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黑水林外哨
祁白還在七號燈庫，沒有隨隊。灰霧嚮導立刻拿出霧燈記錄，烏衡用鎮影盒封箱。可牙線很難封，剛蓋上盒蓋，細絲就從縫裡鑽出，想纏住烏衡的手指。
細絲貼著烏衡指縫往裡鑽，動作極快。烏衡手腕一轉，鎮影針壓住最先鑽出的兩根，可剩餘牙線仍順著縫隙向外冒。
陳野把黑水淨化源石粉撒上去。
灰白色粉末落下的瞬間，原本瘋狂扭動的牙線猛地一縮，像被燙到一樣迅速蜷回盒內。
牙線立刻收縮。
烏衡趁機把盒蓋徹底扣死，又在四角壓上鎮影釘。他低頭看著還在輕微震動的盒子，眉頭沒有鬆開。
「源石能壓。」烏衡說道，「量要多。」
灰霧嚮導立刻記下。
咔嚓——
木板斷裂聲從第三艘船上傳來。
眾人同時轉頭，只見船艙中央的長箱從內部鼓起，箱板迅速裂開。
這時，第三艘船上的長箱突然裂開。
箱中牙線沒有被封住，直接沖向霧渡通道。數百根細線在空中交織成一張無臉人皮，皮面浮出一盞黑燈。
牙線沒有撲向周圍的人，而是全部往半空匯聚。細絲互相纏繞，幾息間便勾出四肢和軀幹，一道人形懸在黑木船上空。
無面燈的投影來了。
它沒有五官，只有燈光從臉中央透出。
黑燈像嵌在人臉正中，燈芯不亮，卻讓附近灰霧都暗了幾分。幾名灰霧港成員下意識偏開視線。
「陳野，你來得比我想得快。」
聲音從無臉人皮中傳出，又像同時響在每一根牙線里。
陳野站在船頭，黑焰沿劍身燃起。
火焰順著劍鋒向上爬。
「貨留下。」
無面燈投影輕聲笑了笑：「西荒第二牙被你釘住，灰骨帳被你拆了，西荒門也讓你立起來。你確實很快。」
它語氣平靜，仿佛那些損失根本不值一提。
白歡歡已經重新搭箭，箭尖始終對準那盞黑燈。沈瓊和梁雨分開站在兩側，隨時準備封住第三艘船。
無面燈沒有理會她們。
它抬起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網→ⓢⓗⓤ.ⓣⓦ】
原本已經開始模糊的霧渡通道再次震動，通道另一側的景象隨之清晰。
霧渡通道那邊的黑色樹林更清楚了。樹影深處，有一棵巨大的枯樹。枯樹樹幹中間裂開，裂口裡有淡淡黑牙光。幾十根牙線已經提前扎入樹皮，像在等待剩下的貨。
那棵樹比周圍林木高出一截，枯死枝杈像一隻張開的黑手。黑牙光在裂口中一明一滅，扎入樹皮的細線輕輕起伏。
陳野一眼便明白，黑水林那邊早就做好了接貨準備。
「黑水林有很多樹，也有很多臉。你救得了一車，救不了一片林。」
無面燈話音落下。
白歡歡鬆開弓弦。
白歡歡第三箭射來。
箭矢穿過投影，爆破把人皮炸開一半。無面燈的聲音卻從每一根牙線里傳出。
人皮被撕裂，大片牙線在半空崩散。
可那些斷掉的細絲依舊懸著，沒有失去控制。
「黑水林見。」
剩餘牙線同時向霧渡通道收縮。
無面燈要走。
陳野抬手按住最近一根牙線。
指尖碰到細線，一股陰冷感沿著手掌往上爬。
盜引發動。
盜引抓住投影撤離的尾線。
陳野眼前一瞬間浮出大量虛幻細線。
每一根牙線背後，都連接著那道正在消散的投影，而投影深處，還有一層比牙線更模糊的東西。
遮擋。
抹去。
讓臉失去特徵。
那是一縷附著在投影上的規則。
無面燈也立刻察覺不對。
所有牙線猛地繃直。
它想斷。
無面燈想斷線，陳野卻比它更快，將那一縷「遮臉」規則硬生生拽下。投影表面短暫浮出一片模糊輪廓，像半張無臉面具被撕開。無面燈的聲音第一次沉了些。
半張模糊面具被盜引強行扯出，落入陳野掌中，只剩一層沒有五官的薄影。
「你敢摸我的燈？」
這一次，無面燈的聲音里終於多了一絲冷意。
陳野沒有和它廢話。
陳野一劍斬下。
黑焰轟然爆開，順著牙線一路蔓延，轉眼便燒進正在收縮的霧渡通道。
黑焰順著牙線燒進霧渡通道。無面燈投影徹底散開，第三艘船上的牙線也被燒斷大半。剩下少量細絲仍鑽進通道，消失在黑水林方向。
通道另一邊，那棵巨大枯樹像是感應到什麼，整片樹冠微微一晃。
緊接著，霧渡開始坍塌。
