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他似是在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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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雨聲密集墜在地上,後窗半敞,月泠望著男人鶴骨松姿的身形走入雨中,原就濕漉漉的及腰烏髮和月白衣,又被雨澆了個透,濕答答貼在脊背上,腰間環佩隨著步子輕晃,縱是大雨淋身,清挺矜雅的身姿也不見半點狼狽。

  「阿兄,傘。」

  月泠瞧見窗邊擱著他來時落在那裡的油紙傘,伸手一把撈起,出聲朝雨里那道背影喚去。

  大抵是雨聲太大,男人沒有聽見,並未回頭。

  此時開了窗,那便不隔音了,月泠也不敢太大聲,生怕把夏嬤嬤或南湘引來,便拿起另一把傘撐開,翻窗追了出去。

  若不給他傘,任他這樣淋著走回去,他那樣嬌的身體怕是又會發燒,身上傷口也會感染。

  月泠雖不愛他,可對他也無恨,當初雖非好聚,如今她只想與他好散。

  誰知剛翻過來,男人便回頭看向她。

  忽然間月泠覺得,他方才是聽見了,卻不知為何故意不理她,只是沒想到她居然會追出來。

  「傘。」

  她提著裙裾快步上前,將手中油紙傘朝他遞去。

  男人靜靜立在雨里,闔了闔眼才掀睫看她,緩慢接過傘,只低聲讓她回去,莫要淋濕,便轉身緩步離去。

  和往昔一樣的清冷淡漠,這亦是月泠常見他的姿態。

  她想,等過些日子一切回歸於平靜,蘇庭雪大抵就不會如現在這般,偶爾失了分寸,瘋得讓她心臟突突狂跳。

  沒有什麼是時間不能磨平的,蘇庭雪同她本就不始於真心。

  想到這裡,月泠稍稍定了神,目送他離開,忽見他身側大袖中露出的一截匕首,不知是方才被嚇得心有餘悸,還是醫者本性,見病患拿著利器便心慌,

  她連忙追上幾步:「阿兄,把匕首給我。」

  似是見她匆匆追來,他腳步微頓,雨珠順著濕長的烏髮淌落,「月泠要匕首做什麼。」

  月泠餘悸未消,唇輕輕翕動:「阿兄給我便是。」

  話音一落,她不想流露太多情緒,免得他誤解,便故意岔開話題:

  「阿兄有查出玉京瑤台那夜刺客是誰嗎?還有您今夜所說,明日入宮和陛下商議,可是已經想好對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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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她一連問了許多,蘇庭雪以為她是在害怕這些風波,望著她想說不必擔心,可她那樣的敏感多思,這輕飄飄四個字安撫不了她,便開口:

  「不要同蘇序安走近。」

  「至於明日之事,我已有對策,自會擬好奏摺稟明聖上。」

  不要同蘇序安走近?

  「難道玉京瑤台一事是蘇、序安哥哥所為?」

  月泠抿了抿唇,險些喚出全名,在旁人眼中,她同蘇序安一向交好,若是無端直呼全名,一定會惹懷疑。

  蘇庭雪眉尖極淡地蹙了蹙,聲線清淺平淡:「尚無實證,我不便妄下定論。」

  月泠若有所思。

  她早知蘇序安並非善類,可玉京瑤台一事牽涉的人太廣,當夜府中老夫人院中還進了刺客,一整夜下來,人人都受了傷。

  月泠稍稍沉思,腦袋不知為何有些昏沉,聽蘇庭雪這般從容的語氣,便也沒去再想,只低嗯一聲:「我知曉了。」

  說完這句話靜了幾息,她再抬頭,一抬眼卻撞進他隱約帶著幾分愉色的瞳眸里,只一瞬,便被長睫掩去。

  這讓月泠覺得奇奇怪怪,她說了什麼讓他心情很好的話嗎?

  垂下腦袋,月泠不明所以,伸出的手指微蜷了一下,話音頓頓地說:「阿兄把匕首給我罷。」

  蘇庭雪垂眸看向她伸來的手,靜了一息,白皙五指握著匕首輕放在她掌心上。

  月泠連忙收走,攥住冰冷的匕首將手藏在身後,忽見面前男人俯身低下臉兒,極快地吻上她唇,轉瞬即逝,隨即直起身,撐著傘身姿端然離去。

  唇上還留有冰涼,月泠倏地睜大雙眸看著他背影。

  她不知道蘇庭雪這又是怎麼了。

  似是在高興,可他在高興什麼?

  是因為她答應聽他勸告,不同蘇序安走近,還是他看穿了自己索要匕首的意圖?

