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六級前夜
夜色壓在阿澤背山上。
暴雨仍舊沒有停。
「嘩啦啦！」
雨水砸在獸骨頂棚上，順著一條條排水槽奔流而下，沿著山體邊緣傾瀉成數十道渾濁水幕，落入下方翻滾的洪水裡。
阿澤沉在水中，背山像黑夜裡的大陸。山道兩側的火盆被防水罩護住，火光在雨霧裡晃動。
族長屋前，那道金色光幕還懸著。
【天堂部落當前等級：5級。】
【6級部落升級條件已全部滿足。】
【是否升級？】
四個字安靜地亮在雨夜裡。
陳野沒有點下去。
可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天堂部落。
所有人都知道，明天清晨，天堂部落要升六級。
這一夜，沒人真正睡得踏實。
老成員興奮。
新人茫然。
建設組緊張。
戰鬥隊沉默。
李夢最先把所有人從興奮里按回現實。她沒有讓守夜人數減少，反而把防線加了一倍。聖花室、核心倉庫、族長屋、藥田中心、傳送石儲藏室，全都安排雙崗。新人區域提前熄燈，除值夜人員外，不准隨意走動。
幾個剛加入的人聽說明天升級，興奮得坐不住，偷偷從臨時營地鑽出來，想去族長屋附近看一眼金色光幕。
剛走到棚柱邊，兩隻追風狼從陰影里站了起來。
幽綠眼睛一盯，那幾個人當場僵住。
李夢披著雨衣從旁邊走過，血獄吞天貼著腰側，聲音冷得像刀背。
「明天能看。今晚亂跑，扔下山。」
那幾人連忙低頭退回營地。
新人區立刻安靜了。
天堂有飯吃，有熱湯喝，有屋頂擋雨，也有規矩壓著每個人的脖子。
規矩不講情面。
活下來的人都懂，這樣反而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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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路盡頭，張心悅扛著千金石碑來回走了十幾趟。她身上的史萊姆膠液已經洗了三遍，仍舊覺得哪裡都黏。
「睡不著，真睡不著。」
她抬頭看著族長屋方向，眼睛亮得嚇人：「陳野哥怎麼能忍到明天？換我，現在就點。」
劉珠抱著魔靈盾站在排水口旁邊，小臉繃得很緊。
「現在最危險。萬一升級前水怪爬上來，萬一有人趁亂偷倉庫，萬一排水口堵了，山道會積水。」
張心悅停下腳步，看著她。
「珠珠，你一張嘴，我更睡不著了。」
劉珠認真道：「那你守左邊，我守右邊。」
張心悅愣了一下，隨後把千金石碑往地上一杵。
「行。真有水怪上來，我一碑砸死它。」
劉珠輕輕鬆了口氣，空氣牆在排水口外撐起透明弧面，擋住外面卷進來的水汽。
她膽子小，說話也輕。
可每次真要守門，她都站在最前面。
聖花室外，蘇棠站在矮牆旁邊。白藤順著牆面攀爬，一朵朵小白花在雨夜裡輕輕閉合。
王雪抱劍站在廊下，白紋花劍只露出一截清冷劍柄。
蘇棠摸了摸牆上的藤蔓，小聲問：「明天升級後，這裡會更安全嗎？」
王雪看向緊閉的聖花室大門。
「會。」
蘇棠點點頭，又催生出幾根細藤，把牆角纏得更緊。
三聖花靜靜封存在裡面，光芒很淡，卻讓周圍的空氣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安寧。蘇棠記得林浩被血咒折磨得嘶吼的樣子，也記得紅、白、黃三色光芒從屋裡湧出時，所有人身上的血紋一點點退去。
她不擅長殺怪。
她能做的，就是把這間屋子守得更穩一點。
箭台上，白歡歡披著防水獸皮，站在雨幕邊緣。幽影追魂靠在她手邊，箭袋排得整整齊齊。
李夢巡到這裡時，腳步停了一下。
「你也不睡？」
白歡歡笑了笑：「睡不著。」
她望著山城外漆黑的洪水，輕聲道：「剛穿越的時候，我覺得能活過一場天災就不錯了。現在倒好，明天要建城了。」
李夢眼神動了動。
「還沒升。」
「所以你今晚還要巡三遍？」
「六遍。」
