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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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咱們院裡沒有侍女,屬下一個男子,若伺候月泠姑娘,到底多有不便,不如屬下去外頭買個年紀小的丫鬟來?也好照看月泠姑娘起居。」

  莊瑾想著,若公子真與月泠姑娘發生了什麼,有些細碎的事他沒辦法伺候,不能只像昨日那般隔著屏風送送膳食。


  莊瑾垂首立著。

  蘇庭雪長睫垂落些許:「尋個性子老實的。」

  「是。」莊瑾立刻躬身,「屬下省得,屬下親自去挑,斷不會叫旁人有機可乘,往咱們院裡安插眼線。」

  ......

  等月泠醒來時,才發現自己已經躺在床上了,坐起身凝神片刻,隨即爬到榻尾,準備繼續磨那截綢帶。

  抓起綢帶,卻發現綢帶顏色變了,昨日粉綢顏色稍深一些,艷得很顯眼,今日卻淺淡了許多。

  她懷疑自己剛睡醒眼目昏花,記錯了,連忙低頭去找昨日好不容易才弄出來的一點毛邊,結果從頭到尾仔仔細細摸了個遍,什麼都沒有。

  蘇庭雪把綢帶換掉了。

  月泠頓時覺得天都塌了

  又面色慌白地想,他是發現了那一點毛邊才換掉的?還是他單純有潔癖,要換一條乾淨的?

  月泠不知,心裡惶恐不安。

  正惶然想著,外間傳來莊瑾的聲音:「姑娘。」

  月泠枯坐著,麻木開口:「我醒了,你進來罷。」

  莊瑾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個身形瘦小的小丫鬟。

  他偏過頭,壓著聲細細囑咐丫頭:「往後便由你伺候姑娘,行事仔細,嘴巴謹嚴,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看的不看。」

  「是,奴婢明白。」小丫鬟喏聲。

  聽見陌生的人聲,月泠匆匆趿上鞋,繞開屏風走了出去。

  莊瑾見她出來,刻意避開了她的名字,只從容介紹:「姑娘,這位是巧兒。」

  名叫巧兒的婢女立刻垂首屈膝:「奴婢巧兒給姑娘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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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首時,她忽然瞧見這位姑娘裙擺下拖出一截綢帶,一端隱在裙里,一端軟軟落在地上。

  巧兒只當是衣裳沒有穿好,剛要出聲提醒,卻見綢帶突然繃緊,像是被什麼東西扯住,她微微蹙眉,仔細一看,才發現這位姑娘似是被綁住了。

  她嚇得小退半步,連忙移開視線。

  這是貴人的事,她不該多問。

  她也不知是哪位貴人,只知身旁這位侍衛帶著她往城東方向去,從一處後門進了一座大宅子,宅子大得厲害,廊子一道接一道,走了許久才走到這裡。

  住在城東的人非富即貴,絕非是她能招惹的。

  巧兒咬緊唇,姿態越發恭謹。

  月泠看著面前怯生生小姑娘,微頓了頓。

  蘇庭雪安排人照顧她,這是要暗中盯著她的意思?