  看穿便看穿,她的確很害怕擔憂他做出一些很恐怖的事。

  不做多想,月泠連忙快步翻窗回屋,回屋後將匕首放好便躺上床榻。

  -

  一夜睡得極沉,次日醒來,月泠只覺腦袋比昨夜更昏沉了,咽喉也有些發疼,隱隱有種要染風寒的預感。

  她抬手撫了撫額頭,倒沒有發熱。

  正摸著,門外傳來夏嬤嬤的聲音:「姑娘醒了嗎?」

  月泠冷不防被驚了一下,離開太久,一時沒習慣回來。

  「醒了。」她應了一聲,正要撩開帳簾起身,卻見枕邊放著一套煙粉衣裙,連裡衣、小衣、羅襪都一應備好了。

  如同被蘇庭雪關在臥房時一模一樣。

  月泠脊背發寒,蘇庭雪昨夜又回來過?

  她愣愣地盯著那套衣裳,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一時之間,不知是不是該鬆口氣。

  至少放在這兒的不是他的皮。

  腳步聲漸近,應是夏嬤嬤聽見她醒了,進來伺候,月泠手忙腳亂,連忙將這些衣物往床底下藏。

  梳洗過後,夏嬤嬤低聲:「老夫人和夫人得知姑娘昨兒夜裡回來了,方才派人來尋姑娘。」

  「姑娘現下得過去請安,想必老夫人和夫人有許多話要問您。」

  夏嬤嬤握著梳篦:「姑娘也莫要怕,當初您被西戎刺客燒殺的消息傳回來,老夫人還為您抄過經呢。」

  「老夫人為我抄經?」月泠微怔。

  夏嬤嬤點頭,心下也有些感慨:「是呀,姑娘當初畢竟是為了大慶和親,又入了族譜,記在先夫人名下,如今算是大公子的親妹妹,老夫人一向疼愛大公子,曾經大公子失蹤,姑娘還日日去寺廟為大公子祈福,老夫人愛屋及烏,對姑娘自然也會上心。」

