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升6級部落準備
唐蔓抬起頭。
暴雨還在往下砸。
雨水順著她凌亂的發梢滴落，沿著蒼白的臉頰滑到下巴。她站在破碎的磚牆旁，腳下是被洪水泡軟的泥地，身後是搬磚使我快樂部落最後一點殘存的物資。
陳野站在她面前。
雨幕里，他身上的皮甲被沖得發亮，聲音卻很平靜。
「水泥製造書。」
唐蔓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動。
那一瞬間，她像是被人從胸口剜走了一塊肉。周圍的哭聲、搬運聲、雨聲，全都遠了一點。她沉默了好幾秒，才慢慢把手伸進懷裡。
那裡貼著一本書。
獸皮包得嚴嚴實實，外面纏了三層防水膠，又用細繩一圈圈綁緊。邊角已經被她摩挲得發舊，可裡面沒有沾上一點水。
這不是普通物資。
這是搬磚使我快樂能在洪水裡撐到現在的根基，也是她曾經最驕傲的東西。
唐蔓低頭解開細繩，動作很慢，像是在拆開自己最後一層體面。
直到獸皮被打開，那本泛著青色光芒的製造書露出來，唐蔓才抿緊嘴唇，雙手遞了過去。
陳野伸手接過。
【優秀·水泥製造書】
【使用後，可在鍛造台解鎖水泥製造。】
【基礎材料：石粉、石灰、黏土、清水。】
陳野挑了挑眉。
「不錯。」
這兩個字落下，唐蔓心裡卻沒有半點輕鬆。
她看著那本書被陳野拿在手裡，聲音有些發緊：「這本書對建設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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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野淡淡道：「我知道。」
唐蔓抬起眼：「我比你們更懂它。」
陳野笑了笑。
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下，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卻讓唐蔓後背微微發冷。
「所以你還活著。」
唐蔓臉色一變。
這句話沒有威脅的語氣，卻比威脅更直接。
她很清楚，自己現在不是在談條件。
她是在被選擇。
陳野轉身，把製造書丟給剛走來的姜綺夢。
姜綺夢伸手接住，指尖穩穩扣住書脊，連書角都沒讓雨水碰到。她低頭看了一眼，認真收好。
「綺夢，這東西先入核心倉庫。」
「好。」
姜綺夢點頭，隨即看向唐蔓。
她的聲音很輕，像這雨夜裡唯一不刺耳的東西。
「你的天賦是固化，對吧？」
唐蔓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A級固化。能加速泥漿、水泥、膠質材料凝固，也能提高一些硬度。」
說到自己的天賦，她眼裡終於有了一點光。
那不是炫耀，而是一個建設者最後的底氣。
姜綺夢想了想，直接說道：「以後你負責水泥製造、磚牆固化、防水層加固。趙鋼負責施工調度，你負責技術配比。」
唐蔓怔住。
她原本以為，自己剛併入天堂部落，至少會被晾一段時間。畢竟她曾經也是一個族長，有能力，有人望，還有一群原來的部下。
可姜綺夢沒有。
她直接把她放進了建設核心裡。
趙鋼正扛著一捆麻繩從旁邊經過，聽見這話，頓時停住腳步，撓了撓頭。
「副族長，那我聽她的，還是她聽我的？」
姜綺夢淡淡一笑：「你們互相聽。你管人，她管料。吵不明白，就找我。」
趙鋼咧嘴：「行。」
唐蔓看著姜綺夢。
這個看起來嬌弱的女生，語氣始終溫溫和和，可安排事情時一點都不軟。
她忽然意識到，天堂部落強到這個地步，不只是因為陳野能打。
這裡有人管戰鬥，有人管後勤，有人管物資，有人管建設。每一塊都有人盯著，每一句話都能落到實處。
