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到底誰愛吃桂花糕？
那一頓飯，妱妱吃得如坐針氈。
林文清卻像沒察覺席間的暗流，借著布菜，溫溫和和又開了口。
"虞小姐，我此次來，還帶了家母親手制的桂花松子糖。"
「好像你很喜歡桂花味的東西。」
「那日見你的丫鬟提著好多桂花糕。」
這話落進謝懷瑾耳里，他端著酒杯的手微頓。
心底猛地浮起一層隱秘、帶著幾分玩味的快意。
只有他知道這個秘密。
虞妱四處尋桂花糕，從來不是她自己愛吃。
是謝懷瑾愛吃。
林文清只知道她的丫鬟買了很多桂花糕。
便想當然把屬於謝懷瑾的偏好，安在了虞妱身上。
虞夫人放下筷子，眉頭微蹙： 「這倒是奇了。」
「妱妱一向不愛桂花，極少碰桂花點心。」
謝懷瑾緩緩放下酒盞，唇角掛著淺淡無害的笑意說道： 「哦？虞小姐當真喜愛桂花糕？」
「我還以為，是有人為了討旁人歡心，才四處尋這桂花糕。」
一句話，半遮半掩，留足了猜想空間。
虞妱猝不及防被他當眾戳破二人之間的私密。
心神一震，氣息驟然嗆住，捂住唇低低咳嗽起來。
耳尖轟地燒紅，埋著頭，不敢對上謝懷瑾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林文清放下銀筷，指尖輕輕搭在杯沿，語氣溫潤輕柔，帶著小心翼翼、不肯驚擾人的期許。
目光落向虞妱： 「原想著，此番自江南北上，行色匆匆，只帶了少許自家茶園的春茶。」
「等我回江南之後，改日再使人送些新焙的雨前茶過來。」
「待到暑氣褪去，江南秋光正好。」
「若是哪一日虞小姐得空南下，我可帶你去看茶山雲海，泛舟桃溪。」
「岸邊還有成片桂樹，秋日一開，滿城都是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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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機會的話，我陪你慢慢逛，嘗遍江南各式茶點。」
這番話娓娓道來，溫柔又妥帖，藏著他心底不曾熄滅的念想。
虞夫人坐在主位，靜靜聽著，頻頻拿眼側頭去瞧妱妱。
眼底那一點盼望，藏都藏不住，還在暗自期盼女兒能被這份真誠打動，改變心意。
妱妱放下筷子，轉過頭，認認真真看著他。
"林公子，你的心意，我明白。"
"只是我今日說的，句句屬實。"
"我的心太小，早已被他人占據。」
「再容不下旁人。」
"江南的桃花、桃溪、茶園都是極好的。"
她微微低頭，福了一福，"只可惜，陪你看風景的人，不會是我。"
"公子的桂花糖，妱妱心領了。」
林文清握著筷子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
半晌，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里沒什麼怨，只剩一點釋然的澀。
"我知道了。是我緣分淺。"
飯罷送走林家父子，天已擦黑。
車馬轆轆去遠，虞夫人站在門口望著那點尾燈，長長嘆了口氣，拉著妱妱的手邊走邊念叨。
"那樣好的孩子，家世好人品也好，又是一片真心…… 怎麼就…… 唉。"
"娘知道你心裡有人，也不逼你。" 她壓低聲音往身後瞥了一眼，"就是可惜了。"
回到前廳，謝懷瑾居然還沒走，端著一盞茶坐在那裡，像在等什麼。
虞正山一進門就苦笑："讓謝秉筆見笑了。"
他陪著坐下，揉了揉眉心。
"說起來，下月初三太后萬壽，禮單府上還沒擬呢。」
「太后什麼稀罕寶貝沒見過？金玉佛像、古玩字畫，年年都是那些。」
「送輕了不體面，送重了又落個諂媚的話柄，老夫這幾日鬢角都白了幾根。"
虞夫人也在一旁發愁。
謝懷瑾卻輕輕笑了一下，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
"將軍夫人愁錯了方向。你們當太后在意的，是那東西值多少銀子？非也。"
"說起來，太后娘娘和先帝那段姻緣，就出在木蘭圍場。"
他笑了笑，目光放遠了些，像真的看見了當年那片草甸。