白歡歡失笑：「夢姐，你真不給人偷懶。」
李夢轉身下樓：「明天升級前，誰偷懶，誰去搬水鬼鱷皮。」
白歡歡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洗乾淨的手，立刻拿起弓。
「我巡。」
半山建設區燈火最亮。
趙鋼和唐蔓帶著一群工人，在檢查邊緣牆體、排水槽、地下入口和藥田溫棚。火把在棚下晃，水泥灰、石粉、獸皮、繩索堆在一旁，空氣里全是潮濕泥漿味。
唐蔓蹲在一條排水槽邊，手指摸過槽底，眉頭皺了起來。
「這裡還要再磨平一點。水流太急，會卷泥沙，後面容易堵。」
唐蔓抬頭：「升級前塌了，算誰的？」
趙鋼被堵了一下。
旁邊幾個地獄部落大叔低頭憋笑。
趙鋼咳嗽一聲：「磨。磨到你滿意為止。」
唐蔓沒理他的陰陽怪氣，起身去看下一段牆。她掌心貼在水泥面上，灰白光芒一閃，幾道細小裂縫迅速被補平。
「這段可以。」
趙鋼湊上去看了看，咧嘴道：「唐工說可以，記上。」
唐蔓瞥他：「別叫我唐工。」
「那叫唐總？」
「趙鋼。」
「行，不叫了。」
兩人一路吵，一路查。吵得工人們頭皮發緊，速度卻越來越快。
新加入的建設組成員跟在後面，心裡說不出的複雜。昨天他們還困在各自部落里等死，今天已經站在天堂的山體內部，參與六級前最後檢查。
喬麥站在水域生產組臨時棚下，帶著幾個會造船、魚叉、淨水、編織的人整理繩網。她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族長屋，低聲道：「明天之後，我們就是六級部落的人了。」
旁邊一個女生聲音很輕：「我昨天還以為自己會死在樹上。」
沒人笑她。
因為很多人都這麼想過。
水鬼鱷在樹下遊動，黑背水蜥順著樹幹往上爬，繩橋被雨水泡軟，每一次斷裂，都可能帶走一個人。那種抱著樹枝等死的滋味，她們這輩子都忘不了。
現在，腳下有地。
頭頂有棚。
鍋里有熱湯。
遠處還有追風狼巡邏。
這種落差像夢。
李夢從旁邊經過，冷聲道：「會編網的，把防水怪網樣品交給趙鋼。會淨水的，明天去淨水池預備區。天堂給飯，也要幹活。」
喬麥立刻點頭：「明白。」
等李夢走遠，一個新人小聲道：「夢姐好兇。」
喬麥看了她一眼。
「她管我們，說明我們已經是天堂的人。」
那新人愣了愣，低頭繼續整理繩網。
深夜時，姬月的煉藥房裡忽然傳出一陣急促腳步聲。
莊靜守在床邊，眼睛紅得厲害。
床上，林浩緩緩睜開眼。
他昏迷太久，眼神一開始有些散，過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床邊的人。
「莊靜……」
莊靜眼淚一下掉下來。
「你醒了。」
林浩喉嚨乾澀，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蓋住：「血咒呢？」
莊靜用力搖頭，哭著笑：「沒了。三聖花成功了。你身上的血紋沒了，大家身上的也沒了。」
林浩愣住。
他慢慢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
皮膚蒼白，瘦得厲害。
那些像活蟲一樣爬滿身體的血色紋路，真的消失了。
他張了張嘴，好久沒說出話。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壓低的歡呼聲。
有人喊六級。
有人喊明天升級。
林浩抬頭：「外面怎麼了？」
莊靜擦掉眼淚，聲音還有些哽咽：「天堂明天升六級。」
林浩眼神停住。
「六級？」
「嗯。」
莊靜點頭：「材料全齊了。人口也夠了。陳野說，明天讓所有人看著升。」
林浩躺在床上，安靜了很久。
他昏迷前，血咒爆發，疼到只想死。醒來後，血咒沒了，天堂快要建城了。
這種變化快得有些不真實。
林浩忽然笑了一下，聲音沙啞：「我還想著醒來能幫點忙。」
莊靜握住他的手，眼淚又掉了下來。
「你活著，就已經幫忙了。」