而她那個部落，說是四級，其實很多時候都靠她一個人硬撐。
差距不是一堵牆。
是一整套活下去的能力。
「嘩啦啦——」
一箱鐵釘被抬上石橋，雨水砸在箱子上，濺起一片白霧。
搬運進行到一半時，柳星帶著兩名族民走了過來。
她披著獸皮雨衣，手裡拿著冊子，一邊看人，一邊記錄。每個搬磚使我快樂的人上橋前，都要在她面前停一下。
她不問話，只是看。
那種目光很安靜，卻像能把人心底最髒的東西翻出來。
唐蔓看不懂這個流程，忍不住低聲問：「她在做什麼？」
姜綺夢說道：「篩人。」
唐蔓皺眉：「篩什麼？」
「忠誠，惡意，反骨。」
唐蔓臉色微變。
柳星很快篩過二十多人。那些人臉上的情緒都很複雜，有人害怕，有人不甘，有人低頭抹眼淚，也有人看著阿澤背山的方向，眼裡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
但他們都過了。
直到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走到橋頭。
他叫韓峰。
原來是搬磚使我快樂的副手，平時負責帶人巡邏，也管過一段時間倉庫。論能力，他不算差。論人緣，在原部落里也能說得上話。
此刻，他懷裡抱著一箱鐵釘，臉上堆著笑。
「陳族長，東西都在這了。」
韓峰彎腰把箱子放下，語氣恭敬得挑不出錯：「以後我們就是自己人了，還請多照顧。」
陳野沒看他。
柳星卻皺起眉。
她盯著韓峰看了幾秒，忽然抬手攔住他。
「你不能上去。」
韓峰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什麼意思？」
柳星平靜道：「你忠誠很低，而且有強烈惡意。」
周圍搬磚部落的人頓時騷動起來。
韓峰臉色變了變，很快又強行擠出笑。
「小姑娘，你是不是看錯了？我哪有什麼惡意？」
柳星沒有和他爭，只看向陳野。
「族長，他心裡在想，先上阿澤背山，等站穩腳跟後再拉攏唐蔓，偷走水泥製造書和一批水泥，重新建部落。」
「嗡——」
山丘上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所有聲音都在這一刻低了下去。
唐蔓猛地看向韓峰。
「韓峰？」
韓峰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隨即怒道：「你血口噴人！」
柳星往後退了半步，神色依舊平靜。
她的天賦，就是解釋。
陳野這才看向韓峰。
「她說錯了嗎？」
韓峰咬著牙，脖子上青筋鼓起：「當然錯了！我承認，我是不服！可不服不代表我要背叛！」
陳野邁步走到他面前。
破牆外的洪水還在翻滾，黑背水蜥殘屍隨著水浪起伏，偶爾撞在石頭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空氣忽然壓得人喘不過氣。
韓峰下意識後退半步。
陳野淡淡道：「我救了你的命。」
韓峰喉結動了一下。
陳野看著他：「你想偷我的東西，還想帶人走。」
「現在又嫌我霸道？」
韓峰臉色發白：「我沒有！」
陳野沒再理他，轉頭看向唐蔓。
「你信他嗎？」
唐蔓嘴唇動了動。
她太了解韓峰了。
這個人有能力，也有野心。以前部落還穩的時候，他就不止一次暗示過，說她太軟，說女人當族長終究壓不住人。
那時她還能壓下去。
現在搬磚使我快樂沒了，水泥製造書交出去了，韓峰心裡怎麼可能真的服？
唐蔓閉了閉眼，最終低聲道：「我不知道。」
陳野點頭。
「那就是不信。」
韓峰徹底慌了。
「唐蔓！」
他猛地看向她，聲音都破了：「你說句話！我跟了你這麼久，你就看著他們污衊我？」
唐蔓臉色發白，卻沒有開口。
韓峰又猛地轉身，看向那些原搬磚部落的人。
「你們也看到了吧？」
他抬手指著陳野，聲音越來越大：「這就是天堂！剛救了我們，就開始殺人立威！」
「今天是我，明天就是你們！」
