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剎車失靈的大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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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念站在雨里,攥著鑰匙,渾身發抖。

  她沒注意到,馬路對面,一輛重型貨車正緩緩啟動。車燈沒開,引擎聲被雨聲吞沒,像一頭蟄伏在黑暗裡的巨獸,悄無聲息地滑向她。

  手機屏幕亮了。

  是沈知遠的號碼。她顫抖著劃開,聽見他嘶啞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念念,別動。站在原地,別過馬路。」

  蘇念愣住。

  她下意識抬頭,看向馬路對面。

  貨車突然加速。

  大燈驟亮,像兩隻猩紅的眼睛,刺破雨幕,直直照在她臉上。輪胎碾過積水,濺起半人高的水花,引擎咆哮得像一頭失控的獸。

  蘇念的世界在那一刻靜音。

  她僵在原地,腿像灌了鉛,動彈不得。

  「跑!」沈知遠在電話里嘶吼。

  蘇念猛地轉身,往醫院後門沖。

  但貨車的速度太快了。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她甚至能看清駕駛座上那張臉。

  染著黃髮的年輕男人,嘴角掛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笑。是劉美鳳的繼子,那個在蘇念公寓樓下出現過、被黑色轎車接走的混混。

  他猛打方向盤,車頭像一柄巨錘,朝蘇念的後背砸來。

  蘇念閉上眼睛。

  「砰!」

  不是撞擊肉體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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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金屬撕裂金屬的銳響。

  蘇念猛地睜眼。

  一輛黑色轎車從側面撞上來,狠狠頂在貨車車頭。兩車相撞,火花四濺,玻璃碎片像暴雨一樣傾瀉而下。

  黑色轎車駕駛座的車門被撞得凹陷進去,車窗碎裂,安全氣囊炸開,白霧瀰漫。

  但車子沒有退。

  它死死頂著貨車,輪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像一頭瀕死的獸,用最後的力氣,護住身後的獵物。

  蘇念癱坐在地上,雨水和泥水混在一起,浸透全身。

  她看見黑色轎車的車門緩緩打開。

  一隻血淋淋的手伸出來,抓住門框。

  然後,沈知遠從駕駛座上摔下來。

  他渾身是血,額頭被撞開一道豁口,血順著眉骨往下淌,把半張臉染成猩紅。右肩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經脫臼。左腿被變形的車門夾住,他硬生生把腿抽出來,褲管撕裂,皮肉翻卷。

  但他站起來了。

  他踉蹌著,一步一步,朝蘇念走來。

  每一步,都在積水裡踩出一個血色的腳印。

  「沈知遠……」蘇念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走到她面前,雙膝一軟,跪下去。

  不是跪倒,是單膝跪地,像求婚的姿勢。

  他抬起左手,血從指縫間往下淌,卻精準地覆上蘇念的後腦勺,把她按進自己懷裡。

  「沒事了,」他的聲音悶在她發間,啞得像砂紙磨過粗糲的水泥牆,「我來了。」

  蘇念的眼淚決堤。

  她抓著他後背的襯衫,觸到一片溫熱的、黏膩的液體。血。全是血。他的,她的,混在雨里,分不清誰是誰。

  「你瘋了……」她哭著喊,「你肩膀斷了……你腿在流血……你會死的……」

  「死不了。」沈知遠笑了,血從嘴角滲出來,他卻像感覺不到疼,「我算過距離,車速,角度。最多斷兩根肋骨,廢一條腿。死不了。」

  他頓了頓,把她抱得更緊,緊得她肋骨發疼:

  「但你要是死了,」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輕得像一縷煙,「我就真的,活不成了。」

  蘇念渾身一顫。

  她想起三年前,他在離婚協議上簽字時,也是這樣渾身是血。那時候她以為他恨她。現在她才知道,他每一次流血,都是為了護她。

  貨車駕駛座里,黃髮混混趴在方向盤上,額頭撞開一道豁口,昏死過去。

  但蘇念看見,他右手還攥著一部手機。

  屏幕亮著,正在通話。

  通話對象備註:盧小姐。

  蘇念猛地抬頭。

  馬路對面,一輛黑色邁巴赫靜靜停在雨幕里。車窗降下半寸,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是盧敏兒。

  她沒死。跳樓是假的,腿傷是假的,被抓是假的。她從頭到尾,都在演戲。

  她坐在車裡,看著渾身是血的沈知遠,看著癱坐在泥水裡的蘇念,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她舉起手機,對著雨幕,輕輕說了一句:

  「知遠,你終於還是選了她。」

  「那就別怪我了。」

  她按下發送鍵。

  一張照片飛出去。

  收件人:全城媒體。

  照片裡,沈知遠渾身是血,單膝跪在蘇念面前,雙手捧著她的臉。角度刁鑽,光線曖昧,像一對在雨夜裡殉情的戀人。

  標題她都已經想好了:

  **《沈氏前總裁車禍現場私會前妻,疑似殉情》**

  盧敏兒放下手機,升起車窗。

  邁巴赫悄無聲息地滑入雨幕,尾燈像兩隻猩紅的眼睛,消失在街道盡頭。

  而蘇念還跪在泥水裡,抱著沈知遠,渾身發抖。

  她不知道的是,沈知遠在她懷裡,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目光越過蘇念的肩膀,看向馬路對面那輛消失的邁巴赫,眼底沉得像潭死水。

  他抬起血淋淋的手,從口袋裡掏出一部加密手機,按下一個鍵。

  陳叔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少爺,盧敏兒的車已經鎖定。她發送的照片,我們攔截了。發給媒體的,換成了另一張。」

  「哪張?」

  「三年前,她在車禍現場,用磚頭砸您後腦勺的監控截圖。」

  沈知遠笑了,血從嘴角滲出來,染紅了蘇念的衣領。

  「好。」

  他掛斷電話,低頭看著懷裡的蘇念,聲音輕得像嘆息:

  「念念,這一次,我不會再讓她跑了。」

  蘇念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她想說點什麼,想問他到底布了多少局,想問他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她。

  但沈知遠的眼皮越來越沉,血從額角的傷口不斷湧出,把他的視線染成一片猩紅。

  「沈知遠!」蘇念嘶吼,「你別睡!救護車馬上到!」

  「我不睡……」他喃喃,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我答應過你……契約自動轉為終身制……違約方……罰以全部身家……賠償對方一顆真心……」

  他的手緩緩垂落,卻還死死攥著蘇念的手腕,像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念念……」他最後說,聲音散在雨里,輕得幾乎聽不見,「我的身家……全給你……」

  「我的命……也給你……」

  「你……收不收……」

  蘇念的眼淚砸在他臉上,滾燙。

  「收,」她哭著喊,「我收!你給我活著!你活著,我就收!」

  救護車的鳴笛聲從遠處傳來,像喪鐘,又像新生。

  而沈知遠攥著她的手,終於鬆了。

  不是鬆開。

  是握得更緊。

  緊得像是要把她嵌進骨血里,再也不分開。

  仁和醫院,急救室。

  蘇念站在走廊里,渾身是血,手裡攥著那枚黃銅鑰匙。

  鑰匙柄上,刻著一個小小的「沈」字。

  她想起鍾佳萍臨死前塞給她鑰匙時,嘴唇翕動的口型。

  不是「保險柜」。

  她當時沒看清,現在忽然想起來了。

  鍾佳萍說的是:

  「小心……盧……」

  盧?

  盧敏兒?

  還是……

  蘇念猛地抬頭,看向走廊盡頭。

  一個穿白大褂的身影正從電梯裡走出來,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直直看向她。

  不是鍾佳萍。

  鍾佳萍已經死了。

  那這個人是誰?

  蘇念盯著她,瞳孔驟縮。

  那人的臉,和她一模一樣。

  左耳後,有一顆小小的紅痣。

  是盧念。

  或者說,是鍾佳萍和沈崇山的女兒,那個被藏在沈家老宅密室里二十年的、第三個孩子。

  她走到蘇念面前,停下腳步,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姐姐,」她說,聲音和蘇念一模一樣,像鏡子裡的回聲,「鑰匙給我。」

  「父親說了,保險柜里的東西,該物歸原主了。」

  蘇念攥著鑰匙,指節發白。

  她看著眼前這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忽然意識到——

  這場棋局,遠沒有結束。

  真正的幕後黑手,可能從來都不是沈崇山。

  而是那個,她以為早就死了的,第三個孩子。

  而現在,她站在面前,伸著手,要拿回屬於她的東西。

  蘇念後退一步,後背撞上冰冷的牆壁。

  「你到底是誰?」她聲音發顫。

  盧念笑了。

  那笑容像玻璃划過黑板,刺耳得讓人脊背發寒。

  「我是你妹妹,」她說,一字一頓,像釘子砸進地板,「也是你這輩子,最大的噩夢。」

  她伸出手,指尖觸到蘇念攥著鑰匙的手背。

  冰涼。

  像蛇的信子。

  「姐姐,」她歪著頭,笑得天真又殘忍,「把鑰匙給我。」

  「或者,」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急救室緊閉的門上,「我讓你看著沈知遠,死在你面前。」

  蘇念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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