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漫入她窄窄的視線
莊瑾一顆心提在嗓子眼。
偏偏那幾個北狄人的談笑聲不斷傳來。
他聽不懂北狄語，不清楚他們嘴裡在議論些什麼，可見那些人一直交頭接耳，還朝公子望去，滿臉戲謔譏嘲，便知定然不是什麼好話。
一股火氣倏地竄上心頭。
莊瑾手掌按上腰間佩刀，心中反覆權衡，到底沒拔出來。
但他也忍不了，當即上前與他們叫罵：「北狄蠻子！你們給我聽著！」
跟在公子身邊多年，莊瑾向來守禮持重，此刻卻被這股火氣沖得顧不上平日的體面。
他語速極快，言辭文氣卻又帶著刺，字字句句文縐縐又髒。
那幾人北狄人雖略懂漢話，卻哪裡聽得懂這般文縐縐的髒話，腦子裡轉不過彎來，完全不懂他在說什麼，只知道對方語氣不善，似是在罵自己，也不甘示弱地用北狄語罵回去。
一時間，主子還未動手。
兩方隨從倒是先對罵起來。
烏鷺光淡淡掃過這群聒噪的人，緩緩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蘇庭雪身上，沉聲開口：
「既你選定了兵器，那便開始罷，月泠還在等我，速戰速決，我不會對任何覬覦我妻子的人手下留情。」
——當然。
蘇庭雪墨眸漆淡，微微抬腕，長劍斜垂向地面。
儼然一副等對方先出手的姿態。
烏鷺光也不想多耗時間，身影如狼縱步掠來，手中彎刀快狠準直劈而下。
男人冷白腕輕轉，寬大袖袍翻飛，卻不礙他半分動作，劍鋒上挑，接下這一記重劈。
鐺的一聲，兵器交鳴。
烏鷺光微驚然，他瞧著男人身形清挺，本以為對方氣力不及自己，沒想到竟能穩穩接住這一刀，且姿態從容，不見半分吃力。
更讓他想不到的是，接下來的幾刀，無論他如何變招，男人像是知道他所有的招式一樣，劍鋒每次在他刀勢將起未起之時，便向他刺來，招招致命。
幾個回合下來，烏鷺光不由得皺眉：
「你到底是誰！怎會如此了解我的招式？」
雪越下越密。
男人一身月白袍立在風雪之中，手握劍柄，神色淡漠，緘口不答。
刀劍接連相撞，又是兩個回合。
方才還在一旁對罵的人，不知何時靜了下來。
莊瑾看著遊刃有餘的公子，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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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稍抬下巴，挑釁地看向方才跟他對罵的那幾人。
他才不會告訴他們，公子當年在戰場上為了了解敵方，特地鑽研了他們的招式，當然是了如指掌。
況且今日這些人明顯這般輕視公子，輕敵大意乃兵家大忌！
不過此地到底是北狄，一旦久戰會引來侍衛，莊瑾心裡一緊，四下打量著。
而那幾個北狄人眼見三王子漸漸落入下風，臉色不由得一變，其中一人偷偷使上暗器。
莊瑾眼尖，抓他個正著，拔出腰間配刀擋下暗器，厲聲罵道：「卑鄙！！！」
偷襲敗露，那幾人又見他拔刀，當即暴起，抄起一旁兵器架上的兵刃，將莊瑾團團圍住。
有一人用不熟練的漢話怒道：
「怎麼！你們二人當真以為能搶走三王妃？當真以為能活著離開北狄？」
「是我們王子大度，才給你家主子比試的機會，否則，早就命侍衛將你們剁成肉泥了！」
「真是給你們中原人臉了！」
說罷，這人扭頭朝身旁人低喝：「快去助王子！那中原人有幾分本事！」
又轉臉對莊瑾道，
「若不是王子今日大婚，高興飲了酒，又豈會落入下風！容你中原狗逞威！」
只見兩人朝那邊躍去，圍住蘇庭雪。
卻見蘇庭雪劍尖已靜靜點在烏鷺光頸前。
喉間被壓出一道血痕。
勝負已分。
烏鷺光揚起脖頸，握著彎刀，眸色寒厲。
「按照我們草原上的規矩，你贏了，她便是你的，可你別忘了，能不能帶她走，還得看你的本事。」