姬月站在藥櫃旁邊，沒有打擾他們，只低頭把新的藥方記好。她檢查過林浩的狀態，命保住了，血咒也沒了，剩下就是慢慢養。
這對天堂來說，也是一件喜事。
族長屋中，陳野還沒睡。
姜綺夢坐在桌邊，臉色有些疲憊，卻沒有離開。
金色光幕依舊懸在地契上方。
【是否升級？】
只差一個動作。
汪夢瑤趴在桌邊，一會兒看光幕，一會兒看陳野。
「你真能忍。」
陳野看她一眼：「你很急？」
「當然急。」汪夢瑤理直氣壯，「六級山城啊，誰不想看？」
沈瓊靠在門邊，短刀在指間轉了一圈：「急也沒用。他想讓所有人看見。」
白歡歡坐在窗邊，笑道：「這個決定挺好。大家拼這麼久，總得親眼看一場。」
李夢從外面巡邏回來，雨水順著披風往下滴。
「防線安排好了。新人區也壓住了。」
陳野點頭。
就在這時，通訊石亮了一下。
陳野低頭看去。
【靈魂（5級）】：「你要升6級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
汪夢瑤皺眉：「它怎麼又來了？」
陳野沒有理她，回了一句。
【天堂（5級）】：「你消息倒快。」
【靈魂（5級）】：「整個區域都在等你點下去。」
【天堂（5級）】：「有話直說。」
對面沉默了幾息。
隨後，一行字浮現。
【靈魂（5級）】：「提醒你一句，6級的關鍵在信號。」
陳野眼神微冷。
姜綺夢也看到了這句話。
【天堂（5級）】：「什麼意思？」
【靈魂（5級）】：「等你升了，自然會知道。」
陳野繼續發消息。
對方沒有再回。
通訊石光芒暗下去。
汪夢瑤氣得坐直：「這人說話怎麼總說一半？謎語人最討厭了。」
沈瓊淡淡道：「裝神弄鬼。」
李夢卻說道：「它可能真知道些什麼。」
姜綺夢拿起占卜牌。
陳野看向她：「還能占嗎？」
姜綺夢點頭：「只看表層，不深看。」
她抽出三張牌，依次放在桌面。
第一張翻開。
牌面上，是金光照亮的山城。
【光照山城。】
第二張翻開。
牌面邊緣浮著許多模糊黑影，像有無數目光隔著雨幕看過來。
【暗處窺視。】
第三張牌遲遲沒有亮。
姜綺夢的指尖停頓片刻，才將其翻開。
牌面上出現一座高塔。
塔頂亮起一道光。
那光穿透雨幕，照向極遠處。
【升階即信號。】
姜綺夢的指尖微微收緊。
屋內沒人說話。
窗外雨聲忽然顯得很重。
汪夢瑤壓低聲音：「意思是明天升級會被別人發現？」
姜綺夢輕聲道：「應該會被更遠處注意到。可能是其他區域，也可能是更深的規則層面。」
沈瓊問：「明天有危險？」
姜綺夢搖頭：「明天應該平穩。危險在後面。像門被推開了一條縫，外面的人能看到光。」
陳野看著那三張牌，神情沒有多少變化。
他伸手，把占卜牌推回姜綺夢面前。
「既然遲早會被看見，那就讓他們看。」
姜綺夢抬頭看他。
陳野走到窗前，望向雨夜中連綿的燈火。
「天堂走到這裡，縮著沒有意義。」
他轉身說道：「通知下去。明天清晨，所有人到主路和廣場集合。老成員在內圈，新人站外圈。戰鬥隊守邊緣，建設組、後勤組、獸棚、藥田，各自看好位置。」
李夢點頭：「我去安排。」
汪夢瑤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那我去通知青羽和追風狼，明天別亂叫，場面要帥。」
沈瓊看了她一眼：「狼懂帥？」
汪夢瑤哼了一聲：「我的狼懂。」
屋內緊繃的氣氛因此鬆了一點。
陳野沒有笑太久。
他重新看向那道金色光幕。
【是否升級？】
明天。
只差明天。
這一夜，阿澤背山上的燈火一直亮到很晚。
有人守門，有人修牆，有人整理倉庫，有人在藥房裡照顧傷員。有人靠著棚柱，看著族長屋方向，眼裡全是期待。還有人坐在臨時營地里，捧著一碗熱湯，直到湯涼了也捨不得喝完。
天堂從幾十個人走到五百多人。
從木屋、石牆、獸皮棚，走到頂棚、地下層、藥田、獸棚、聖花室、飛行獸巢。
他們殺過怪，搶過部落，救過人，也埋過屍。
這座山城還沒正式成型，可它的骨頭已經長出來了。
暴雨打了一夜。
阿澤背著所有人，安靜浮在洪水之上。
等天亮。
等陳野按下那一枚升級確認。