「我們還能回去，只要重新守住山丘，我們——」
話沒說完。
「砰！」
陳野一腳踹在他胸口。
韓峰整個人像斷線的木樁一樣倒飛出去，狠狠砸在破裂的磚牆上。
「轟！」
磚牆猛地一震，碎磚和泥水一起滾落。
韓峰摔進泥地里，張嘴噴出一口血。
他還沒爬起來，陳野已經走到他面前。
雨幕被風吹得斜斜壓下。
陳野低頭俯視他。
「我給過你機會。」
韓峰嘴角流血，眼裡的怒意終於被恐懼蓋了下去。
「別殺我……」
他伸手抓住泥地，聲音發抖：「我只是說氣話，我沒有真的想……」
陳野抬手。
無形的神風在指間凝成一道細刃。
細刃很薄，薄到幾乎看不見。可周圍的雨絲觸碰到它的瞬間，全部被割成細碎水霧。
「噗！」
韓峰脖子上出現一道血線。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鮮血湧出，順著雨水流進泥地，很快被沖淡成一片淺紅。
山丘上徹底安靜。
幾個剛才臉上還帶著不滿的男人，臉色瞬間白得像紙。
陳野轉身，看向他們。
「還有誰覺得我霸道？」
沒人回答。
只有雨聲越來越密。
陳野繼續說道：「我救人，不是請祖宗。」
「想活，就守規矩。」
「不想活，我現在就送他下水。」
遠處洪水裡，一隻水鬼鱷的斷尾被浪捲起，又很快沉下去。
這句話的威懾力，比任何大道理都強。
唐蔓站在原地，手指一點點攥緊。
韓峰死了。
她心裡不可能舒服。
可她也清楚，韓峰剛才那些話不是在救搬磚使我快樂的人，而是在把所有人重新拖回死路。
如果真讓這種人上了阿澤背山，後面遲早會出事。
陳野沒有再看屍體。
「繼續搬。」
一句話落下，所有人立刻動了起來。
箱子被抬起。
磚頭被裝車。
水泥袋一包包送上山道。
搬運速度甚至比剛才快了一倍。
半小時後，搬磚使我快樂的物資被全部清點出來。
姜綺夢站在頂棚下，翻開帳本，聲音不高，卻足夠所有人聽見。
「磚頭十八萬兩千。」
「水泥兩萬六千。」
「鐵礦一萬一千。」
「石材四萬八千。」
「木材九千。」
「麻繩三千四。」
「普通食物若干。」
「優秀·水泥製造書一本。」
趙鋼聽得眉開眼笑。
「這下六級部落的磚頭總算有影了。」
唐蔓聽到「六級部落」四個字，瞳孔微微一縮。
她下意識看向陳野。
「你們已經準備升六級了？」
陳野沒有回答。
姜綺夢合上帳本，替他說道：「只是開始準備。」
唐蔓沉默下來。
她原本還覺得自己的四級部落已經算不錯。可天堂部落已經在布局六級。
這差距不是一兩樣物資能補上的。
是視野，是底氣，也是實力。
物資搬完後，四十一名搬磚使我快樂成員全部登上阿澤背山。
她們沿著寬闊山道往上走。
腳下不再是泡軟的泥地，而是一塊塊穩固的石階。頭頂有連成片的頂棚，雨水被擋在外面，順著排水槽嘩嘩流向兩側。
再往裡，是長廊、別墅、藥田、獸棚，還有整齊堆放的建材區。遠處幾隻追風狼趴在棚下，懶洋洋地甩著尾巴。青羽鷹落在高處獸架上，冷冷俯瞰著新來的人。小黑坐在巨大的木棚下，正抱著一塊水鬼鱷肉啃，獠牙一咬，骨頭都發出咔嚓聲。
幾個搬磚部落的人當場僵住。
「那……那是戰將怪物？」
旁邊一個天堂老成員笑了一聲。
「別緊張，小黑不吃自己人。」
這話說完，新人更不敢動了。
她們又看見聖花室外圍的白藤，看見雨幕里巡邏的戰鬥小隊，看見藥田旁忙碌的後勤人員。
這裡不像臨時避難所。
這裡像一座真正活著的城。
有人忍不住低聲道：「這裡真的能住人……」
老成員隨口道：「廢話，不然我們住哪？」
那人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直到這一刻，搬磚使我快樂的人才真正明白，為什麼陳野敢說那句「想活就臣服」。
因為在這場洪水天災里，阿澤背上的天堂，真的像唯一能活下去的地方。
唐蔓站在山道邊緣，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遠的山丘。