系統提示在陳野眼前連續彈出。
【擊退無面燈投影。】
【截獲黑潮牙線：兩箱半。】
【少量牙線已流入黑水林殘區。】
【獲得：無面遮臉規則殘片。】
【黑水林殘區源點活性提升。】
最後一條提示讓陳野微微皺眉。
逃進去的牙線已經開始起作用。
霧渡通道崩散。
通道邊緣像破碎的霧鏡一樣迅速收縮，黑水林景象隨之消失。
幾乎同時，失去控制的第三艘黑木船撞向淺灘。
砰！
第三艘船撞上淺灘，船身斷成兩截。無臉燈衛和腐藤奴被清理乾淨，活著的影工被小灰和追風狼群圍住。烏衡逐個檢查，挑出他們後頸里的燈片。灰霧嚮導將渡口重新點上霧燈，防止霧渡再次開啟。
那些影工失去燈片後，大多癱在地上。小灰帶著狼群圍成一圈，只要有人試圖離開，狼群便同時壓低身體發出低吼。
渡口很快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被撞斷的黑木船還在水邊發出吱呀聲。
這時，通訊石亮起。
姜綺夢的通訊傳來：「系統任務更新了。」
光幕在陳野眼前展開。
【發現黑水林殘區牙線污染。】
【黑水林殘區疑似存在第三牙痕支線。】
【當前牙線流入程度：17%。】
【建議：建立霧下舊渡封燈哨，清查黑水林外緣，阻斷腐根接線。】
【七級主城任務線索更新：修復黑潮源點。】
眾人視線同時落向最後兩條。
黑水林。
腐根。
源點。
原本這裡只是一次截貨，現在任務已經明顯往更深的地方延伸。
陳野轉頭看向渡口。
霧下舊渡雖然破敗，卻是七號燈庫通往黑水林的一處關鍵節點。若不立哨，無面燈還能繼續借霧渡送貨。
岸邊舊木樁已經腐爛大半，破棧橋一半沒入黑水。可這裡偏偏卡在霧渡節點上，只要通道還能開啟，無面燈就能繼續往黑水林送牙線。
「建封燈哨。」
唐蔓立刻接入：「材料就地取。渡口木樁能改錨點，黑木船拆成燈台，灰霧港霧燈壓渡口，天堂驗影哨副紋接入。牙線封箱要用黑水淨化源石粉和白燈封條。」
趙鋼聲音跟著響起：「渡口地基濕，別把哨塔立水邊。後退六丈，下面墊青黑石。」
灰霧嚮導也很快明白這座哨的意義。
一旦黑水林活化，最先受影響的不只是天堂主城，灰霧港也跑不了。
灰霧嚮導也說道：「灰霧港願出霧燈和渡口嚮導，換封燈哨共用預警。」
陳野說道：「准。」
命令下達後，眾人立刻拆船。能用的黑木全部留下，灰霧港的人重新測定霧渡節點，天堂成員按圖搭設燈台。
封燈哨很快立起。
黑木船被拆成三座燈台，無臉燈全部砸碎，燈芯交給烏衡封存。渡口木樁重新打入青黑鎮釘，霧燈掛在渡口兩側，驗影哨副紋落在中央。兩箱半黑潮牙線被封進黑鐵箱，箱外撒滿淨化源石粉，又加上灰霧封霧和天堂鎖印。
烏衡又沿黑鐵箱接縫釘了一圈鎮影針。最後一道鎖印落下。
系統提示隨之出現。
【霧下舊渡封燈哨建立。】
【所屬：天堂主城，灰霧港協防。】
【功能：封鎖霧渡、監測牙線、驗影燈片、預警黑水林腐根。】
【黑水林殘區外緣路線解鎖。】
新的路線在地圖上亮起。
從霧下舊渡往東南延伸，最終沒入一大片黑色區域。
那裡就是黑水林殘區。
系統提示剛結束，霸主頻道跟著亮起。
【灰霧港（7級）】：「灰霧港確認霧下舊渡封燈哨建立。牙線貨截獲。」
【白燈驛】：「白燈驛記錄稍後補入，牙線貨需送至白燈封庫。」
【黑塔主城（7級）】：「無面燈投影出現，黑塔願共同追捕。」
陳野看到這一條，隨手回了一句。
【天堂主城（7級）】：「先交賠償。」
頻道短暫安靜。
隨後又有消息跳出。
【赤爐城（7級）】：「赤爐申請查看牙線樣本。」
陳野沒有繼續看頻道。
黑塔現在說什麼都沒有意義。
無面燈已經把牙線送進黑水林。
這才是眼前真正的問題。
他站在渡口盡頭，望向霧散後的東南方向。
夜色已經徹底壓下來。
渡口以外沒有燈。
只有遠處黑水林模糊的輪廓伏在地平線上。
遠處，黑水林殘區像一片低伏的陰影。樹冠黏在夜色里，偶爾有幾道黑色細線在林梢之間閃動。無面燈逃走的那一小股牙線，已經鑽進林子深處。
那些細線偶爾一閃，很快又隱沒。