等天堂踏入六級。
暴雨仍舊沒有停。
「嘩啦啦！」
雨水砸在獸骨頂棚上，順著一條條排水槽奔流而下，沿著山體邊緣傾瀉成數十道渾濁水幕，落入下方翻滾的洪水裡。
阿澤沉在水中，背山像黑夜裡的大陸。山道兩側的火盆被防水罩護住，火光在雨霧裡晃動。
族長屋前，那道金色光幕還懸著。
【天堂部落當前等級：5級。】
【6級部落升級條件已全部滿足。】
【是否升級？】
四個字安靜地亮在雨夜裡。
陳野沒有點下去。
可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天堂部落。
所有人都知道，明天清晨，天堂部落要升六級。
這一夜，沒人真正睡得踏實。
老成員興奮。
新人茫然。
建設組緊張。
戰鬥隊沉默。
李夢最先把所有人從興奮里按回現實。她沒有讓守夜人數減少，反而把防線加了一倍。聖花室、核心倉庫、族長屋、藥田中心、傳送石儲藏室，全都安排雙崗。新人區域提前熄燈，除值夜人員外，不准隨意走動。
幾個剛加入的人聽說明天升級，興奮得坐不住，偷偷從臨時營地鑽出來，想去族長屋附近看一眼金色光幕。
剛走到棚柱邊，兩隻追風狼從陰影里站了起來。
幽綠眼睛一盯，那幾個人當場僵住。
李夢披著雨衣從旁邊走過，血獄吞天貼著腰側，聲音冷得像刀背。
「明天能看。今晚亂跑，扔下山。」
那幾人連忙低頭退回營地。
新人區立刻安靜了。
天堂有飯吃，有熱湯喝，有屋頂擋雨，也有規矩壓著每個人的脖子。
規矩不講情面。
活下來的人都懂，這樣反而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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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路盡頭，張心悅扛著千金石碑來回走了十幾趟。她身上的史萊姆膠液已經洗了三遍，仍舊覺得哪裡都黏。
「睡不著，真睡不著。」
她抬頭看著族長屋方向，眼睛亮得嚇人：「陳野哥怎麼能忍到明天？換我，現在就點。」
劉珠抱著魔靈盾站在排水口旁邊，小臉繃得很緊。
「現在最危險。萬一升級前水怪爬上來，萬一有人趁亂偷倉庫，萬一排水口堵了，山道會積水。」
張心悅停下腳步，看著她。
「珠珠，你一張嘴，我更睡不著了。」
劉珠認真道：「那你守左邊，我守右邊。」
張心悅愣了一下，隨後把千金石碑往地上一杵。
「行。真有水怪上來，我一碑砸死它。」
劉珠輕輕鬆了口氣，空氣牆在排水口外撐起透明弧面，擋住外面卷進來的水汽。
她膽子小，說話也輕。
可每次真要守門，她都站在最前面。
聖花室外，蘇棠站在矮牆旁邊。白藤順著牆面攀爬，一朵朵小白花在雨夜裡輕輕閉合。
王雪抱劍站在廊下，白紋花劍只露出一截清冷劍柄。
蘇棠摸了摸牆上的藤蔓，小聲問：「明天升級後，這裡會更安全嗎？」
王雪看向緊閉的聖花室大門。
「會。」
蘇棠點點頭，又催生出幾根細藤，把牆角纏得更緊。
三聖花靜靜封存在裡面，光芒很淡，卻讓周圍的空氣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安寧。蘇棠記得林浩被血咒折磨得嘶吼的樣子，也記得紅、白、黃三色光芒從屋裡湧出時，所有人身上的血紋一點點退去。
她不擅長殺怪。
她能做的，就是把這間屋子守得更穩一點。
箭台上，白歡歡披著防水獸皮，站在雨幕邊緣。幽影追魂靠在她手邊，箭袋排得整整齊齊。
李夢巡到這裡時，腳步停了一下。
「你也不睡？」
白歡歡笑了笑：「睡不著。」
她望著山城外漆黑的洪水，輕聲道：「剛穿越的時候，我覺得能活過一場天災就不錯了。現在倒好，明天要建城了。」
李夢眼神動了動。
「還沒升。」
「所以你今晚還要巡三遍？」
「六遍。」
白歡歡失笑：「夢姐，你真不給人偷懶。」
李夢轉身下樓：「明天升級前，誰偷懶，誰去搬水鬼鱷皮。」