  月泠聽了之後,愣著張臉,心情很是複雜。

  沒想到老夫人居然會為她抄經。

  沉默片刻,她起身正欲去請安,忽然想起一事,腳步停頓。

  「嬤嬤,我似是染風寒了,這會兒過去,怕過了病氣給老夫人。」她咽喉有些疼地說。

  夏嬤嬤聞言,趕忙放下梳篦,抬手探了探她的額溫。

  「還好沒有發熱,老奴這就去讓南湘請李府醫,姑娘身子要緊,老奴先去回老夫人一聲,等姑娘風寒好後再去請安。」

  月泠點頭。

  不多時,南湘帶著李府醫回來為她把脈,好在無大礙,只開了幾味驅寒的藥。

  用了早膳喝過藥後,月泠便想著出門一趟。

  昨日陳硯和隨秋意被林枕風抓走,她有點沒搞清狀況,只知與自己給隨秋生的那筆銀子有關,她不能袖手旁觀,何況隨家姐弟為人善良。

  出門前,忽然又想起還欠了衛康一筆銀子,於是揣好銀票,想著順便去尋衛康把錢還了。

  可還沒離開臥房,就被夏嬤嬤逮住念叨:「哎喲,我的姑娘,您才回家,這是要去哪兒,您還染著風寒呢,這外頭雨也還沒停。」

  回國公府就這一點不太好,有些不自由。

  但嬤嬤也是關心擔憂她。

  月泠垂著臉,回府第一日,現下肯定是不能出府了,也不知隨秋意如何了,這畢竟曾是她親手從鬼門關救回來的人。

  「我去阿兄院裡一趟。」她看了看窗外解釋道。

  此時天色尚早,蘇庭雪昨晚在大殿之上說過今早要進宮面聖,想來不在院中。

  她便先去尋衛康還銀子,再問問他知不知道陳硯和隨秋意的事。

  夏嬤嬤聽言沒多想,只以為她有要事去尋大公子,便撐了傘同她一道過去。

  -

  長廊上,還沒到蘇庭雪院中,便遇見了蘇序安。

  少年一身青衣,更顯身姿清俊,溫潤端雅。

  「月泠妹妹,聽聞你染風寒了,我正要去瞧你。」他緩步上前,語帶關切。

  看見他,月泠忽然想起昨夜蘇庭雪叮囑她的話,不要和蘇序安走得太近。

  雖不知蘇庭雪查到了什麼,但此時看到蘇序安這副和善假面,她就不是很舒服。

  微微蹙眉,她作出和以前一樣的姿態:「多謝哥哥關心,昨夜回來時著涼了,只是一點風寒,並無大礙。」

  「無事便好。」蘇序安溫聲開口,順勢問道,「你這是要去何處?」

  說話間,他從大袖中取出一隻精緻的長木盒,笑意溫溫柔柔:「這是玉錦閣新出的簪子,我路過時瞧著很漂亮很襯你,便買下了。」

  說罷,他將木盒遞到一旁的夏嬤嬤手中,囑咐她好生收著。

  夏嬤嬤早已見慣二公子常送姑娘東西,習以為常地接了過來。

  見狀,月泠抿了抿唇,一時不知說什麼,便尋藉口離開道:「我正要去阿兄院裡,昨日阿兄在宮中說有事要問我。」

  蘇序安記得此事,眸色微動。

  他抬手打發夏嬤嬤退到一旁候著。

  又走近兩步,壓低嗓音問:「他能有什麼要事尋你?他一直將你藏在院中報復,你還尋他做甚?」

  月泠語聲平靜:「我不懂哥哥這話的意思,我同哥哥說過,阿兄不曾藏我,昨日大殿之中發生許多事,阿兄尋我問話,也是理所應當,我並不覺得有何不妥。」

  蘇序安眉梢輕擰,清俊面上浮起悵然,似是不解她與他之間為何會生出這樣大的隔閡:

  「月泠妹妹,你何時才肯同我講真話,你我向來無話不談,坦誠相待,怎麼一趟北狄和親回來,你整個人就變得和以往不一樣了。」

  月泠眼底也故意漫開困惑:「哥哥,並不是妹妹變了,是哥哥變了,哥哥如今不肯信我,為何非要認為,阿兄會將我藏起來?」

  蘇序安眉骨沉了沉。

  他總不能說,自己什麼都知道。

  閉了閉眼,他緩聲:「妹妹執意要騙我便騙,我知你與兄長之間早已不清白,你愛慕他,甘願承受他的報復,如今還上趕著主動上前尋他,想去便去。」

  「只是哥哥要同你說,今時不同往日,昔日你將他關藏起來,當他是玩物,他沒有反抗的能力,如今他已回府,身居高位,當你是玩物,等有朝一日玩膩了你,你可知你會是何下場?」

  月泠知曉他說得不清白,是指合歡露一事。

  在他眼中,她曾一直用合歡露欺玩蘇庭雪。

  聽他這般問,她一時不知他是何意,便故作怯怯:「序安哥哥,那、那該怎麼辦?阿兄他,真的會報復我嗎?」

  蘇序安看著她,眉梢舒展開來,像很滿意她終於和以往一樣,心生懼意,主動向他求助。

  「不要再去尋他,離他遠些。」

  月泠心中只覺可笑,面上卻依舊維持著惶恐不安:

  「可是序安哥哥,我曾經對阿兄做過許多過分的事,現在我已回家,阿兄若真要報復我,我就算刻意躲避,怕是也沒用的。」

  她垂著腦袋,秀眉緊緊蹙起,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片刻後,她忽然抬眸,眼底浮起天真偏執的恍然,輕聲道:「序安哥哥,你說,我再把阿兄藏起來好不好?」

  蘇序安微頓,目光落在她面上:

  「你還想將他藏起來?」

  月泠眨了眨眼,眸中裝著懵懂,怯生生點頭:「只要把阿兄像以前那樣藏起來,他就不能報復我了是不是?」

  一雙溫潤眸靜靜凝了她幾息,蘇序安垂睫,沉默不語。

  月泠不知他在想什麼,只又想起一事。

  原主曾經想著懷上孩子綁住蘇庭雪,那這樣的想法是不是也有蘇序安誘導?

  想到這裡,月泠繼續天真軟聲試探他問:

  「序安哥哥,或者,我想辦法懷上阿兄的孩子好不好?若是我有了他的子嗣,他應當就捨不得報復我了,對不對?」

  蘇序安見她如往常一樣那般愛慕兄長,「月泠妹妹,今非昔比,曾經你可以隨便懷上他的子嗣,哥哥都會為你做主,可如今大皇子知他將你藏起來的一事,你若想這個時候懷上他的孩子,只會連累整個蘇家,招來大禍。」

  聽見他說會做主,月泠心底冷笑。

  果然,以原主膽怯不愛說話的性子,怎會生出這樣的念頭。全是他潛移默化挑唆出來的。

  真是可憐她那樣無比相信依靠蘇序安。

  還做主?到頭來卻成為他的棋子,落得了那般悽慘的結局。

  見她久久沒有出聲,蘇序安看著她:

  「這樣說來,月泠妹妹可是終於肯承認,這段時日他將你藏起來的事了?」

  月泠故作懵懂疑惑:「序安哥哥執意認為阿兄藏我,那便是罷,只是月泠不明白,序安哥哥為何這般緊追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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