陳野知道，那是黑水林在接線。
汪夢瑤走到他身旁。
小灰沒有像平時一樣亂跑。
它緊貼在汪夢瑤腿邊，耳朵豎起，目光死死盯著樹林。
汪夢瑤走到他身旁，輕聲道：「小灰說，那片林子在動。」
陳野沒有說話。
片刻後。
黑水林方向，一棵最高的枯樹緩緩彎下樹冠。
它周圍的樹沒有動。
只有那一棵。
巨大的樹冠像一個緩緩低下來的頭。
樹冠中央，沒有臉的黑燈亮了一下。
燈光極遠，卻異常清晰。
黑水林方向，那盞無臉黑燈亮起時，霧下舊渡所有霧燈都跟著暗了一下。
渡口周圍的灰光驟然弱了半分，幾名灰霧港成員同時看向燈台。
渡口水面輕輕起伏。
水裡沒有風。
波紋卻一圈接一圈從岸邊盪開。
下一刻。
黑鐵箱裡傳來聲音。
沙。
沙沙。
被封進黑鐵箱裡的黑潮牙線忽然一根根豎起，隔著箱板發出細細刮聲。箱外的黑水淨化源石粉被頂出幾道淺痕，像有東西在裡面用指甲撓。
那聲音越來越密。
幾根鎮影針都開始輕輕震動。
烏衡幾乎第一時間撲到箱旁。
烏衡立刻把鎮影針壓到箱蓋上。
鎮影紋沿箱蓋散開。
裡面的刮聲短暫停了一瞬，又重新響起。
「牙線在回應林子。」
這一次，連烏衡的語氣都明顯沉了。
灰霧嚮導抬頭看向遠處那片黑影。
灰霧嚮導的臉色也變了：「封燈哨剛立，黑水林就醒燈，這片林子比灰霧港記錄里更活。」
他接觸過不少殘區。
通常這種被標記為殘區的地方，源點已經接近枯竭，即使還有污染，也多半處於半死狀態。
可黑水林明顯不是。
剛剛只有少量牙線進去。
整片林子便立刻出現回應。
這更像是在沉睡。
而不是死去。
汪夢瑤站在渡口邊，小灰的毛已經全部炸開。追風狼群低伏著身體，喉嚨里發出壓抑的低吼。它們面對獸潮都敢沖，此刻卻沒有往前撲，只盯著遠處林梢間閃動的黑線。
一頭追風狼剛向前邁出半步，小灰便低吼一聲，那頭狼立刻停下。
汪夢瑤閉上眼，通過萬靈感受片刻，隨後重新睜開。
「小灰說，林子裡有很多臉。」汪夢瑤聲音很輕，「那些臉在看我們。」
渡口沒人接話。
夜風從黑水方向吹來。
霧燈火苗微微晃動。
陳野看向東南。
黑水林殘區鋪在夜色下，樹冠連成一整片低伏陰影。林梢間偶爾有牙線亮起，細得像雨絲。最高的枯樹彎下樹冠，樹冠中央的無臉燈只亮了一下，就重新隱入黑暗。
可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沒有消失。
通訊石就在這時再次亮起。
姜綺夢的通訊很快傳來。
「黑水林殘區活性上升，牙線流入程度從十七升到二十一。占卜顯示，外緣三處腐根正在接線。若三處接線都成，黑水林會主動向霧下舊渡推進。」
唐蔓立即把地圖展開到眾人眼前。
霧下舊渡往東南二十里，是黑水林外緣。外緣有三處舊節點：北側枯臉樹，中央腐根溝，南側舊木寨。牙線從霧渡鑽入後，分成三股，正往這三處爬。
「先打枯臉樹。」唐蔓說道，「它距離渡口最近，樹冠高，可以當牙線中繼。拿下它，就能建立黑水林外哨。」
趙鋼的聲音從通訊石里傳來：「外哨要立在高地，林子地面全是腐根，別把樁打進活根里。樹能用就改哨塔，不能用就砍了鋪地基。」
蘇棠從西荒邊界門錨點趕來時，臉色仍帶疲憊。
她手裡握著三聖花靈木牌，身後跟著莊靜和幾名醫藥院人員。姬月沒讓她多跑，自己也提著藥箱趕到渡口，看到黑水林方向後，眉頭皺得更緊。
「這次誰沾牙線，立刻退回來。」姬月冷聲說道，「牙線會鑽傷口。別拿意志硬扛。」
蘇棠走到黑鐵箱旁，將靈木牌貼上去。
箱內牙線一下縮回去。
白花紋沿箱蓋鋪開，黑鐵箱終於安靜。
她抬頭看向陳野：「靈木牌能壓牙線，但壓不了整片林。外緣腐根要割掉。」
莊靜拿出一袋新培育的白藤種子：「我做了一批抗腐白藤，能在黑水林外緣短時間紮根。進去後先撒種，把腳下腐根壓住。」
陳野點頭：「出發。」
隊伍很快整理完。
李夢繼續守七號燈庫和西荒邊界門，押著玄牽、陸燭、龔燈等待白燈驛聯合審問。張心悅、牟月原本守燈庫，聽到要打黑水林，也被調到封燈哨。白歡歡、沈瓊、梁雨、王雪、汪夢瑤、小灰、蘇棠、莊靜、烏衡、灰霧嚮導隨隊。祁白趕來補白燈記錄，閻火派兩名赤爐護衛帶火紋磚粉，霧娘派出三名霧燈手。