白歡歡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洗乾淨的手，立刻拿起弓。
「我巡。」
半山建設區燈火最亮。
趙鋼和唐蔓帶著一群工人，在檢查邊緣牆體、排水槽、地下入口和藥田溫棚。火把在棚下晃，水泥灰、石粉、獸皮、繩索堆在一旁，空氣里全是潮濕泥漿味。
唐蔓蹲在一條排水槽邊，手指摸過槽底，眉頭皺了起來。
「這裡還要再磨平一點。水流太急，會卷泥沙，後面容易堵。」
唐蔓抬頭：「升級前塌了，算誰的？」
趙鋼被堵了一下。
旁邊幾個地獄部落大叔低頭憋笑。
趙鋼咳嗽一聲：「磨。磨到你滿意為止。」
唐蔓沒理他的陰陽怪氣，起身去看下一段牆。她掌心貼在水泥面上，灰白光芒一閃，幾道細小裂縫迅速被補平。
「這段可以。」
趙鋼湊上去看了看，咧嘴道：「唐工說可以，記上。」
唐蔓瞥他：「別叫我唐工。」
「那叫唐總？」
「趙鋼。」
「行，不叫了。」
兩人一路吵，一路查。吵得工人們頭皮發緊，速度卻越來越快。
新加入的建設組成員跟在後面，心裡說不出的複雜。昨天他們還困在各自部落里等死，今天已經站在天堂的山體內部，參與六級前最後檢查。
喬麥站在水域生產組臨時棚下，帶著幾個會造船、魚叉、淨水、編織的人整理繩網。她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族長屋，低聲道：「明天之後，我們就是六級部落的人了。」
旁邊一個女生聲音很輕：「我昨天還以為自己會死在樹上。」
沒人笑她。
因為很多人都這麼想過。
水鬼鱷在樹下遊動，黑背水蜥順著樹幹往上爬，繩橋被雨水泡軟，每一次斷裂，都可能帶走一個人。那種抱著樹枝等死的滋味，她們這輩子都忘不了。
現在，腳下有地。
頭頂有棚。
鍋里有熱湯。
遠處還有追風狼巡邏。
這種落差像夢。
李夢從旁邊經過，冷聲道：「會編網的，把防水怪網樣品交給趙鋼。會淨水的，明天去淨水池預備區。天堂給飯，也要幹活。」
喬麥立刻點頭：「明白。」
等李夢走遠，一個新人小聲道：「夢姐好兇。」
喬麥看了她一眼。
「她管我們，說明我們已經是天堂的人。」
那新人愣了愣，低頭繼續整理繩網。
深夜時，姬月的煉藥房裡忽然傳出一陣急促腳步聲。
莊靜守在床邊，眼睛紅得厲害。
床上，林浩緩緩睜開眼。
他昏迷太久，眼神一開始有些散，過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床邊的人。
「莊靜……」
莊靜眼淚一下掉下來。
「你醒了。」
林浩喉嚨乾澀，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蓋住：「血咒呢？」
莊靜用力搖頭，哭著笑：「沒了。三聖花成功了。你身上的血紋沒了，大家身上的也沒了。」
林浩愣住。
他慢慢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
皮膚蒼白，瘦得厲害。
那些像活蟲一樣爬滿身體的血色紋路，真的消失了。
他張了張嘴，好久沒說出話。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壓低的歡呼聲。
有人喊六級。
有人喊明天升級。
林浩抬頭：「外面怎麼了？」
莊靜擦掉眼淚，聲音還有些哽咽：「天堂明天升六級。」
林浩眼神停住。
「六級？」
「嗯。」
莊靜點頭：「材料全齊了。人口也夠了。陳野說，明天讓所有人看著升。」
林浩躺在床上，安靜了很久。
他昏迷前，血咒爆發，疼到只想死。醒來後，血咒沒了，天堂快要建城了。
這種變化快得有些不真實。
林浩忽然笑了一下，聲音沙啞：「我還想著醒來能幫點忙。」
莊靜握住他的手，眼淚又掉了下來。
「你活著，就已經幫忙了。」
姬月站在藥櫃旁邊，沒有打擾他們，只低頭把新的藥方記好。她檢查過林浩的狀態，命保住了，血咒也沒了，剩下就是慢慢養。
這對天堂來說，也是一件喜事。
