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這章就叫她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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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第二日,晨光從門縫擠了進來,又換成夜色一點一點漫進來,她還是沒有來。

  月泠從不會超過兩日不來。

  蘇庭雪抬起清瘦的下頜,依舊清矜端坐在榻沿,一動不動望著門縫,像是要把那點狹隘的門縫望穿。

  她為什麼不來?

  是怕他不娶她,躲著不敢來見他?

  還是被欺負了,無法來見他?

  他記得她說過,朱珉立欺負她,朱珉立上門提親,小朱氏說親上加親。

  她被家裡人說親給朱珉立了?

  她不願意,便被禁足於府中了?

  不知,蘇庭雪不知,只是想到這裡,搭在膝上清癯淨白的手指止不住發抖,倦美的面色覆上沉冷。

  她不可以許人。

  朱珉立無能無德,那樣一個不入流的東西,家中怎麼可以把她許給朱珉立?

  不可以把她許給朱珉立。

  她不可以嫁給朱珉立。

  不可以嫁人。

  強烈的情緒升上來,他掙動腕間鐵鏈起身,想離開這裡回家尋她。

  可鐵鏈很牢固,他剛到小桌對面,鐵鏈便被繃直,拽不動半分,他擰了擰眉。

  冷白腕骨在鐵環下反覆掙磨,滲出血來。

  不知掙了多久,直到腕間傳來灼痛,他才木緩地垂下視線。

  腕子血肉翻卷模糊,依稀可見白骨。

  他怔怔地盯著腕上那截白骨,無法掙脫的束縛忽然讓他覺得厭恨極了。

  恨家中將她許給朱珉立,恨作惡多端的朱珉立,又恨這鐵鏈,恨將他鎖在這兒的她。

  恨得亂七八糟。

  光亮一點一點瀉入門縫,蘇庭雪聽見院外傳來小跑的聲音。

  他倏地轉頭,漂亮冷懨的眼眸升起一點亮色,擠出門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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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外,隨春生腳步急促。

  雖然月姑娘說過已經安排好了她的夫君,但他還是有些放心不下,想著過來看一看。

  若是裡面得病的男人出事,月姑娘一定會痛苦不堪。

  可到了院外,他也不好擅闖民宅,便停步高喊一聲:「那個——」

  「大哥你還好嗎?」

  他不知道月姑娘的夫君怎麼稱呼,便這樣喚。

  說完又有些尷尬,生怕她夫君誤會什麼,誤會自己的妻子和其他男人有往來。

  他還尋上門來。

  哦!他還第一句問還好嗎,萬一被當成了那等趁丈夫生病而入的浪蕩子......

  於是他輕拍了一下自己這張死嘴,快速補了句解釋:「那個大哥,您的夫人去隔壁鄰鎮買藥了,過幾日才能回來,我擔心您孤身一人不便,這才上門過問。」

  屋內,蘇庭雪懨懨聽著外面男人的聲音。

  有些耳熟。

  依稀記得這人曾來過,還帶著姐姐來過,似是叫春生。

  他說,您的夫人去買藥了。

  您的夫人?

  是月泠,月泠曾告訴過他,她對外稱和他是夫妻,他生了病。

  月泠去買藥了嗎?買什麼藥?她生病了嗎?什麼藥是府中沒有的?她又需要什麼藥?還去鄰鎮買?

  她沒有被許給朱珉立。

  「她去買什麼藥了?你怎知她去買藥了?」他問。

  裡面傳來清寒略啞的音色。

  隨春生聽慣了鄉間粗嘎熱絡的聲線,此時第二次聽見這道好聽矜貴的嗓音,還是會怔一下。

  他轉瞬回過神,才察覺對方話里似是誤會了什麼,連忙簡單解釋:「我、我不知道她去買什麼藥了,只是前兩日聽她說過。」

  說完,他靜靜等著,裡面卻不再有回話。

  又等了幾息,還是沒有聲音,隨春生便開口:「那個大哥,我就過來看看您,若您無事,我就先走了。」

  裡面淡嗯一聲。

  隨春生轉身離開。

  -

  蘇庭雪在屋內聽見他離開的腳步聲,沒有說話。

  理智告訴他,方才應該告知那人自己是少師,可又記起月泠對外稱他生了病,便打消了念頭。

  左右那人說了,月泠幾日就會回來,而她來了,便會放了他。

  她說過,會帶他回家,想嫁給阿兄,做阿兄的妻子。

  他已經等了三日,不差這兩日。

  但她是去買什麼藥了?