霸主頻道還在圍繞七號燈庫發消息。
【黑塔主城（7級）】：「黑塔願立即派人協助追查無面燈。」
【天堂主城（7級）】：「黑塔人員禁止靠近霧下舊渡。」
【灰霧港（7級）】：「灰霧港確認協防霧下舊渡封燈哨。」
【赤爐城（7級）】：「赤爐關注牙線流向。樣本若涉及火山風口，提前通知。」
【斷岳主城（7級）】：「斷岳押送石礪途中。北風眼礦已封。」
【白燈驛】：「白燈驛將七號燈庫與牙線貨列為聯動公證。」
陳野沒有再理黑塔。
他把無面燈片封盒掛在腰側，帶隊踏入通往黑水林的舊路。
霧下舊渡到黑水林外緣之間，是一片潮濕荒地。地面鋪著黑色泥草，草尖上掛著像牙一樣的小露珠。露珠一碰到火紋粉，就會化成一縷黑煙。灰霧嚮導在前方打霧燈，霧燈照過的地方，泥草會短暫伏下，露出腐爛石板路。
烏衡邊走邊用鎮影針檢查。
「牙線走過這裡。」
他從一塊石板縫裡挑出一根細黑線。那線還在扭動，線頭分成兩叉，像一張小嘴。蘇棠把靈木牌靠近，線立刻縮成黑點，被白藤捲住。
祁白白燈照下，黑點裡浮出無面燈的細小標記。
「所有牙線都帶追燈紋。」
陳野說道：「記。」
一行人行到十里處，前方出現第一片樹影。
黑水林的外緣樹木很怪。
樹幹全是灰黑色，樹皮皺成一張張模糊人臉。樹枝垂得很低，枝梢掛著細長黑藤，藤上長著牙形小刺。地面腐根縱橫交錯，像無數蛇伏在泥下。風吹過時，人臉樹皮會輕輕鼓動，像在無聲說話。
灰霧嚮導停下腳步。
「這裡就是外緣了。」
汪夢瑤抬手，讓小灰和狼群放慢。她閉眼感知片刻，臉色不太好。
「林子裡的獸被腐根縫過。它們能聽到牙線。」
話音剛落，左側樹叢忽然撲出三頭黑皮鹿。
這些鹿身上長滿腐木鱗片，鹿角被牙線縫成彎鉤，眼睛裡亮著無臉燈點。它們速度很快，四蹄踏過泥地時，腐根會主動抬起托住它們。最前一頭直衝蘇棠，鹿角上的牙線甩出，想纏她手裡的靈木牌。
白歡歡一箭射出。
箭矢釘中鹿頭，爆破把鹿角炸斷。斷裂鹿角落地後仍在扭動，牙線想鑽回泥里，被王雪劍影刺住。沈瓊從樹影里衝出，一刀切開第二頭黑皮鹿脖頸。梁雨貼著腐根掠過，青風彎刀削斷第三頭的四蹄。
汪夢瑤沒有讓小灰下口。
她抬手用萬靈壓住三頭黑皮鹿殘餘獸魂。鹿眼裡的無臉燈點掙扎了幾下，被她硬生生壓滅。
【擊殺黑水林腐獸：縫角黑鹿。】
【獲得：腐鹿角、牙線殘絲、黑水林獸魂碎片。】
蘇棠立刻撒出白藤種子。
白藤鑽入泥地，沿腐根蔓延。被牙線縫過的腐根發出細微抖動，想把種子絞死。莊靜蹲下，將一瓶龜甲藤藥液倒入土中。白藤葉片浮出龜甲紋，硬撐著在泥里長開一片白色小花。
地面安靜了幾分。
唐蔓在通訊石里說道：「白藤有效。按這片地做外哨前置淨化圈。」
趙鋼問：「地基能不能打？」
唐蔓看著傳回圖像：「還不夠。先拔枯臉樹。」
隊伍繼續向北。
枯臉樹很快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是一棵足有三十多米高的巨大枯樹。樹幹粗得十幾人合抱，表面全是人臉紋，每一張臉都閉著眼。樹冠上掛著密密麻麻的黑色燈片，燈片沒有五官，隨著風輕輕碰撞。牙線從四面八方匯入樹冠，再從樹根鑽進地下，通向黑水林深處。
樹下有一圈舊木樁。
木樁上綁著十幾個人形樹繭。樹繭由黑藤和牙線纏成，裡面有微弱呼吸。灰霧嚮導看到樹繭，低聲道：「舊渡附近失蹤的散民。」
祁白白燈一照，樹繭上浮出幾行字。
【臉繭。】
【用途：為無面燈養臉，為腐根接名。】
【狀態：可救援。】
陳野眼神冷下。
「先救人。」
枯臉樹樹冠上的無臉燈片同時亮起。
樹幹上一張張閉著的人臉睜開眼。每一張臉都沒有瞳孔，只有漆黑燈火。燈火落在眾人臉上，試圖把他們的五官抹平。
蘇棠舉起三聖花靈木牌。
白花光擴散，如同仙女散花一樣，光暈四射，光彩奪目。
眾人的臉重新清晰。白藤從她腳下長出，向樹繭爬去。枯臉樹根系立刻暴起，數十根腐根像長矛一樣刺向蘇棠。劉珠不在，張心悅和牟月同時頂上，兩塊千金石碑壓住地面，把第一波腐根砸斷。