「你帶不走她，我會殺了你。」
他勾唇笑，聲音沉冷吩咐：「來人！」
雪月之下，蘇庭雪聽言，臉上並無半分波瀾，握劍的修長指骨絲毫未動。
圍過來的北狄人用生硬的漢話道：
「放了我們三王子！否則我讓你那支商隊有去無回！」
說罷，另一人把食指和拇指湊到唇邊，正欲吹響哨聲引來巡夜的侍衛。
只見蘇庭雪稍稍抬手，暗處躍來十七人，人還未落地，一柄短刀飛旋而來，先斷了那人的腕子。
斷掌墜地，那人甚至還未感受到痛叫出聲，又被另一人一劍封喉。
「公子！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一個霜色衣裳的連眉男人單膝跪下回稟。
其餘北狄幾人頓時慌了，卻不敢再像剛才那樣張狂，生怕被斷掌割喉。
莊瑾橫刀而立，望著眼前一幕：
「哼，我家公子沒用謀略，願意跟你們王子光明正大比試，已是給你們王子臉面了，打不過還使暗器，嘖，真無恥 ，還叫人，真以為我們也沒人嗎？」
一名北狄人羞憤難當，用北狄語嘶罵：
「你們這群中原雜碎！我告訴你們，今日你們別想活著走出這片草原！我——」
話還未說完，人已直挺挺倒下。
莊瑾收了刀，雖不知這蠻子在叫喚什麼，但早就看他不爽。
烏鷺光目色沉冷如鐵，指骨死死繃在刀柄上。
眸光快速掃過無聲肅立的那些人。
一看便是常年經過訓練的。
他倏然轉回視線，盯住劍指自己的男人，沉聲：「你們根本不是商人，一行人也不止十七人。」
古滿查漏了。
他也小覷了他。
「不管你是誰，月泠是你們大慶陛下和親許給我的，兩國盟約在前，她是名正言順的北狄三王妃，你今日這般行事，是要挑起兩國兵戈？」
烏鷺光頸間血痕仍在滲血，可語氣自帶天生王族的威壓。
漫天風雪落下。
蘇庭雪心中自有盤算，未回答他。
緩緩抬眸，視向那幾個面色慘白的北狄人。
用流利的北狄語冷聲道：
「昔年北疆一戰，我中原鐵騎壓境，爾等節節敗退，苟活於草原，今日卻大言不慚，日後會踏平中原？搶我中原珍寶？擄我中原女子？簡直是痴心妄想。」
說罷，他轉回視線，看向烏鷺光：「我大慶永不和親，爾等畜生之輩，怎敢怎配娶天人？」
-
而另一邊，月泠聽見帳外似是傳來古滿的聲音。
不一會兒，一個北狄侍女端著一個托盤上來。
托盤之上，有一頂用金線繡著鴛鴦圖案的紅蓋頭。
侍女行了禮，用不大熟練的漢話笑道：
「我們北狄的大婚，進了氈帳，便沒有什麼繁文縟節了，可依你們中原的規矩，洞房花燭夜，要親手掀開紅蓋頭，二人共飲合卺酒，才算禮成，三王子說，白日已用北狄的禮數娶了你，夜裡便想依中原的禮節，圓滿這一場婚儀。」
月泠聽言，怔然望著那方紅蓋頭，心情複雜。
沒想到烏鷺光如此細心。
今日一整天她都很恍惚，不敢信自己當真就這樣嫁了人。
方才坐在這裡很久，她漸漸想明白恍惚從何而來。
一直以來，她只想著當下能活下去，不被蘇庭雪報復剝皮。
卻從沒認真想過日後該如何。
仔細想來，她對烏鷺光並無男女之情，這幾日他待她極好，可有幾分真心，她也不知，畢竟她是和親來的，說白了，不過是個人質籌碼。
指望一個敵國王子對她付出全部真摯的情意，未免太過天真。
但事到如今，成了婚，日子總得過。
正想著，外頭傳來北狄語。
月泠聽不懂那人說了什麼，只見侍女笑著把蓋頭覆在她發頂上：「王妃坐在這裡稍等片刻，三王子馬上就來了。」
說罷帶人退下。
月泠被蒙在紅蓋頭之下，聽見她們腳步聲漸遠，可沒過多久，帳外傳來些動靜，不知發生什麼。
也不知又等了多久，才聽見帳子被掀開的聲音。
有人進來了。
烏鷺光來了。
面對洞房花燭夜，月泠難免有些緊張。
沒事的，沒事的，不就是成婚洞房而已。
稍稍壓下心緒，月泠下意識低了眼。
目光透過紅蓋頭垂落的下擺縫隙，望見一雙玄色長靴的靴尖。
靴尖還沾著雪的濕意。
男人緩步朝她走來。