那裡只剩下破牆、塌屋，還有一具被雨水沖刷的屍體。
她的部落沒了。
她親手建起來的牆，被洪水衝垮。
她守了那麼久的地方，最終還是變成了一片廢墟。
可人還在。
只要人還在，就不算徹底輸。
陳野走到她身邊。
「捨不得？」
唐蔓沒有否認。
「捨不得。」
她的聲音很低。
「那面牆是我一點點盯著建起來的。水泥配比、磚縫厚度、防水層，我都改過很多次。」
「我以為它能撐更久。」
陳野看著前方，淡淡道：「它撐到我來，就夠了。」
唐蔓怔了一下。
陳野繼續說道：「以後給你更大的地方建。」
唐蔓轉頭看他。
陳野抬手，指向阿澤背山上連成一片的頂棚和石階。
「我要升六級部落。」
「山頂、半山、地下層、排水系統、防水磚牆，都缺人做。」
「你那點磚牆，守不住水怪。」
這句話很刺耳。
但唐蔓反駁不了。
陳野看著她：「可你的天賦，用在阿澤背上，可以讓這座山城更硬。」
唐蔓沉默很久。
她低聲問：「我還有資格管建設？」
陳野看了她一眼。
「你要是沒資格，我剛才就把你扔去搬磚了。」
唐蔓嘴角動了一下。
像是想笑。
可眼眶卻先紅了一點。
陳野沒有安慰她。
他轉身往族長屋走去，只留下幾句平靜的話。
「休息半天。」
「明天去找趙鋼報到。」
「天堂不養閒人。你最好證明，你比那本水泥製造書更值錢。」
唐蔓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雨幕和燈火之間。
她的手指慢慢握緊抹刀。
暴雨還在下。
洪水還在漲。
她失去了自己的部落，失去了那面親手建起來的牆，也親眼看見一個舊部死在自己面前。
可她也第一次看見了，更大的城。
不是山丘上的幾堵牆。
不是勉強抵禦洪水的磚屋。
而是一座能在災難里繼續擴張、繼續變強、繼續吞下更多人的移動山城。
片刻後，唐蔓抬起頭。
她看著阿澤背山上縱橫交錯的石階，看著雨棚下忙碌的人影，看著遠處被燈火照亮的牆基和排水溝。
胸口那股空落落的疼，慢慢變成了另一種滾燙的東西。
她聲音很輕。
卻比剛才穩了很多。
「我會證明的。」
暴雨還在往下砸。
雨水順著她凌亂的發梢滴落，沿著蒼白的臉頰滑到下巴。她站在破碎的磚牆旁，腳下是被洪水泡軟的泥地，身後是搬磚使我快樂部落最後一點殘存的物資。
陳野站在她面前。
雨幕里，他身上的皮甲被沖得發亮，聲音卻很平靜。
「水泥製造書。」
唐蔓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動。
那一瞬間，她像是被人從胸口剜走了一塊肉。周圍的哭聲、搬運聲、雨聲，全都遠了一點。她沉默了好幾秒，才慢慢把手伸進懷裡。
那裡貼著一本書。
獸皮包得嚴嚴實實，外面纏了三層防水膠，又用細繩一圈圈綁緊。邊角已經被她摩挲得發舊，可裡面沒有沾上一點水。
這不是普通物資。
這是搬磚使我快樂能在洪水裡撐到現在的根基，也是她曾經最驕傲的東西。
唐蔓低頭解開細繩，動作很慢，像是在拆開自己最後一層體面。
直到獸皮被打開，那本泛著青色光芒的製造書露出來，唐蔓才抿緊嘴唇，雙手遞了過去。
陳野伸手接過。
【優秀·水泥製造書】
【使用後，可在鍛造台解鎖水泥製造。】
【基礎材料：石粉、石灰、黏土、清水。】
陳野挑了挑眉。
「不錯。」
這兩個字落下，唐蔓心裡卻沒有半點輕鬆。
她看著那本書被陳野拿在手裡，聲音有些發緊：「這本書對建設很重要。」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陳野淡淡道：「我知道。」
唐蔓抬起眼：「我比你們更懂它。」
陳野笑了笑。
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下，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卻讓唐蔓後背微微發冷。
