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亨格瑞灘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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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紀元前的翡翠海與幾個紀元後的翡翠海有一些相同,高空凜冽的風裹挾著植物的氣息,江攬月蓋著兜帽,臉埋在圍巾里,只露出一雙眼睛。

  於是她的聲音變得悶悶的:「稍微往西一些。」

  白頭鳥沒應聲,行進路線倒是很誠實地向西偏。

  江攬月扶著它的脖頸根部,略微垂眼,看向東方。

  風車塔再高也只是一座塔,現在乘著白頭鳥飛起來,到一伸手仿佛就能觸碰到陰雲的高度,再看那些自東部緩慢湧來的潮水,才知道風車塔上的感受亦有局限。

  垂直距離的增大讓單薄的防線變得更薄,變成一道割裂的線條,線條往西是靜謐的森林,線條往東是一望無際的死海,海浪推進間偶爾顯出一些紅色的細碎光亮,連綿不絕,是怪物、或者是夜譫者的眼睛。

  白頭鳥看了也覺得毛骨悚然,開始抱怨:「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它不畏懼更強大的敵人,但非常討厭連綿不絕的、想要啃噬血肉的蟻群,要不是江攬月保證一天過後就能夠回到裂縫邊上,它早就要一路向西,帶著背上一群不省心的東西逃命。

  它想到那個橙紅色頭髮的騎士,有些好奇地問:「你的朋友為什麼不逃跑?」

  「往哪裡逃?」江攬月看著海盡頭與天盡頭的分割線,「她的錨點已經落在海里。」

  短暫的沉默之後,白頭鳥哼了一聲:「你們人族。」

  江攬月收回視線,生出一點興趣:「你們異獸沒有執著於自己的家、或者說領地的嗎?」

  「當然有,比如龍族和龍族亞種。」

  白頭鳥翻找著自己模糊的傳承記憶,隔著先輩的眼睛看見漆黑巢穴中燦金色的、太陽一樣龐大的眼睛。

  「龍族一般不太離開自己的巢穴。」

  強大的體魄、非常的魔力親和構築龍這般宏偉的生物,它們一息就可能造成災禍、一次展翅就可能致使地動山搖,造物主的偏愛讓它們高高佇立食物鏈頂端。或許是為了某種平衡,它們通常並不擁有多麼強的主動進攻性,更傾向於窩在自己精心打造的巢穴里,枕著亮晶晶的藏品度過一個又一個季節。

  簡單點來說,就是龍族一般都比較宅。

  以黑龍終末為例,規律地前往輝光帝國帶走亮晶晶的石頭、順便帶走亮晶晶石頭上掛著的小人,算是難得的外出健身時刻。

  也不知道那位獨眼的君主怎麼征服它,讓它願意離開巢穴,與反叛軍的旗幟一步步蠶食龐大的輝光帝國。

  江攬月正想著,聽見白頭鳥困惑的聲音:「亞龍應該也是這樣,但是你還記得那頭亞龍嗎?整個翡翠海中心區域都沒有它的巢穴,它為什麼會頻繁出現在你家附近?」

  江攬月不太認為空間裂縫也算庇護所附近。

  白頭鳥想到亞龍,就想到原本的目的,又開始抱怨:「裂縫底下不該是深淵嗎?怎麼會是這個鬼地方。」

  「準確地來說,這裡不算裂縫底下。」江攬月嚴謹道,「我是在地下五十米的地方摸到了這個遺蹟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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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朧月蘿也是從那個位置拽上來黑龍終末的胸骨。

  白頭鳥開始下降,風聲中裹挾它含糊的聲音:「嘖,遇見你之後總是遇見奇怪的事情。」

  江攬月隔著圍巾摸摸自己的下巴:「好像也是。」

  白頭鳥就有些驚訝了,好半天沒說話,等到在地面停穩、翅膀尖耷在地面上,才幹巴巴地說:「遇見你之前我也經常遇見奇怪的事情,比如、比如說污染。」

  江攬月正在檢查自己的裝備和數值,聞言抬頭,眼睛略微彎起來:「我知道。」她稍微調整一下箭袋的位置,做著最後的交代,「處於污染狀態下的白頭鳥、綿綿松鼠和逐風留在這裡,出現任何問題都不要來找我們,還有二十個小時我們就會回去。」

  逐風不太樂意,爪子抓著江攬月的外套,被蹦起來的彗星一爪子扒拉下去,啪嘰在地上摔成一個小鳥餅。

  江攬月拍了彗星一巴掌,蹲下身來把小鳥餅團吧團吧重新團成一隻小鳥。

  重獲鳥型的小鳥眼巴巴地站在綿綿松鼠腦袋上,看著江攬月把彗星、朧月蘿和鍊金靈撞進背包,很瀟灑地上馬,一手牽著韁繩,扭過身來揮揮手。

  逐風知道這叫拜拜,再見的意思。

  它也揮揮翅膀,目送白色的幽靈馬與湧來的潮水相向而行,簡直要變成一塊望降臨者石。

  綿綿松鼠略微彎下腰,伸出短短的爪子捧住它,把它抱在懷裡。

  白頭鳥不滿的聲音嘰里咕嚕地響起:「二十個小時?是不是差不多一天了?她的計時方法太奇怪了——誰要在這裡等那麼久?」

  綿綿松鼠可以在這裡等那麼久,但它歪著腦袋想了想,覺得自己也可以努努力。

  它的尋寶雷達已經完全地響起來了!

  江攬月的危險警報也完全地響起來了!

  白頭鳥的落點距離白金防線有五公里左右的橫向距離, 對於瑟琳希爾來說,這段距離非常短,江攬月感覺自己上一分鐘還在偷偷打哈欠,下一分鐘就覺得腦中的睏倦轉變為暈眩。

  她拍拍瑟琳希爾的脖子,幽靈馬隨之降低速度,緩步前行,直到她覺得自己快到獲得精神不穩DEBUFF的臨界點,拉緊韁繩,翻身下馬。

  她此刻站在一道山坡上,山坡下就是亨格瑞灘涂,隨著防線蔓延的白金煙霧在這裡變得稀薄,這裡沒有哨崗,但當她通過第三視角將視野錨點拋到極限位置,竟然在灘涂東側邊緣看見了身著白金制服的騎士。

  數量並不多,相比沃夫鎮來說甚至稱得上零星幾個,領隊的騎士側對著她,正好掀開面罩,笑著給另一個騎士展示著什麼。江攬月耐心地等了一會兒,領隊騎士轉過頭,露出另外半邊臉。

  漆黑的晶石密密麻麻地結在這半張臉上。

  江攬月想,如果能採樣就好了。

  忽然跑過去跟對方說,你好,我想掰一點你臉上的晶體,顯然是非常冒昧的一件事。

  她從背後抽出賭徒的輪盤,一把她在深淵之下用過之後,幾乎束之高閣的長弓。

  來吧,她眯起一隻眼睛,像在深淵下面一樣,再roll個淨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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