玄靴隨著他步伐一點一點完整地，漫入她窄窄的視線。
偏偏那幾個北狄人的談笑聲不斷傳來。
他聽不懂北狄語，不清楚他們嘴裡在議論些什麼，可見那些人一直交頭接耳，還朝公子望去，滿臉戲謔譏嘲，便知定然不是什麼好話。
一股火氣倏地竄上心頭。
莊瑾手掌按上腰間佩刀，心中反覆權衡，到底沒拔出來。
但他也忍不了，當即上前與他們叫罵：「北狄蠻子！你們給我聽著！」
跟在公子身邊多年，莊瑾向來守禮持重，此刻卻被這股火氣沖得顧不上平日的體面。
他語速極快，言辭文氣卻又帶著刺，字字句句文縐縐又髒。
那幾人北狄人雖略懂漢話，卻哪裡聽得懂這般文縐縐的髒話，腦子裡轉不過彎來，完全不懂他在說什麼，只知道對方語氣不善，似是在罵自己，也不甘示弱地用北狄語罵回去。
一時間，主子還未動手。
兩方隨從倒是先對罵起來。
烏鷺光淡淡掃過這群聒噪的人，緩緩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蘇庭雪身上，沉聲開口：
「既你選定了兵器，那便開始罷，月泠還在等我，速戰速決，我不會對任何覬覦我妻子的人手下留情。」
——當然。
蘇庭雪墨眸漆淡，微微抬腕，長劍斜垂向地面。
儼然一副等對方先出手的姿態。
烏鷺光也不想多耗時間，身影如狼縱步掠來，手中彎刀快狠準直劈而下。
男人冷白腕輕轉，寬大袖袍翻飛，卻不礙他半分動作，劍鋒上挑，接下這一記重劈。
鐺的一聲，兵器交鳴。
烏鷺光微驚然，他瞧著男人身形清挺，本以為對方氣力不及自己，沒想到竟能穩穩接住這一刀，且姿態從容，不見半分吃力。
更讓他想不到的是，接下來的幾刀，無論他如何變招，男人像是知道他所有的招式一樣，劍鋒每次在他刀勢將起未起之時，便向他刺來，招招致命。
幾個回合下來，烏鷺光不由得皺眉：
「你到底是誰！怎會如此了解我的招式？」
雪越下越密。
男人一身月白袍立在風雪之中，手握劍柄，神色淡漠，緘口不答。
刀劍接連相撞，又是兩個回合。
方才還在一旁對罵的人，不知何時靜了下來。
莊瑾看著遊刃有餘的公子，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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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稍抬下巴，挑釁地看向方才跟他對罵的那幾人。
他才不會告訴他們，公子當年在戰場上為了了解敵方，特地鑽研了他們的招式，當然是了如指掌。
況且今日這些人明顯這般輕視公子，輕敵大意乃兵家大忌！
不過此地到底是北狄，一旦久戰會引來侍衛，莊瑾心裡一緊，四下打量著。
而那幾個北狄人眼見三王子漸漸落入下風，臉色不由得一變，其中一人偷偷使上暗器。
莊瑾眼尖，抓他個正著，拔出腰間配刀擋下暗器，厲聲罵道：「卑鄙！！！」
偷襲敗露，那幾人又見他拔刀，當即暴起，抄起一旁兵器架上的兵刃，將莊瑾團團圍住。
有一人用不熟練的漢話怒道：
「怎麼！你們二人當真以為能搶走三王妃？當真以為能活著離開北狄？」
「是我們王子大度，才給你家主子比試的機會，否則，早就命侍衛將你們剁成肉泥了！」
「真是給你們中原人臉了！」
說罷，這人扭頭朝身旁人低喝：「快去助王子！那中原人有幾分本事！」
又轉臉對莊瑾道，
「若不是王子今日大婚，高興飲了酒，又豈會落入下風！容你中原狗逞威！」
只見兩人朝那邊躍去，圍住蘇庭雪。
卻見蘇庭雪劍尖已靜靜點在烏鷺光頸前。
喉間被壓出一道血痕。
勝負已分。
烏鷺光揚起脖頸，握著彎刀，眸色寒厲。
「按照我們草原上的規矩，你贏了，她便是你的，可你別忘了，能不能帶她走，還得看你的本事。」
「你帶不走她，我會殺了你。」
他勾唇笑，聲音沉冷吩咐：「來人！」