「所以你還活著。」
唐蔓臉色一變。
這句話沒有威脅的語氣，卻比威脅更直接。
她很清楚，自己現在不是在談條件。
她是在被選擇。
陳野轉身，把製造書丟給剛走來的姜綺夢。
姜綺夢伸手接住，指尖穩穩扣住書脊，連書角都沒讓雨水碰到。她低頭看了一眼，認真收好。
「綺夢，這東西先入核心倉庫。」
「好。」
姜綺夢點頭，隨即看向唐蔓。
她的聲音很輕，像這雨夜裡唯一不刺耳的東西。
「你的天賦是固化，對吧？」
唐蔓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A級固化。能加速泥漿、水泥、膠質材料凝固，也能提高一些硬度。」
說到自己的天賦，她眼裡終於有了一點光。
那不是炫耀，而是一個建設者最後的底氣。
姜綺夢想了想，直接說道：「以後你負責水泥製造、磚牆固化、防水層加固。趙鋼負責施工調度，你負責技術配比。」
唐蔓怔住。
她原本以為，自己剛併入天堂部落，至少會被晾一段時間。畢竟她曾經也是一個族長，有能力，有人望，還有一群原來的部下。
可姜綺夢沒有。
她直接把她放進了建設核心裡。
趙鋼正扛著一捆麻繩從旁邊經過，聽見這話，頓時停住腳步，撓了撓頭。
「副族長，那我聽她的，還是她聽我的？」
姜綺夢淡淡一笑：「你們互相聽。你管人，她管料。吵不明白，就找我。」
趙鋼咧嘴：「行。」
唐蔓看著姜綺夢。
這個看起來嬌弱的女生，語氣始終溫溫和和，可安排事情時一點都不軟。
她忽然意識到，天堂部落強到這個地步，不只是因為陳野能打。
這裡有人管戰鬥，有人管後勤，有人管物資，有人管建設。每一塊都有人盯著，每一句話都能落到實處。
而她那個部落，說是四級，其實很多時候都靠她一個人硬撐。
差距不是一堵牆。
是一整套活下去的能力。
「嘩啦啦——」
一箱鐵釘被抬上石橋，雨水砸在箱子上，濺起一片白霧。
搬運進行到一半時，柳星帶著兩名族民走了過來。
她披著獸皮雨衣，手裡拿著冊子，一邊看人，一邊記錄。每個搬磚使我快樂的人上橋前，都要在她面前停一下。
她不問話，只是看。
那種目光很安靜，卻像能把人心底最髒的東西翻出來。
唐蔓看不懂這個流程，忍不住低聲問：「她在做什麼？」
姜綺夢說道：「篩人。」
唐蔓皺眉：「篩什麼？」
「忠誠，惡意，反骨。」
唐蔓臉色微變。
柳星很快篩過二十多人。那些人臉上的情緒都很複雜，有人害怕，有人不甘，有人低頭抹眼淚，也有人看著阿澤背山的方向，眼裡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
但他們都過了。
直到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走到橋頭。
他叫韓峰。
原來是搬磚使我快樂的副手，平時負責帶人巡邏，也管過一段時間倉庫。論能力，他不算差。論人緣，在原部落里也能說得上話。
此刻，他懷裡抱著一箱鐵釘，臉上堆著笑。
「陳族長，東西都在這了。」
韓峰彎腰把箱子放下，語氣恭敬得挑不出錯：「以後我們就是自己人了，還請多照顧。」
陳野沒看他。
柳星卻皺起眉。
她盯著韓峰看了幾秒，忽然抬手攔住他。
「你不能上去。」
韓峰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什麼意思？」
柳星平靜道：「你忠誠很低，而且有強烈惡意。」
周圍搬磚部落的人頓時騷動起來。
韓峰臉色變了變，很快又強行擠出笑。
「小姑娘，你是不是看錯了？我哪有什麼惡意？」
柳星沒有和他爭，只看向陳野。
「族長，他心裡在想，先上阿澤背山，等站穩腳跟後再拉攏唐蔓，偷走水泥製造書和一批水泥，重新建部落。」
「嗡——」
山丘上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所有聲音都在這一刻低了下去。