細絲貼著烏衡指縫往裡鑽，動作極快。烏衡手腕一轉，鎮影針壓住最先鑽出的兩根，可剩餘牙線仍順著縫隙向外冒。
陳野把黑水淨化源石粉撒上去。
灰白色粉末落下的瞬間，原本瘋狂扭動的牙線猛地一縮，像被燙到一樣迅速蜷回盒內。
牙線立刻收縮。
烏衡趁機把盒蓋徹底扣死，又在四角壓上鎮影釘。他低頭看著還在輕微震動的盒子，眉頭沒有鬆開。
「源石能壓。」烏衡說道，「量要多。」
灰霧嚮導立刻記下。
咔嚓——
木板斷裂聲從第三艘船上傳來。
眾人同時轉頭，只見船艙中央的長箱從內部鼓起，箱板迅速裂開。
這時，第三艘船上的長箱突然裂開。
箱中牙線沒有被封住，直接沖向霧渡通道。數百根細線在空中交織成一張無臉人皮，皮面浮出一盞黑燈。
牙線沒有撲向周圍的人，而是全部往半空匯聚。細絲互相纏繞，幾息間便勾出四肢和軀幹，一道人形懸在黑木船上空。
無面燈的投影來了。
它沒有五官，只有燈光從臉中央透出。
黑燈像嵌在人臉正中，燈芯不亮，卻讓附近灰霧都暗了幾分。幾名灰霧港成員下意識偏開視線。
「陳野，你來得比我想得快。」
聲音從無臉人皮中傳出，又像同時響在每一根牙線里。
陳野站在船頭，黑焰沿劍身燃起。
火焰順著劍鋒向上爬。
「貨留下。」
無面燈投影輕聲笑了笑：「西荒第二牙被你釘住，灰骨帳被你拆了，西荒門也讓你立起來。你確實很快。」
它語氣平靜，仿佛那些損失根本不值一提。
白歡歡已經重新搭箭，箭尖始終對準那盞黑燈。沈瓊和梁雨分開站在兩側，隨時準備封住第三艘船。
無面燈沒有理會她們。
它抬起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網→ⓢⓗⓤ.ⓣⓦ】
原本已經開始模糊的霧渡通道再次震動，通道另一側的景象隨之清晰。
霧渡通道那邊的黑色樹林更清楚了。樹影深處，有一棵巨大的枯樹。枯樹樹幹中間裂開，裂口裡有淡淡黑牙光。幾十根牙線已經提前扎入樹皮，像在等待剩下的貨。
那棵樹比周圍林木高出一截，枯死枝杈像一隻張開的黑手。黑牙光在裂口中一明一滅，扎入樹皮的細線輕輕起伏。
陳野一眼便明白，黑水林那邊早就做好了接貨準備。
「黑水林有很多樹，也有很多臉。你救得了一車，救不了一片林。」
無面燈話音落下。
白歡歡鬆開弓弦。
白歡歡第三箭射來。
箭矢穿過投影，爆破把人皮炸開一半。無面燈的聲音卻從每一根牙線里傳出。
人皮被撕裂，大片牙線在半空崩散。
可那些斷掉的細絲依舊懸著，沒有失去控制。
「黑水林見。」
剩餘牙線同時向霧渡通道收縮。
無面燈要走。
陳野抬手按住最近一根牙線。
指尖碰到細線，一股陰冷感沿著手掌往上爬。
盜引發動。
盜引抓住投影撤離的尾線。
陳野眼前一瞬間浮出大量虛幻細線。
每一根牙線背後，都連接著那道正在消散的投影，而投影深處，還有一層比牙線更模糊的東西。
遮擋。
抹去。
讓臉失去特徵。
那是一縷附著在投影上的規則。
無面燈也立刻察覺不對。
所有牙線猛地繃直。
它想斷。
無面燈想斷線，陳野卻比它更快，將那一縷「遮臉」規則硬生生拽下。投影表面短暫浮出一片模糊輪廓，像半張無臉面具被撕開。無面燈的聲音第一次沉了些。
半張模糊面具被盜引強行扯出，落入陳野掌中，只剩一層沒有五官的薄影。
「你敢摸我的燈？」
這一次，無面燈的聲音里終於多了一絲冷意。
陳野沒有和它廢話。
陳野一劍斬下。
黑焰轟然爆開，順著牙線一路蔓延，轉眼便燒進正在收縮的霧渡通道。
黑焰順著牙線燒進霧渡通道。無面燈投影徹底散開，第三艘船上的牙線也被燒斷大半。剩下少量細絲仍鑽進通道，消失在黑水林方向。
通道另一邊，那棵巨大枯樹像是感應到什麼，整片樹冠微微一晃。
緊接著，霧渡開始坍塌。
系統提示在陳野眼前連續彈出。
【擊退無面燈投影。】
【截獲黑潮牙線：兩箱半。】
【少量牙線已流入黑水林殘區。】
【獲得：無面遮臉規則殘片。】
【黑水林殘區源點活性提升。】
