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他的確是個好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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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公子發話,莊瑾上前把畫卷呈上。

  蘇庭雪並未接過,只淡聲吩咐:「你將它展開。」

  莊瑾怔然,這畫是老夫人送來給公子相看的,哪有讓下屬展開的道理?

  可對上公子那雙清寒墨眸,他不敢多說半句,低頭應:「是。」

  畫軸展開。

  月泠站在一旁稍遠的位置,從這個角度望過去,她只看得到畫的背面,其餘的什麼也看不見。

  正想多觀察一會兒。

  卻聽見蘇庭雪淡漠開口:

  「合上,退下罷,稍後我會同祖母說清楚。」

  月泠一愣,還沒看幾秒呢,什麼東西,蘇庭雪看清楚了嗎?

  莊瑾的動作倒是利落,聞言立刻將畫軸一收,躬身應聲是就退了下去。

  月泠微微蹙眉,看著他離去,隨即抬眼看向案邊身姿清挺立著的男人。

  那張清昳的面容依舊漠然沉靜,仿佛那畫卷是無關緊要的東西。

  墨瞳落在她身上,他默了一息,語聲低緩:「過來學字。」

  月泠哦了一聲,慢吞吞走到案邊。

  男人執筆蘸了清水滴在硯台上,又取過墨錠緩緩研磨。

  墨汁逐漸濃潤,他放下墨錠,抬眸看她。

  「月泠想知道那畫卷是什麼嗎?」

  月泠確實好奇,可琢磨不透他為何突然問起,思考一瞬,斟酌著還是搖了搖頭。

  見她搖頭,蘇庭雪眼尾微垂,聲音清寂:「月泠不想知道,可我想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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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泠微怔。

  「那畫像是祖母為我相看的女子。」他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臉上。

  月泠雙眸微微睜大,聽到這話心裡踏實了。

  她就知道,老夫人不可能對他院裡突然冒出來的侍女草草了事,若是旁人院裡多個侍女,或許算不得什麼,可這人是蘇庭雪,他院中從來就沒有過侍女。

  所以,他此刻提起,是準備把她換個地方關嗎?

  畢竟他若是要議親,還這樣把她關在臥房裡,又算怎麼回事?

  只要把她挪出國公府,不管是莊子上還是外宅,看守怎麼也不會比國公府嚴密,她再尋機會脫身,也比在這裡容易得多。

  她正盤算著,忽然聽他語聲低淡:

  「曾經月泠同我說,喜歡我,愛我,聽見祖母要給我議親,你不想讓我娶旁的女子,腦子一時糊塗,情不自禁,才對我做了錯事。」

  聽到這些話,月泠頭皮發麻。

  他突然複述她從前說過的話幹嘛?

  她還沒想明白,男人烏黑雙眸靜靜望著她:

  「如今祖母要為我議親,那月泠現在,又是何想法?」

  月泠一時僵住。

  何想法?

  他是在問她,如今還喜不喜歡他,還愛不愛他,還會不會像曾經一樣不讓他娶旁人?

  是這樣嗎?

  可憑心而論,她從來就沒愛過他。

  不管他問這話是何意思,月泠只覺得好生難答。

  畢竟在他眼裡,她已對旁人一見鍾情,所以不可能答在意娶旁人。


  不知,月泠不知,陷入兩難。

  沉默許久,她這樣喃喃:「阿兄要娶妻了啊。」

  隨即垂下羽睫:「也是,若當初不是月泠,阿兄早已相看完了,阿兄問我是何想法,月泠能有什麼想法,阿兄的婚事自然由長輩做主。」

  聽不出是在意,還是不在意。

  蘇庭雪闔了闔眼,掩住眸底晦色。

  他想,大抵是無所謂了。

  於她而言,他的婚事已成了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她本就已不再愛他,他又希望從她口中聽見什麼呢。

  沒關係,她已被他關了起來,她的往後餘生只會是他。

  想到這裡,蘇庭雪才發現,自己對她的感情,已完全變得連他自己都分辨不清。

  無論對她是喜是怒,是哀是懼,是惡是欲,還是愛,皆屬七情,既是有情,便難自禁。

  何需分得那樣清,她會這樣永遠陪著他。

  他亦會。

  -

  「過來寫字。」

  他聲線淡淡,清瘦指骨拾起案上毛筆。

  聽他突然轉移話題,月泠斂回心緒,依言上前接過筆,坐在案前,筆尖沾了墨剛要落在紙上,身後便覆下沉影。

  男人俯身立在她身後,雪松冷香隨之漫過來,鋪天蓋地將她攏住。

  他骨節貼上她的手背,覆住她握筆的手。

  「阿兄?」

  月泠手指微僵,被他圈在身前,脊背都繃直了。

  男人沒有應聲,只握住她的手,帶著她在紙上緩緩落筆。

  月泠沒被這樣教過寫字,渾身不自在,但看著筆下字。

  不得不說。

  他的確是個好師長,很會教人。

  帶著她寫的都是簡單的字,卻包含了橫豎撇捺點折鉤等所有筆法,起筆如何頓,收筆如何斂,一筆一畫都是他的筆意。

  「將這些字練熟了,再寫旁的字,便會容易許多。」

  他語聲清冷肅然,仿佛方才沒有發生過畫卷一事,她此刻只是他的學子一樣。

  月泠握著筆思緒悠悠。

  頭頂忽然落下他冷緩的聲音:

  「心不在焉的在想什麼?若寫不好,我是會罰你的。」

  一聽到罰字,某些畫面便不受控制地湧進腦海,月泠倏地閉上眼,又猛地回頭去看他。

  動作突然,她與他距離本就近,這一轉頭差點撞進他懷裡。

  她慌忙往後縮了縮,抬起眼,正對上他垂下的烏眸。

  蘇庭雪將她的慌張盡收眼底,眸底漾起點波瀾,腔調沉緩輕低:

  「就是月泠想的那樣,那般罰。」

  月泠呼吸一滯,倏地扭過頭,視線落回紙面未乾的字跡上,促聲:「我會寫好的。」

  目光隨她落下,蘇庭雪看向兩人交疊的手。

  他的指骨覆在她指節之外,將她裹住。

  又順著交握的手,看向筆下那行一起寫下的字,屬於他的字跡。

  黑睫低垂,他語氣難辨:

  「月泠既然不想被罰,那要何時才能學會我的筆跡?」

  月泠聽這語氣,似是巴不得她快些學會他的字跡。

  這便是師長心態嗎?

  她不太明白,垂眼看這字,她覺得若是要學會他的字,怕是要練很久,形成肌肉記憶,才能學會他的那種筆意。

  正想著,腰上覆來力道,身子忽然騰起,月泠猝不及防,整個人便被他抱坐在膝腿上。

  她板著臉正要問話,卻聽他先低聲開了口:

  「這樣俯身站久了腰會酸,昨夜我體諒月泠身累,那月泠今日,可否體諒我腰酸。」

  月泠一時語塞:「阿兄若腰酸,今日便不教了罷,今日也教了許久,您去歇息。」

  「月泠不是說,喜歡我的字嗎?」

  蘇庭雪姿態端矜,話音稍停,語聲沉緩。

  「既然說過喜歡,便用心些。」

  ......

  直到天色漸黑,月泠才終於從他腿上下來。

  寫了許久,她都累了,寫到後面,都不是她在寫,全是他握著她的手自己在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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