唐蔓猛地看向韓峰。
「韓峰？」
韓峰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隨即怒道：「你血口噴人！」
柳星往後退了半步，神色依舊平靜。
她的天賦，就是解釋。
陳野這才看向韓峰。
「她說錯了嗎？」
韓峰咬著牙，脖子上青筋鼓起：「當然錯了！我承認，我是不服！可不服不代表我要背叛！」
陳野邁步走到他面前。
破牆外的洪水還在翻滾，黑背水蜥殘屍隨著水浪起伏，偶爾撞在石頭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空氣忽然壓得人喘不過氣。
韓峰下意識後退半步。
陳野淡淡道：「我救了你的命。」
韓峰喉結動了一下。
陳野看著他：「你想偷我的東西，還想帶人走。」
「現在又嫌我霸道？」
韓峰臉色發白：「我沒有！」
陳野沒再理他，轉頭看向唐蔓。
「你信他嗎？」
唐蔓嘴唇動了動。
她太了解韓峰了。
這個人有能力，也有野心。以前部落還穩的時候，他就不止一次暗示過，說她太軟，說女人當族長終究壓不住人。
那時她還能壓下去。
現在搬磚使我快樂沒了，水泥製造書交出去了，韓峰心裡怎麼可能真的服？
唐蔓閉了閉眼，最終低聲道：「我不知道。」
陳野點頭。
「那就是不信。」
韓峰徹底慌了。
「唐蔓！」
他猛地看向她，聲音都破了：「你說句話！我跟了你這麼久，你就看著他們污衊我？」
唐蔓臉色發白，卻沒有開口。
韓峰又猛地轉身，看向那些原搬磚部落的人。
「你們也看到了吧？」
他抬手指著陳野，聲音越來越大：「這就是天堂！剛救了我們，就開始殺人立威！」
「今天是我，明天就是你們！」
「我們還能回去，只要重新守住山丘，我們——」
話沒說完。
「砰！」
陳野一腳踹在他胸口。
韓峰整個人像斷線的木樁一樣倒飛出去，狠狠砸在破裂的磚牆上。
「轟！」
磚牆猛地一震，碎磚和泥水一起滾落。
韓峰摔進泥地里，張嘴噴出一口血。
他還沒爬起來，陳野已經走到他面前。
雨幕被風吹得斜斜壓下。
陳野低頭俯視他。
「我給過你機會。」
韓峰嘴角流血，眼裡的怒意終於被恐懼蓋了下去。
「別殺我……」
他伸手抓住泥地，聲音發抖：「我只是說氣話，我沒有真的想……」
陳野抬手。
無形的神風在指間凝成一道細刃。
細刃很薄，薄到幾乎看不見。可周圍的雨絲觸碰到它的瞬間，全部被割成細碎水霧。
「噗！」
韓峰脖子上出現一道血線。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鮮血湧出，順著雨水流進泥地，很快被沖淡成一片淺紅。
山丘上徹底安靜。
幾個剛才臉上還帶著不滿的男人，臉色瞬間白得像紙。
陳野轉身，看向他們。
「還有誰覺得我霸道？」
沒人回答。
只有雨聲越來越密。
陳野繼續說道：「我救人，不是請祖宗。」
「想活，就守規矩。」
「不想活，我現在就送他下水。」
遠處洪水裡，一隻水鬼鱷的斷尾被浪捲起，又很快沉下去。
這句話的威懾力，比任何大道理都強。
唐蔓站在原地，手指一點點攥緊。
韓峰死了。
她心裡不可能舒服。
可她也清楚，韓峰剛才那些話不是在救搬磚使我快樂的人，而是在把所有人重新拖回死路。
如果真讓這種人上了阿澤背山，後面遲早會出事。
陳野沒有再看屍體。
「繼續搬。」
一句話落下，所有人立刻動了起來。
箱子被抬起。
磚頭被裝車。
水泥袋一包包送上山道。
搬運速度甚至比剛才快了一倍。
半小時後，搬磚使我快樂的物資被全部清點出來。
姜綺夢站在頂棚下，翻開帳本，聲音不高，卻足夠所有人聽見。
「磚頭十八萬兩千。」
「水泥兩萬六千。」
「鐵礦一萬一千。」
「石材四萬八千。」
「木材九千。」
「麻繩三千四。」
「普通食物若干。」
「優秀·水泥製造書一本。」
趙鋼聽得眉開眼笑。
「這下六級部落的磚頭總算有影了。」
唐蔓聽到「六級部落」四個字，瞳孔微微一縮。