  蘇庭雪蹙了蹙眉,忽然想到什麼,媚藥嗎?

  這是府中沒有的。

  可為何要去鄰鎮買?怕被人發現嗎?她從未離開過盛京,若怕人發現才需去鄰鎮,那先前的藥又是從哪裡來的?

  不知道,他都不知。

  等她來了,這些便會知道了。

  想到這裡,他遲緩地坐回榻邊,腕間的疼痛又泛上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血肉模糊的腕子邊緣已經有些腫了。

  怔怔看著,他突然想起月泠那樣敏感的性子,若她來了,看見他受傷磨爛的手腕,定會認為他不愛她,想離開才如此掙扎。

  於是他起身去拿以前沒用完,放在桌上的金創藥,簡單把腕上的傷口處理好。

  擦淨手後,他正要坐回去,目光觸到桌上一旁的食盒。

  這三日他一直沒有吃東西,不想吃也不餓,可現在想著,若他不吃,月泠來了一定會委屈多想,以為他嫌厭她,像之前那次一樣。

  她性子好敏感。

  敏感的月泠。

  於是他打開食盒,取出裡面的喜糕,木然吃掉,一塊接一塊,直到吃不下了,胃裡撐得發痛,唇舌間都是那種甜膩到發苦的味道,還是強行往嘴裡塞。

  他漂亮的眼眸凝著喜糕,失神地想,她說過糕點很好吃,是特意從家中為他帶來的。

  若不吃完,她會委屈。

  吃完,他僵坐了一會兒。

  三日未沐浴,未換衣裳,旁邊木桶用來早晚洗漱的水也未換過,他有些不舒服,視線偏移,落在床尾堆疊整齊的衣裳上。

  她那日說過次日和他一起回家,所以把衣裳提前收拾好了。

  蘇庭雪看著那堆粉的、紫的、藍的衣裳,皺了皺眉,可月泠似乎很喜歡這些艷麗的顏色。

  他伸手覆上最艷的。

  等換了乾淨的衣裳再坐回原位,視線隨意掃過空空如也的食盒時,他忽然怔住。

  他方才......都做了些什麼?

  為何要在意她是否會委屈?為何要做這些事?

  怔然片刻,他眉骨微折,才尋到一個理由。

  是她要放他走了,他不願在這些瑣事上讓她敏感多想,橫生枝節,從而改了主意。

  這樣想著,他又揚起癯冷頹美的臉,盯著那道門縫。

  入夜,月光從門縫照了進來。

  這兩日沒有下雨,日光融了先前的積雪,似是要入春了,就連今夜月色也格外清亮。

  他盯著那點月光,看它一寸一寸漫進屋內,忽然就想起,她的身影也會這樣,一點一點漫進門縫,然後整個人出現在他的視線里。

  意識到突然想到她,蘇庭雪瞳孔縮了縮。

  他蹙眉,闔了闔眼,想將她的影子從腦中揮去。

  可一閉眼,滿腦子都是她的身影。

  他想她,他在想她。

  為什麼?為什麼會想她?想她什麼?

  清冷頹淡的一張臉籠上懨懨茫然,他屈了屈搭在膝上的指節。

  忽然想起她說過,要記得想她。

  想她的眉眼,想她的鼻,想她的唇舌。

  突如其來的想念洶漫上來,蘇庭雪覺得渴燥,這次沒有她的觸碰,他也開始莫名渴燥。

  像染了熱症似的渴燥很快席捲全身,墨眸都被這渴燥烘得瀕臨散焦。

  幾近散焦無神的雙眸,一直凝在門縫上。

  月光接日光在他清懨的臉上交替更換。

  直到,院外再次響起了腳步聲。

  -

  莊瑾捏緊荷包對身後人厲聲吩咐:「進去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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