  她不知。

  只知蘇庭雪既然給她安排了小丫鬟,那說明短期內便不會打殺了她。

  若是心存殺意,他根本不必多此一舉。

  這讓月泠稍稍安心了許多。

  莊瑾將人帶到後,又送了午膳過來,另外還帶了幾本書,隨後便退了下去。

  月泠用過膳,默默拿起書隨手翻了一下,全是些禮教之類的。

  哦,蘇庭雪這是要教她知禮做人啊。

  月泠沉默片刻,到底還是準備開始抄書。

  可剛蘸了墨,正要落筆,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寫的字和原主完全不同。

  這下可麻煩了。

  就算想臨摹,她現在身邊也沒有原主的字跡。

  幾番思索,遲遲無法落筆,神思微轉,她彎起眉眼,對一旁正在磨墨的巧兒道:「巧兒,你去那邊書案幫我隨便取本書來。」

  巧兒雖疑惑,但不敢多問,忙擱下墨錠,轉身將書取了回來。

  月泠細細翻看,能放在臥房書案上的書,必然是蘇庭雪常用的,肯定有他的批註。

  那她便臨摹他的字跡,不求多像,反正糊弄過去再說。

  等尋到他的硃批,月泠提筆臨摹時,才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

  蘇庭雪的字清峻挺拔,落筆藏鋒,收勢乾淨,透著一股子冷冽風骨,而她腕力不夠,臨出來筆畫虛浮,沒有半點相像之處。

  臨摹許久,還是找不到他字跡里的那種筆風,字形倒勉強相似了。

  月泠擱下筆,微微向後靠了靠,手指酸脹得厲害。

  一直安靜伺候的巧兒見她停了手,連忙把溫著的茶水放到案邊,聲音細細:「姑娘,喝口茶歇歇吧。」

  月泠接過茶水,休息幾息之餘,抬眼打量了一下巧兒。

  看見巧兒倒是讓她想到南湘小丫頭,應是差不多大的年紀,十五歲左右。

  思念湧來,也不知柳絮兒怎麼樣了,她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柳絮兒,昨夜她瞧見了蘇庭雪公文上的內容,她「死」了的消息傳到盛京了。

  不知國公爺有沒有將此事瞞下來,若柳絮兒知道她「死」了,豈不是會傷心死。

  -

  晚春居。

  午後的春光軟軟照進來,落在半卷湘簾上,原是一派安閒靜好。

  可屋內傳來女人壓抑的哭音。

  蘇國公一進門,就瞧見柳絮兒髮髻散垂,面色慘白,趴在軟榻邊哭得幾乎要斷氣。

  伺候的嬤嬤濕著眼角,見國公爺來了,連忙上前壓低聲音:「國公爺,老奴沒瞞住。」

  「今兒夫人來看小公子,柳姨娘不知怎的,就從她嘴裡聽到了月泠姑娘的事,當場便哭得昏過去一回,醒來後又這樣。」

  蘇國公聽到小朱氏來過,額角青筋跳了跳,隨即冷聲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罷。」

  嬤嬤應了聲是,忙行禮退下。

  屋內頓時只剩下蘇國公和柳絮兒,還有一旁搖籃里什麼也不懂,只顧揮舞著手足的嬰兒。

  蘇國公走過去,俯身扶她。

  「絮娘莫哭,你身子還沒養好,當初月泠去和親,你已傷心過度,府醫再三叮囑,萬萬不能再受大悲大慟的刺激,若再哭傷了,落下病根,往後很難痊癒。」

  柳絮兒手中捏著前不久才收到月泠報平安的信,哭得聲音都啞了,幾近無聲: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該哭,從月泠去和親那一天起,我就知道她註定凶多吉少。

  只是我沒想到會來得這樣快,我總以為,總以為總要等到北狄和我們開戰......」

  她哭著說不下去,只把那封信按在胸口,哭得渾身發顫。

  蘇國公立在她身前,輕輕將她圈入懷裡,讓她靠著自己。

  聲音也沉了幾分:

  「我也以為會等到開戰,等北狄人在戰場上拿月泠做人質籌碼,來威脅我這個率三軍做父親的,等陛下不聞不問,將難題拋給我,我甚至想好陷入兩難時該如何做,誰知月泠那孩子卻......」

  柳絮兒聽言,呼吸卻窒住了。

  她默默垂淚,不敢想真等到開戰月泠的下場,也不敢問陷入兩難該如何做,是要月泠懂事自戕嗎?北狄人會讓她輕易自戕嗎?月泠膽子小,真等到那時,她該多害怕啊。

  沒有人能保護她的月泠,她不配做娘親,連自己的女兒都保護不了。

  想到這裡,她心口痛得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可偏偏,連那樣慘烈的以後都沒有了。

  柳絮兒不知是該哭還是該荒唐慶幸。

  她只滿心淒涼,悲痛欲絕:「國公爺,月泠死了,我的女兒死了......」

  月連望死了,他們說他戰死邊關,為國犧牲,忠勇無雙。

  月泠死了,小朱氏說她和親本就是為國盡義,遲早要死。

  為國,忠勇,盡義。

  好沉重的詞啊。

  柳絮兒只知道,她的丈夫死了,她的女兒死了。

  蘇國公聽她越哭越凶,輕輕拍了拍她背:「陛下今日已經下旨,過些日子,我便要領兵出征西戎。」

  -

  暮色壓下來,檐下的燈在春夜裡輕輕晃蕩,風從半掩的窗吹進來。

  室內,月泠仰著一張白淨的臉,眼尾濕紅,齒間咬著戒尺,看著面前男人深晦的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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