她下意識看向陳野。
「你們已經準備升六級了？」
陳野沒有回答。
姜綺夢合上帳本，替他說道：「只是開始準備。」
唐蔓沉默下來。
她原本還覺得自己的四級部落已經算不錯。可天堂部落已經在布局六級。
這差距不是一兩樣物資能補上的。
是視野，是底氣，也是實力。
物資搬完後，四十一名搬磚使我快樂成員全部登上阿澤背山。
她們沿著寬闊山道往上走。
腳下不再是泡軟的泥地，而是一塊塊穩固的石階。頭頂有連成片的頂棚，雨水被擋在外面，順著排水槽嘩嘩流向兩側。
再往裡，是長廊、別墅、藥田、獸棚，還有整齊堆放的建材區。遠處幾隻追風狼趴在棚下，懶洋洋地甩著尾巴。青羽鷹落在高處獸架上，冷冷俯瞰著新來的人。小黑坐在巨大的木棚下，正抱著一塊水鬼鱷肉啃，獠牙一咬，骨頭都發出咔嚓聲。
幾個搬磚部落的人當場僵住。
「那……那是戰將怪物？」
旁邊一個天堂老成員笑了一聲。
「別緊張，小黑不吃自己人。」
這話說完，新人更不敢動了。
她們又看見聖花室外圍的白藤，看見雨幕里巡邏的戰鬥小隊，看見藥田旁忙碌的後勤人員。
這裡不像臨時避難所。
這裡像一座真正活著的城。
有人忍不住低聲道：「這裡真的能住人……」
老成員隨口道：「廢話，不然我們住哪？」
那人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直到這一刻，搬磚使我快樂的人才真正明白，為什麼陳野敢說那句「想活就臣服」。
因為在這場洪水天災里，阿澤背上的天堂，真的像唯一能活下去的地方。
唐蔓站在山道邊緣，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遠的山丘。
那裡只剩下破牆、塌屋，還有一具被雨水沖刷的屍體。
她的部落沒了。
她親手建起來的牆，被洪水衝垮。
她守了那麼久的地方，最終還是變成了一片廢墟。
可人還在。
只要人還在，就不算徹底輸。
陳野走到她身邊。
「捨不得？」
唐蔓沒有否認。
「捨不得。」
她的聲音很低。
「那面牆是我一點點盯著建起來的。水泥配比、磚縫厚度、防水層，我都改過很多次。」
「我以為它能撐更久。」
陳野看著前方，淡淡道：「它撐到我來，就夠了。」
唐蔓怔了一下。
陳野繼續說道：「以後給你更大的地方建。」
唐蔓轉頭看他。
陳野抬手，指向阿澤背山上連成一片的頂棚和石階。
「我要升六級部落。」
「山頂、半山、地下層、排水系統、防水磚牆，都缺人做。」
「你那點磚牆，守不住水怪。」
這句話很刺耳。
但唐蔓反駁不了。
陳野看著她：「可你的天賦，用在阿澤背上，可以讓這座山城更硬。」
唐蔓沉默很久。
她低聲問：「我還有資格管建設？」
陳野看了她一眼。
「你要是沒資格，我剛才就把你扔去搬磚了。」
唐蔓嘴角動了一下。
像是想笑。
可眼眶卻先紅了一點。
陳野沒有安慰她。
他轉身往族長屋走去，只留下幾句平靜的話。
「休息半天。」
「明天去找趙鋼報到。」
「天堂不養閒人。你最好證明，你比那本水泥製造書更值錢。」
唐蔓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雨幕和燈火之間。
她的手指慢慢握緊抹刀。
暴雨還在下。
洪水還在漲。
她失去了自己的部落，失去了那面親手建起來的牆，也親眼看見一個舊部死在自己面前。
可她也第一次看見了，更大的城。
不是山丘上的幾堵牆。
不是勉強抵禦洪水的磚屋。
而是一座能在災難里繼續擴張、繼續變強、繼續吞下更多人的移動山城。
片刻後，唐蔓抬起頭。
她看著阿澤背山上縱橫交錯的石階，看著雨棚下忙碌的人影，看著遠處被燈火照亮的牆基和排水溝。
胸口那股空落落的疼，慢慢變成了另一種滾燙的東西。
她聲音很輕。
卻比剛才穩了很多。
「我會證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