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我先走了,我不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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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瑟心頭一緊,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

  「僅僅是因為一時的得失,就能讓你的心如此急躁嗎?」威利爾侯爵即使不提高自己說話的音調,但自有一股隱隱的壓迫感,「更何況,現在是在一個軍帳下的戰友。方才若不是法爾科閣下先一步邀請了維爾特,你想幹什麼?上前刁難他嗎?」

  「不,自然不會。」亞瑟低下頭去,聲音壓低了幾分,「抱歉,父親,是我衝動了。關於維爾特的事……之後再說。目前我會分清主次的。」

  「知道就好。」威利爾侯爵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已經快要消失在風雪中的馬車,「去吧,做好你自己的事。」

  亞瑟應了一聲,轉身退下。

  霜脊城距離冰棱城有一段不小的距離,作為北境抵禦獸人的最前線,霜脊城本就建在凍土的最北端,而後方的城鎮則分布在相對安全的縱深地帶。

  即便是乘坐上等的馬車,平穩行駛,也需要大約一個時辰才能抵達。

  萊恩先前騎馬趕來時著實費了一番功夫,此刻能坐上老伯爵的馬車,倒也算是一種難得的安逸。

  他此番答應法爾科伯爵的邀請,原因有二。

  其一,是剛才在大帳中,他已經敏銳地察覺到威利爾侯爵以及他身旁的亞瑟盯上了自己。

  他可不想與這兩人有過多糾纏,起碼目前不想。

  在軍營大帳之中,威利爾侯爵是總攬大權的統帥,是整個北境名副其實的土皇帝,萊恩還沒有愚蠢到在別人的地盤上與對方正面衝突。而至於那位已經被他得罪過的亞瑟·威利爾,就更不用多說了。

  能避則避,是目前最明智的選擇。

  其二,則是老伯爵方才那番話引起了他的興趣。

  不論是他手底下的藥師在復現藥劑時搞出了什麼特殊的偏差,還是老伯爵在冰臨城有一處可供他落腳的宅邸,這兩件事,都讓萊恩頗為心動。

  況且,他這次來前線,並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帶上了珂賽特。

  原本萊恩並不打算帶她來,但一想到要將小傢伙一個人留在維爾特領,一留就又是一個多月的時間,無論是萊恩還是珂賽特,都有些難以接受。

  萊恩擔心的是小傢伙的安危。

  新維爾特領目前還沒有建立起像樣的防衛力量,既缺少治安隊,也缺少能夠鎮得住場面的高手。

  把珂賽特一個人留在那裡,他實在放心不下。

  之前在學院時,至少學院本身是安全的,他不必為此操心,但在這片百廢待興的領地上,安全二字實在談不上保障。

  萬一哪天莫名其妙地竄出一夥匪徒,或是碰上什麼別的麻煩後果不堪設想。

  而珂賽特那邊,自從經歷了上一次萊恩前往精靈遺蹟的事情之後,她是真的真的再也不願意被萊恩一個人丟下了。

  她不想再一個人待在某個地方,眼睜睜地等著他回來。

  在聽說萊恩要前往前線之後,小傢伙幾乎是哭著抱住他的胳膊不放,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求他帶上自己。

  她說她會乖乖的,說主人身邊需要一個女僕打理內務、照顧起居,說到最後,連「就算是死也要跟主人死在一起」這種話都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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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恩聽得又好氣又好笑,最終還是心軟了,決定把這個小傢伙帶上。

  此外,他還從領地中挑選了幾個年輕踏實的小伙子,組成了一個名義上的領主護衛隊。

  畢竟,北境的領主們大多都有自己的騎士團或護衛隊,法爾科伯爵有,西爾弗伯爵也有,這既是地位與權力的象徵,也是鞏固自身實力的必要手段。

  但對於百廢待興的維爾特領來說,要湊出一支像樣的騎士團實在太過困難了。

  所以他只挑了這幾個年輕人帶在身邊,一來讓他們跟著歷練歷練,二來也為領地日後的建設儲備一些可用之才。

  當然,這些年輕人是沒有資格跟隨萊恩進入前線軍營的。

  萊恩將他們安置在了冰棱城,讓他們在一家旅店中落腳等候。

  但冰棱城畢竟是一座戰前城市,設施簡陋,條件有限,花再多錢也未必能住上多好的地方。

  如果老伯爵在冰臨城當真有一處宅邸,能將這些人都接過去安置的話,倒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萊恩靠在馬車柔軟的靠背上,聽著車輪碾壓積雪發出的嘎吱聲,心中將這些念頭一一捋過,目光落在窗外不斷後退的雪原上,沉默了片刻。

  不過與之相比,老伯爵倒是個頗為健談的人,或者說,是一個頗為像人的貴族。

  這話聽起來有些廢話文學的意味,但事實便是如此。

  所謂貴族,萊恩到目前為止也見過不少了。

  不論是劍之公爵雷歐·阿斯特雷亞和他的女兒艾莉諾,還是克里斯多福和他的父親銀月伯爵,這些人放在貴族圈子裡,都已經是人上之人。

  即便是那個此前整天吃喝玩樂、沉迷多人運動的克里斯多福,他的談吐舉止,也比刻板到令人生厭的所謂正統貴族要順眼得多。

  萊恩心中清楚,所謂貴族,本質上不過是一群因戰功或貢獻而獲得封賞的人的後代。

  但隨著一代代的傳承,許多自詡高人一等的貴族開始刻意追求一些只有貴族才配擁有的東西,咬文嚼字的談吐、繁瑣詭異的禮儀、故作高雅的風尚,彷佛不如此便不足以彰顯他們與平民之間的天壤之別。

  他們說話吊著書袋子,十句話里沒有一句落在實處;你若是不按他們的路子說話,他們便會覺得你粗魯、沒有貴族血統、不配與他們交談。

  天知道他們那些獲封爵位的先祖,當年說話是不是比門口的鐵匠還要粗俗,但他們並不在乎這些,他們只在乎如何通過這些外在的東西,來強調自己與生俱來的高貴。

  好在眼前這位老伯爵並非此類人。

  法爾科伯爵的爵位,是真刀真槍在戰場上拼出來的。

  說話相當接地氣,甚至真如村口老鐵匠般的粗獷與直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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