"那年先帝還是太子，帶著一眾王孫圍獵。」
「那日風大，草甸子上的馬跑起來，鬃毛都被吹得向後飄。"
"先帝追一頭奔鹿，追了小半個時辰，弓弦都拉滿了 —— 斜刺里 ' 嗖' 地一支箭先到。"
"那頭鹿，應聲倒地。"
"先帝一愣，勒住馬。"
"就見南邊草坡上，一騎白馬如風馳來。」
「馬上坐著個少女，一身銀紅騎裝，被風灌得鼓鼓的，鬢髮散了也不管。」
「她胯下那馬跑得正歡，她卻在穩穩把那支箭拔了出來，動作利落 —— 那是自幼跟著父兄在邊關馬背上摔打出來的家什，半點花架子都沒有。"
"到了跟前，她勒住馬，仰頭看他。"
"那是鎮國將軍家的大小姐，打小在軍營里滾大的，見慣了沙場男兒，哪把這些王孫公子放在眼裡。」
「她把那支箭往他眼前一晃，揚著下巴：' 殿下，這鹿，是我先射中的。'"
"滿營的王孫都看傻了。哪家的姑娘，敢這麼跟太子說話？"
"可先帝……" 謝懷瑾頓了頓，唇角浮起一點真的笑意，"他就那麼騎在馬上，看了她半天。"
"後來身邊人問他在看什麼，他說 ——' 朕長這麼大，頭一回見著，有人騎在馬上，比朕還像個少年將軍。'"
"他沒惱。他撥轉馬頭，跟她並轡而行。"
"兩個人從箭法聊到騎術。」
「她笑他追了半日連鹿尾巴都沒摸著，他笑她將門出來的姑娘，箭法比京里的武將還狠。"
"聊到後來，竟誰也捨不得先撥馬回去。"
"那一日圍場裡的人都看見 —— 太子殿下跟著鎮國將軍家的大小姐，從日頭正高，一直追到日頭西斜。」
「兩個人在馬上你一言我一語，笑聲隔著半片草甸子都聽得見。"
"回宮之後，先帝誰也沒提。"
"可他那天夜裡，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畫了一整夜的畫。"
"畫紙上是個穿銀紅騎裝的少女，騎在白馬上，手裡提著一張弓，笑得眉眼彎彎。"
"第二天，他就找了個由頭，又去了圍場。"
"就為了再見她一面。"
謝懷瑾說到這裡，自己都笑出了聲。
"你們想想，一個太子，天天往圍場跑，滿朝文武誰不納悶？"
"後來的事，你們就知道了。」
「先帝力排眾議，娶了這位將門出來的太后為太子妃。」
林文清卻像沒察覺席間的暗流，借著布菜，溫溫和和又開了口。
"虞小姐，我此次來，還帶了家母親手制的桂花松子糖。"
「好像你很喜歡桂花味的東西。」
「那日見你的丫鬟提著好多桂花糕。」
這話落進謝懷瑾耳里，他端著酒杯的手微頓。
心底猛地浮起一層隱秘、帶著幾分玩味的快意。
只有他知道這個秘密。
虞妱四處尋桂花糕，從來不是她自己愛吃。
是謝懷瑾愛吃。
林文清只知道她的丫鬟買了很多桂花糕。
便想當然把屬於謝懷瑾的偏好，安在了虞妱身上。
虞夫人放下筷子，眉頭微蹙： 「這倒是奇了。」
「妱妱一向不愛桂花，極少碰桂花點心。」
謝懷瑾緩緩放下酒盞，唇角掛著淺淡無害的笑意說道： 「哦？虞小姐當真喜愛桂花糕？」
「我還以為，是有人為了討旁人歡心，才四處尋這桂花糕。」
一句話，半遮半掩，留足了猜想空間。
虞妱猝不及防被他當眾戳破二人之間的私密。
心神一震，氣息驟然嗆住，捂住唇低低咳嗽起來。
耳尖轟地燒紅，埋著頭，不敢對上謝懷瑾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林文清放下銀筷，指尖輕輕搭在杯沿，語氣溫潤輕柔，帶著小心翼翼、不肯驚擾人的期許。
目光落向虞妱： 「原想著，此番自江南北上，行色匆匆，只帶了少許自家茶園的春茶。」
「等我回江南之後，改日再使人送些新焙的雨前茶過來。」
「待到暑氣褪去，江南秋光正好。」
「若是哪一日虞小姐得空南下，我可帶你去看茶山雲海，泛舟桃溪。」
「岸邊還有成片桂樹，秋日一開，滿城都是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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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機會的話，我陪你慢慢逛，嘗遍江南各式茶點。」
這番話娓娓道來，溫柔又妥帖，藏著他心底不曾熄滅的念想。