最後一條提示讓陳野微微皺眉。
逃進去的牙線已經開始起作用。
霧渡通道崩散。
通道邊緣像破碎的霧鏡一樣迅速收縮，黑水林景象隨之消失。
幾乎同時，失去控制的第三艘黑木船撞向淺灘。
砰！
第三艘船撞上淺灘，船身斷成兩截。無臉燈衛和腐藤奴被清理乾淨，活著的影工被小灰和追風狼群圍住。烏衡逐個檢查，挑出他們後頸里的燈片。灰霧嚮導將渡口重新點上霧燈，防止霧渡再次開啟。
那些影工失去燈片後，大多癱在地上。小灰帶著狼群圍成一圈，只要有人試圖離開，狼群便同時壓低身體發出低吼。
渡口很快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被撞斷的黑木船還在水邊發出吱呀聲。
這時，通訊石亮起。
姜綺夢的通訊傳來：「系統任務更新了。」
光幕在陳野眼前展開。
【發現黑水林殘區牙線污染。】
【黑水林殘區疑似存在第三牙痕支線。】
【當前牙線流入程度：17%。】
【建議：建立霧下舊渡封燈哨，清查黑水林外緣，阻斷腐根接線。】
【七級主城任務線索更新：修復黑潮源點。】
眾人視線同時落向最後兩條。
黑水林。
腐根。
源點。
原本這裡只是一次截貨，現在任務已經明顯往更深的地方延伸。
陳野轉頭看向渡口。
霧下舊渡雖然破敗，卻是七號燈庫通往黑水林的一處關鍵節點。若不立哨，無面燈還能繼續借霧渡送貨。
岸邊舊木樁已經腐爛大半，破棧橋一半沒入黑水。可這裡偏偏卡在霧渡節點上，只要通道還能開啟，無面燈就能繼續往黑水林送牙線。
「建封燈哨。」
唐蔓立刻接入：「材料就地取。渡口木樁能改錨點，黑木船拆成燈台，灰霧港霧燈壓渡口，天堂驗影哨副紋接入。牙線封箱要用黑水淨化源石粉和白燈封條。」
趙鋼聲音跟著響起：「渡口地基濕，別把哨塔立水邊。後退六丈，下面墊青黑石。」
灰霧嚮導也很快明白這座哨的意義。
一旦黑水林活化，最先受影響的不只是天堂主城，灰霧港也跑不了。
灰霧嚮導也說道：「灰霧港願出霧燈和渡口嚮導，換封燈哨共用預警。」
陳野說道：「准。」
命令下達後，眾人立刻拆船。能用的黑木全部留下，灰霧港的人重新測定霧渡節點，天堂成員按圖搭設燈台。
封燈哨很快立起。
黑木船被拆成三座燈台，無臉燈全部砸碎，燈芯交給烏衡封存。渡口木樁重新打入青黑鎮釘，霧燈掛在渡口兩側，驗影哨副紋落在中央。兩箱半黑潮牙線被封進黑鐵箱，箱外撒滿淨化源石粉，又加上灰霧封霧和天堂鎖印。
烏衡又沿黑鐵箱接縫釘了一圈鎮影針。最後一道鎖印落下。
系統提示隨之出現。
【霧下舊渡封燈哨建立。】
【所屬：天堂主城，灰霧港協防。】
【功能：封鎖霧渡、監測牙線、驗影燈片、預警黑水林腐根。】
【黑水林殘區外緣路線解鎖。】
新的路線在地圖上亮起。
從霧下舊渡往東南延伸，最終沒入一大片黑色區域。
那裡就是黑水林殘區。
系統提示剛結束，霸主頻道跟著亮起。
【灰霧港（7級）】：「灰霧港確認霧下舊渡封燈哨建立。牙線貨截獲。」
【白燈驛】：「白燈驛記錄稍後補入，牙線貨需送至白燈封庫。」
【黑塔主城（7級）】：「無面燈投影出現，黑塔願共同追捕。」
陳野看到這一條，隨手回了一句。
【天堂主城（7級）】：「先交賠償。」
頻道短暫安靜。
隨後又有消息跳出。
【赤爐城（7級）】：「赤爐申請查看牙線樣本。」
陳野沒有繼續看頻道。
黑塔現在說什麼都沒有意義。
無面燈已經把牙線送進黑水林。
這才是眼前真正的問題。
他站在渡口盡頭，望向霧散後的東南方向。
夜色已經徹底壓下來。
渡口以外沒有燈。
只有遠處黑水林模糊的輪廓伏在地平線上。
遠處，黑水林殘區像一片低伏的陰影。樹冠黏在夜色里，偶爾有幾道黑色細線在林梢之間閃動。無面燈逃走的那一小股牙線，已經鑽進林子深處。
那些細線偶爾一閃，很快又隱沒。
陳野知道，那是黑水林在接線。
汪夢瑤走到他身旁。
小灰沒有像平時一樣亂跑。
它緊貼在汪夢瑤腿邊，耳朵豎起，目光死死盯著樹林。
汪夢瑤走到他身旁，輕聲道：「小灰說，那片林子在動。」