族長屋中，陳野還沒睡。
姜綺夢坐在桌邊，臉色有些疲憊，卻沒有離開。
金色光幕依舊懸在地契上方。
【是否升級？】
只差一個動作。
汪夢瑤趴在桌邊，一會兒看光幕，一會兒看陳野。
「你真能忍。」
陳野看她一眼：「你很急？」
「當然急。」汪夢瑤理直氣壯，「六級山城啊，誰不想看？」
沈瓊靠在門邊，短刀在指間轉了一圈：「急也沒用。他想讓所有人看見。」
白歡歡坐在窗邊，笑道：「這個決定挺好。大家拼這麼久，總得親眼看一場。」
李夢從外面巡邏回來，雨水順著披風往下滴。
「防線安排好了。新人區也壓住了。」
陳野點頭。
就在這時，通訊石亮了一下。
陳野低頭看去。
【靈魂（5級）】：「你要升6級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
汪夢瑤皺眉：「它怎麼又來了？」
陳野沒有理她，回了一句。
【天堂（5級）】：「你消息倒快。」
【靈魂（5級）】：「整個區域都在等你點下去。」
【天堂（5級）】：「有話直說。」
對面沉默了幾息。
隨後，一行字浮現。
【靈魂（5級）】：「提醒你一句，6級的關鍵在信號。」
陳野眼神微冷。
姜綺夢也看到了這句話。
【天堂（5級）】：「什麼意思？」
【靈魂（5級）】：「等你升了，自然會知道。」
陳野繼續發消息。
對方沒有再回。
通訊石光芒暗下去。
汪夢瑤氣得坐直：「這人說話怎麼總說一半？謎語人最討厭了。」
沈瓊淡淡道：「裝神弄鬼。」
李夢卻說道：「它可能真知道些什麼。」
姜綺夢拿起占卜牌。
陳野看向她：「還能占嗎？」
姜綺夢點頭：「只看表層，不深看。」
她抽出三張牌，依次放在桌面。
第一張翻開。
牌面上，是金光照亮的山城。
【光照山城。】
第二張翻開。
牌面邊緣浮著許多模糊黑影，像有無數目光隔著雨幕看過來。
【暗處窺視。】
第三張牌遲遲沒有亮。
姜綺夢的指尖停頓片刻，才將其翻開。
牌面上出現一座高塔。
塔頂亮起一道光。
那光穿透雨幕，照向極遠處。
【升階即信號。】
姜綺夢的指尖微微收緊。
屋內沒人說話。
窗外雨聲忽然顯得很重。
汪夢瑤壓低聲音：「意思是明天升級會被別人發現？」
姜綺夢輕聲道：「應該會被更遠處注意到。可能是其他區域，也可能是更深的規則層面。」
沈瓊問：「明天有危險？」
姜綺夢搖頭：「明天應該平穩。危險在後面。像門被推開了一條縫，外面的人能看到光。」
陳野看著那三張牌，神情沒有多少變化。
他伸手，把占卜牌推回姜綺夢面前。
「既然遲早會被看見，那就讓他們看。」
姜綺夢抬頭看他。
陳野走到窗前，望向雨夜中連綿的燈火。
「天堂走到這裡，縮著沒有意義。」
他轉身說道：「通知下去。明天清晨，所有人到主路和廣場集合。老成員在內圈，新人站外圈。戰鬥隊守邊緣，建設組、後勤組、獸棚、藥田，各自看好位置。」
李夢點頭：「我去安排。」
汪夢瑤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那我去通知青羽和追風狼，明天別亂叫，場面要帥。」
沈瓊看了她一眼：「狼懂帥？」
汪夢瑤哼了一聲：「我的狼懂。」
屋內緊繃的氣氛因此鬆了一點。
陳野沒有笑太久。
他重新看向那道金色光幕。
【是否升級？】
明天。
只差明天。
這一夜，阿澤背山上的燈火一直亮到很晚。
有人守門，有人修牆，有人整理倉庫，有人在藥房裡照顧傷員。有人靠著棚柱，看著族長屋方向，眼裡全是期待。還有人坐在臨時營地里，捧著一碗熱湯，直到湯涼了也捨不得喝完。
天堂從幾十個人走到五百多人。
從木屋、石牆、獸皮棚，走到頂棚、地下層、藥田、獸棚、聖花室、飛行獸巢。
他們殺過怪，搶過部落，救過人，也埋過屍。
這座山城還沒正式成型，可它的骨頭已經長出來了。
暴雨打了一夜。
阿澤背著所有人，安靜浮在洪水之上。
等天亮。
等陳野按下那一枚升級確認。
等天堂踏入六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