虞夫人坐在主位，靜靜聽著，頻頻拿眼側頭去瞧妱妱。
眼底那一點盼望，藏都藏不住，還在暗自期盼女兒能被這份真誠打動，改變心意。
妱妱放下筷子，轉過頭，認認真真看著他。
"林公子，你的心意，我明白。"
"只是我今日說的，句句屬實。"
"我的心太小，早已被他人占據。」
「再容不下旁人。」
"江南的桃花、桃溪、茶園都是極好的。"
她微微低頭，福了一福，"只可惜，陪你看風景的人，不會是我。"
"公子的桂花糖，妱妱心領了。」
林文清握著筷子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
半晌，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里沒什麼怨，只剩一點釋然的澀。
"我知道了。是我緣分淺。"
飯罷送走林家父子，天已擦黑。
車馬轆轆去遠，虞夫人站在門口望著那點尾燈，長長嘆了口氣，拉著妱妱的手邊走邊念叨。
"那樣好的孩子，家世好人品也好，又是一片真心…… 怎麼就…… 唉。"
"娘知道你心裡有人，也不逼你。" 她壓低聲音往身後瞥了一眼，"就是可惜了。"
回到前廳，謝懷瑾居然還沒走，端著一盞茶坐在那裡，像在等什麼。
虞正山一進門就苦笑："讓謝秉筆見笑了。"
他陪著坐下，揉了揉眉心。
"說起來，下月初三太后萬壽，禮單府上還沒擬呢。」
「太后什麼稀罕寶貝沒見過？金玉佛像、古玩字畫，年年都是那些。」
「送輕了不體面，送重了又落個諂媚的話柄，老夫這幾日鬢角都白了幾根。"
虞夫人也在一旁發愁。
謝懷瑾卻輕輕笑了一下，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
"將軍夫人愁錯了方向。你們當太后在意的，是那東西值多少銀子？非也。"
"說起來，太后娘娘和先帝那段姻緣，就出在木蘭圍場。"
他笑了笑，目光放遠了些，像真的看見了當年那片草甸。
"那年先帝還是太子，帶著一眾王孫圍獵。」
「那日風大，草甸子上的馬跑起來，鬃毛都被吹得向後飄。"
"先帝追一頭奔鹿，追了小半個時辰，弓弦都拉滿了 —— 斜刺里 ' 嗖' 地一支箭先到。"
"那頭鹿，應聲倒地。"
"先帝一愣，勒住馬。"
"就見南邊草坡上，一騎白馬如風馳來。」
「馬上坐著個少女，一身銀紅騎裝，被風灌得鼓鼓的，鬢髮散了也不管。」
「她胯下那馬跑得正歡，她卻在穩穩把那支箭拔了出來，動作利落 —— 那是自幼跟著父兄在邊關馬背上摔打出來的家什，半點花架子都沒有。"
"到了跟前，她勒住馬，仰頭看他。"
"那是鎮國將軍家的大小姐，打小在軍營里滾大的，見慣了沙場男兒，哪把這些王孫公子放在眼裡。」
「她把那支箭往他眼前一晃，揚著下巴：' 殿下，這鹿，是我先射中的。'"
"滿營的王孫都看傻了。哪家的姑娘，敢這麼跟太子說話？"
"可先帝……" 謝懷瑾頓了頓，唇角浮起一點真的笑意，"他就那麼騎在馬上，看了她半天。"
"後來身邊人問他在看什麼，他說 ——' 朕長這麼大，頭一回見著，有人騎在馬上，比朕還像個少年將軍。'"
"他沒惱。他撥轉馬頭，跟她並轡而行。"
"兩個人從箭法聊到騎術。」
「她笑他追了半日連鹿尾巴都沒摸著，他笑她將門出來的姑娘，箭法比京里的武將還狠。"
"聊到後來，竟誰也捨不得先撥馬回去。"
"那一日圍場裡的人都看見 —— 太子殿下跟著鎮國將軍家的大小姐，從日頭正高，一直追到日頭西斜。」
「兩個人在馬上你一言我一語，笑聲隔著半片草甸子都聽得見。"
"回宮之後，先帝誰也沒提。"
"可他那天夜裡，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畫了一整夜的畫。"
"畫紙上是個穿銀紅騎裝的少女，騎在白馬上，手裡提著一張弓，笑得眉眼彎彎。"
"第二天，他就找了個由頭，又去了圍場。"
"就為了再見她一面。"
謝懷瑾說到這裡，自己都笑出了聲。
"你們想想，一個太子，天天往圍場跑，滿朝文武誰不納悶？"
"後來的事，你們就知道了。」
「先帝力排眾議，娶了這位將門出來的太后為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