫手飛出。

  蘇念猛地掙脫,撲向沈知遠。他像一座被蛀空的塔,在她懷裡轟然倒塌。血從後背的刀口湧出來,浸透她的前襟,燙得她心臟痙攣。

  "沈知遠……沈知遠!"她捧著他的臉,眼淚砸在他血污的眉骨上。

  "不哭……"他抬手,想擦她的眼淚,但胳膊抬到一半就垂下去,"契約……終身制……我還沒違約……"

  "你別說話!救護車馬上——"

  "聽我說,"他打斷她,瞳孔已經開始渙散,卻死死攥著她的手腕,"沈安……不是病……是鍾佳萍給他打的慢性抑制素……仁和醫院有解……別讓他變成第二個……盧念……"

  蘇念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書房門口,陳叔帶著人衝進來,槍口對準沈崇山。

  沈崇山跪在地上,捂著流血的手腕,忽然笑了。笑聲越來越大,像破風箱在拉扯:"沈知遠……你以為你贏了?"

  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黑色遙控器,拇指按在紅色按鈕上。

  "這老宅下面,埋了三噸硝化甘油。我死了,你們所有人——"

  他的話沒能說完。

  真盧念從地上撿起沈崇山掉落的槍,對準他的膝蓋,扣動扳機。

  "砰!"

  "砰!"

  兩槍。雙膝碎裂。

  沈崇山像一袋麵粉,癱倒在地。遙控器從指間滑落,被陳叔一腳踢開。

  真盧念握著槍,槍口還在冒煙。她走到沈崇山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給了她生命、又把她當藥材的男人。

  "你忘了,"她說,聲音像從地獄裡飄上來,"密室里沒有陽光,但有通風管道。我爬了二十年,每一寸管道,我都摸清了。老宅下面沒有硝化甘油,只有你自己的墳墓。"

  她扔掉槍,轉身走向門口。

  陳叔抱著沈安站在走廊里。孩子燒得滿臉通紅,左耳後的月牙胎記像一枚燙紅的鐵。

  真盧念停下腳步。她看著沈安,看著那張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忽然伸手,輕輕碰了碰孩子的額頭。

  燙的。

  "姐姐,"她沒有回頭,聲音很輕,"送他去醫院。現在。"

  蘇念點頭,想扶沈知遠起來。

  但沈知遠已經昏死過去。他的呼吸淺得像一縷煙,脈搏在蘇念的指尖下,跳得越來越弱。

  "知遠!知遠!"蘇念嘶喊。

  陳叔衝過來,按住沈知遠的頸動脈,臉色驟變:"失血過多,必須立刻輸血!他是Rh陰性,醫院庫存不夠——"

  "我是。"蘇念猛地擼起袖子,"抽我的。抽多少都行。"

  "蘇小姐,您也受傷了——"

  "抽!"

  護士衝進來,架起輸血設備。暗紅色的血液從蘇念的手臂流出,流進沈知遠的血管。兩人的血,在透明的軟管里,融在一起。

  蘇念看著那管血,忽然想起什麼。

  Rh陰性。

  她和沈知遠,都是Rh陰性。

  而沈安,也是。

  她猛地抬頭,看向陳叔懷裡的沈安。一個可怕的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她的腦海——

  如果沈安是沈崇山和鍾佳萍的親生兒子,而沈崇山不是Rh陰性(設定沒提,但通常這種稀有血型會遺傳),那鍾佳萍必須是Rh陰性。但真盧念也是Rh陰性嗎?

  不,等等。沈知遠是Rh陰性。如果沈安是沈崇山的兒子,沈安也是Rh陰性——這意味著沈崇山也是Rh陰性?或者……

  蘇念還沒來得及細想,書房的暗門,忽然發出一聲輕響。

  那是一扇藏在書架後的門,通向密室。真盧念被關了二十年的地方。

  門緩緩打開。

  盧敏兒從裡面走出來。

  她沒拿槍。她手裡牽著一個三歲的小女孩,穿著粉色的睡衣,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小女孩在哭,鼻尖上,有一顆和蘇念一模一樣的小痣。

  沈寧。

  蘇念的女兒。

  盧敏兒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塞進沈寧手裡。然後她抬起頭,對著蘇念,露出一個溫婉至極的笑。

  "蘇念,"她說,聲音像浸了蜜的刀,"把保險柜里的股權讓渡書,還有那個U盤,全部裝進這個袋子裡。另外——"她晃了晃另一部手機,"讓沈知遠的人,把發出去的直播全部掐掉。否則——"


  "我讓你們一家三口,在地府團圓。"

  蘇念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成冰。

  輸血軟管里,她和沈知遠的血,還在無聲地流淌。

  像兩條糾纏的命,分不開,也斷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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