陳野沒有說話。
片刻後。
黑水林方向，一棵最高的枯樹緩緩彎下樹冠。
它周圍的樹沒有動。
只有那一棵。
巨大的樹冠像一個緩緩低下來的頭。
樹冠中央，沒有臉的黑燈亮了一下。
燈光極遠，卻異常清晰。
黑水林方向，那盞無臉黑燈亮起時，霧下舊渡所有霧燈都跟著暗了一下。
渡口周圍的灰光驟然弱了半分，幾名灰霧港成員同時看向燈台。
渡口水面輕輕起伏。
水裡沒有風。
波紋卻一圈接一圈從岸邊盪開。
下一刻。
黑鐵箱裡傳來聲音。
沙。
沙沙。
被封進黑鐵箱裡的黑潮牙線忽然一根根豎起，隔著箱板發出細細刮聲。箱外的黑水淨化源石粉被頂出幾道淺痕，像有東西在裡面用指甲撓。
那聲音越來越密。
幾根鎮影針都開始輕輕震動。
烏衡幾乎第一時間撲到箱旁。
烏衡立刻把鎮影針壓到箱蓋上。
鎮影紋沿箱蓋散開。
裡面的刮聲短暫停了一瞬，又重新響起。
「牙線在回應林子。」
這一次，連烏衡的語氣都明顯沉了。
灰霧嚮導抬頭看向遠處那片黑影。
灰霧嚮導的臉色也變了：「封燈哨剛立，黑水林就醒燈，這片林子比灰霧港記錄里更活。」
他接觸過不少殘區。
通常這種被標記為殘區的地方，源點已經接近枯竭，即使還有污染，也多半處於半死狀態。
可黑水林明顯不是。
剛剛只有少量牙線進去。
整片林子便立刻出現回應。
這更像是在沉睡。
而不是死去。
汪夢瑤站在渡口邊，小灰的毛已經全部炸開。追風狼群低伏著身體，喉嚨里發出壓抑的低吼。它們面對獸潮都敢沖，此刻卻沒有往前撲，只盯著遠處林梢間閃動的黑線。
一頭追風狼剛向前邁出半步，小灰便低吼一聲，那頭狼立刻停下。
汪夢瑤閉上眼，通過萬靈感受片刻，隨後重新睜開。
「小灰說，林子裡有很多臉。」汪夢瑤聲音很輕，「那些臉在看我們。」
渡口沒人接話。
夜風從黑水方向吹來。
霧燈火苗微微晃動。
陳野看向東南。
黑水林殘區鋪在夜色下，樹冠連成一整片低伏陰影。林梢間偶爾有牙線亮起，細得像雨絲。最高的枯樹彎下樹冠，樹冠中央的無臉燈只亮了一下，就重新隱入黑暗。
可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沒有消失。
通訊石就在這時再次亮起。
姜綺夢的通訊很快傳來。
「黑水林殘區活性上升，牙線流入程度從十七升到二十一。占卜顯示，外緣三處腐根正在接線。若三處接線都成，黑水林會主動向霧下舊渡推進。」
唐蔓立即把地圖展開到眾人眼前。
霧下舊渡往東南二十里，是黑水林外緣。外緣有三處舊節點：北側枯臉樹，中央腐根溝，南側舊木寨。牙線從霧渡鑽入後，分成三股，正往這三處爬。
「先打枯臉樹。」唐蔓說道，「它距離渡口最近，樹冠高，可以當牙線中繼。拿下它，就能建立黑水林外哨。」
趙鋼的聲音從通訊石里傳來：「外哨要立在高地，林子地面全是腐根，別把樁打進活根里。樹能用就改哨塔，不能用就砍了鋪地基。」
蘇棠從西荒邊界門錨點趕來時，臉色仍帶疲憊。
她手裡握著三聖花靈木牌，身後跟著莊靜和幾名醫藥院人員。姬月沒讓她多跑，自己也提著藥箱趕到渡口，看到黑水林方向後，眉頭皺得更緊。
「這次誰沾牙線，立刻退回來。」姬月冷聲說道，「牙線會鑽傷口。別拿意志硬扛。」
蘇棠走到黑鐵箱旁，將靈木牌貼上去。
箱內牙線一下縮回去。
白花紋沿箱蓋鋪開，黑鐵箱終於安靜。
她抬頭看向陳野：「靈木牌能壓牙線，但壓不了整片林。外緣腐根要割掉。」
莊靜拿出一袋新培育的白藤種子：「我做了一批抗腐白藤，能在黑水林外緣短時間紮根。進去後先撒種，把腳下腐根壓住。」
陳野點頭：「出發。」
隊伍很快整理完。
李夢繼續守七號燈庫和西荒邊界門，押著玄牽、陸燭、龔燈等待白燈驛聯合審問。張心悅、牟月原本守燈庫，聽到要打黑水林，也被調到封燈哨。白歡歡、沈瓊、梁雨、王雪、汪夢瑤、小灰、蘇棠、莊靜、烏衡、灰霧嚮導隨隊。祁白趕來補白燈記錄，閻火派兩名赤爐護衛帶火紋磚粉，霧娘派出三名霧燈手。
霸主頻道還在圍繞七號燈庫發消息。
【黑塔主城（7級）】：「黑塔願立即派人協助追查無面燈。」