雪月之下，蘇庭雪聽言，臉上並無半分波瀾，握劍的修長指骨絲毫未動。
圍過來的北狄人用生硬的漢話道：
「放了我們三王子！否則我讓你那支商隊有去無回！」
說罷，另一人把食指和拇指湊到唇邊，正欲吹響哨聲引來巡夜的侍衛。
只見蘇庭雪稍稍抬手，暗處躍來十七人，人還未落地，一柄短刀飛旋而來，先斷了那人的腕子。
斷掌墜地，那人甚至還未感受到痛叫出聲，又被另一人一劍封喉。
「公子！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一個霜色衣裳的連眉男人單膝跪下回稟。
其餘北狄幾人頓時慌了，卻不敢再像剛才那樣張狂，生怕被斷掌割喉。
莊瑾橫刀而立，望著眼前一幕：
「哼，我家公子沒用謀略，願意跟你們王子光明正大比試，已是給你們王子臉面了，打不過還使暗器，嘖，真無恥 ，還叫人，真以為我們也沒人嗎？」
一名北狄人羞憤難當，用北狄語嘶罵：
「你們這群中原雜碎！我告訴你們，今日你們別想活著走出這片草原！我——」
話還未說完，人已直挺挺倒下。
莊瑾收了刀，雖不知這蠻子在叫喚什麼，但早就看他不爽。
烏鷺光目色沉冷如鐵，指骨死死繃在刀柄上。
眸光快速掃過無聲肅立的那些人。
一看便是常年經過訓練的。
他倏然轉回視線，盯住劍指自己的男人，沉聲：「你們根本不是商人，一行人也不止十七人。」
古滿查漏了。
他也小覷了他。
「不管你是誰，月泠是你們大慶陛下和親許給我的，兩國盟約在前，她是名正言順的北狄三王妃，你今日這般行事，是要挑起兩國兵戈？」
烏鷺光頸間血痕仍在滲血，可語氣自帶天生王族的威壓。
漫天風雪落下。
蘇庭雪心中自有盤算，未回答他。
緩緩抬眸，視向那幾個面色慘白的北狄人。
用流利的北狄語冷聲道：
「昔年北疆一戰，我中原鐵騎壓境，爾等節節敗退，苟活於草原，今日卻大言不慚，日後會踏平中原？搶我中原珍寶？擄我中原女子？簡直是痴心妄想。」
說罷，他轉回視線，看向烏鷺光：「我大慶永不和親，爾等畜生之輩，怎敢怎配娶天人？」
-
而另一邊，月泠聽見帳外似是傳來古滿的聲音。
不一會兒，一個北狄侍女端著一個托盤上來。
托盤之上，有一頂用金線繡著鴛鴦圖案的紅蓋頭。
侍女行了禮，用不大熟練的漢話笑道：
「我們北狄的大婚，進了氈帳，便沒有什麼繁文縟節了，可依你們中原的規矩，洞房花燭夜，要親手掀開紅蓋頭，二人共飲合卺酒，才算禮成，三王子說，白日已用北狄的禮數娶了你，夜裡便想依中原的禮節，圓滿這一場婚儀。」
月泠聽言，怔然望著那方紅蓋頭，心情複雜。
沒想到烏鷺光如此細心。
今日一整天她都很恍惚，不敢信自己當真就這樣嫁了人。
方才坐在這裡很久，她漸漸想明白恍惚從何而來。
一直以來，她只想著當下能活下去，不被蘇庭雪報復剝皮。
卻從沒認真想過日後該如何。
仔細想來，她對烏鷺光並無男女之情，這幾日他待她極好，可有幾分真心，她也不知，畢竟她是和親來的，說白了，不過是個人質籌碼。
指望一個敵國王子對她付出全部真摯的情意，未免太過天真。
但事到如今，成了婚，日子總得過。
正想著，外頭傳來北狄語。
月泠聽不懂那人說了什麼，只見侍女笑著把蓋頭覆在她發頂上：「王妃坐在這裡稍等片刻，三王子馬上就來了。」
說罷帶人退下。
月泠被蒙在紅蓋頭之下，聽見她們腳步聲漸遠，可沒過多久，帳外傳來些動靜，不知發生什麼。
也不知又等了多久，才聽見帳子被掀開的聲音。
有人進來了。
烏鷺光來了。
面對洞房花燭夜，月泠難免有些緊張。
沒事的，沒事的，不就是成婚洞房而已。
稍稍壓下心緒，月泠下意識低了眼。
目光透過紅蓋頭垂落的下擺縫隙，望見一雙玄色長靴的靴尖。
靴尖還沾著雪的濕意。
男人緩步朝她走來。
玄靴隨著他步伐一點一點完整地，漫入她窄窄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