【天堂主城（7級）】：「黑塔人員禁止靠近霧下舊渡。」
【灰霧港（7級）】：「灰霧港確認協防霧下舊渡封燈哨。」
【赤爐城（7級）】：「赤爐關注牙線流向。樣本若涉及火山風口，提前通知。」
【斷岳主城（7級）】：「斷岳押送石礪途中。北風眼礦已封。」
【白燈驛】：「白燈驛將七號燈庫與牙線貨列為聯動公證。」
陳野沒有再理黑塔。
他把無面燈片封盒掛在腰側，帶隊踏入通往黑水林的舊路。
霧下舊渡到黑水林外緣之間，是一片潮濕荒地。地面鋪著黑色泥草，草尖上掛著像牙一樣的小露珠。露珠一碰到火紋粉，就會化成一縷黑煙。灰霧嚮導在前方打霧燈，霧燈照過的地方，泥草會短暫伏下，露出腐爛石板路。
烏衡邊走邊用鎮影針檢查。
「牙線走過這裡。」
他從一塊石板縫裡挑出一根細黑線。那線還在扭動，線頭分成兩叉，像一張小嘴。蘇棠把靈木牌靠近，線立刻縮成黑點，被白藤捲住。
祁白白燈照下，黑點裡浮出無面燈的細小標記。
「所有牙線都帶追燈紋。」
陳野說道：「記。」
一行人行到十里處，前方出現第一片樹影。
黑水林的外緣樹木很怪。
樹幹全是灰黑色，樹皮皺成一張張模糊人臉。樹枝垂得很低，枝梢掛著細長黑藤，藤上長著牙形小刺。地面腐根縱橫交錯，像無數蛇伏在泥下。風吹過時，人臉樹皮會輕輕鼓動，像在無聲說話。
灰霧嚮導停下腳步。
「這裡就是外緣了。」
汪夢瑤抬手，讓小灰和狼群放慢。她閉眼感知片刻，臉色不太好。
「林子裡的獸被腐根縫過。它們能聽到牙線。」
話音剛落，左側樹叢忽然撲出三頭黑皮鹿。
這些鹿身上長滿腐木鱗片，鹿角被牙線縫成彎鉤，眼睛裡亮著無臉燈點。它們速度很快，四蹄踏過泥地時，腐根會主動抬起托住它們。最前一頭直衝蘇棠，鹿角上的牙線甩出，想纏她手裡的靈木牌。
白歡歡一箭射出。
箭矢釘中鹿頭，爆破把鹿角炸斷。斷裂鹿角落地後仍在扭動，牙線想鑽回泥里，被王雪劍影刺住。沈瓊從樹影里衝出，一刀切開第二頭黑皮鹿脖頸。梁雨貼著腐根掠過，青風彎刀削斷第三頭的四蹄。
汪夢瑤沒有讓小灰下口。
她抬手用萬靈壓住三頭黑皮鹿殘餘獸魂。鹿眼裡的無臉燈點掙扎了幾下，被她硬生生壓滅。
【擊殺黑水林腐獸：縫角黑鹿。】
【獲得：腐鹿角、牙線殘絲、黑水林獸魂碎片。】
蘇棠立刻撒出白藤種子。
白藤鑽入泥地，沿腐根蔓延。被牙線縫過的腐根發出細微抖動，想把種子絞死。莊靜蹲下，將一瓶龜甲藤藥液倒入土中。白藤葉片浮出龜甲紋，硬撐著在泥里長開一片白色小花。
地面安靜了幾分。
唐蔓在通訊石里說道：「白藤有效。按這片地做外哨前置淨化圈。」
趙鋼問：「地基能不能打？」
唐蔓看著傳回圖像：「還不夠。先拔枯臉樹。」
隊伍繼續向北。
枯臉樹很快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是一棵足有三十多米高的巨大枯樹。樹幹粗得十幾人合抱，表面全是人臉紋，每一張臉都閉著眼。樹冠上掛著密密麻麻的黑色燈片，燈片沒有五官，隨著風輕輕碰撞。牙線從四面八方匯入樹冠，再從樹根鑽進地下，通向黑水林深處。
樹下有一圈舊木樁。
木樁上綁著十幾個人形樹繭。樹繭由黑藤和牙線纏成，裡面有微弱呼吸。灰霧嚮導看到樹繭，低聲道：「舊渡附近失蹤的散民。」
祁白白燈一照，樹繭上浮出幾行字。
【臉繭。】
【用途：為無面燈養臉，為腐根接名。】
【狀態：可救援。】
陳野眼神冷下。
「先救人。」
枯臉樹樹冠上的無臉燈片同時亮起。
樹幹上一張張閉著的人臉睜開眼。每一張臉都沒有瞳孔，只有漆黑燈火。燈火落在眾人臉上，試圖把他們的五官抹平。
蘇棠舉起三聖花靈木牌。
白花光擴散，如同仙女散花一樣，光暈四射，光彩奪目。
眾人的臉重新清晰。白藤從她腳下長出，向樹繭爬去。枯臉樹根系立刻暴起，數十根腐根像長矛一樣刺向蘇棠。劉珠不在，張心悅和牟月同時頂上，兩塊千金石碑壓住地面，把第一波腐根砸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