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讓祁蘅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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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祁蘅今日來,是來挑撥離間的。

  他想,怎麼會有人比自己還愛桑余呢?

  他們之間的那些事,哪怕有謊言,可也有愛啊,有肌膚之親,有切膚之愛。

  但此刻,他看著石桌上那些刺眼的紅色婚慶物件。

  每一件都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殘忍地切割著他的心臟。

  讓他無從開口。

  那些廉價的金線繡花,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嘲笑著他貴為天子卻求而不得的狼狽。

  「你現在……想起來和他的從前了麼?」

  祁蘅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不像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不甘心的問。

  桑余聞言微微一怔。

  她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同心結,抬眸看向祁蘅。

  那雙曾經盛滿對他順從與畏懼的眼睛,如今反倒平靜得像一泓秋水,只剩下作為一個百姓對帝王的恭敬。

  她如實回答:「沒有完全想起來,只是零星的片段。」

  祁蘅眼中泄露出一點希望,他上前一步,「那你現在記憶里最多的明明是朕,怎麼會喜歡上他呢?」

  他的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乞求,僵硬的笑了笑,想讓自己顯得沒那麼可怕:「十一年,桑余,你不會那麼快忘掉的是不是?」

  桑余垂下眼帘,長睫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無聲的後退一步。

  「陛下說得對,宮中的十一年確實占據了我大半記憶。」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可這三年裡,他對我好的記憶,比在宮中十一年還要多。」

  祁蘅如遭雷擊,站在原地,一個字一個字的消化著桑余說的話。

  他想起自己曾經如何對待桑余。

  那些以懲戒為名的折磨。

  那些以教導為義的操控。

  那些以寵愛為幌子的折磨。

  這些,好像才是他們記憶里最多的東西,

  「對不起。」

  祁蘅的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這三個字,是他作為帝王以來,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話。

  桑余搖了搖頭,目光平靜疏離,仿佛是在暗示讓他快些離開。

  「曾經那些事,臣婦都快不記得了。陛下也不必放在心上。」

  不必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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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蘅在心中苦澀地問她,怎麼可能不放在心上?

  這是我和你曾經親密無間的證明。

  我連一塊傷疤都捨不得去掉,那些記憶怎麼可能放下?

  他看著她繼續低頭整理那些大婚用品,有一種想把這些一把火全都撕碎,盡數燒掉的衝動。

  他沒有給過桑余的東西,其他人也不許給。

  可他不能。

  這樣做,她就更不喜歡自己了。

  苦心追求一個女子喜歡的皇帝,未免太古怪了,祁蘅自嘲地想。

  可他曾經的確擁有過她的喜歡,所以現在才會想要回來。

  冷情的男人一旦動情,就會是刮骨流血的疼。

  他昨夜想了很多,從桑余剛入宮時的樣子開始想起。

  那么小的一個女孩,瘦骨嶙峋,眼神卻倔強得像頭小獸。

  一直到她出宮時,遍體鱗傷,病骨消瘦,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她的救世主,可她從沒有過得好過。

  「你現在還恨朕嗎?」


  他甚至想,恨也好,恨證明還沒有放下他不是麼?

  桑余的動作頓了頓,抬起頭來認真地看著他。

  陽光穿過院中開滿了花的木棉花樹,在她臉上投下斑駁又雰雺的光影。

  和祁蘅蒼白又平靜偏執的面容絲毫不同。

  「不恨。」她輕聲說,「李識衍說,他不想我的心裡裝著其他不重要的事,所以那些事,我都盡數放下了。」

  祁蘅胸口一陣劇痛。

  「朕可以……」祁蘅艱難地開口,每個字都像在吞咽碎刃一樣疼,「朕可以補償你。爵位、封地、金銀珠寶……」

  「陛下,」桑余打斷了他,眼神溫和卻堅定,「李識衍已經給了我最好的補償——讓我重新成為沈星。」

  祁蘅啞然。

  是啊,對一個被剝奪了身份與記憶的人而言,有什麼比找回原來的自己更珍貴的補償呢?

  她來本該有疼愛她的爹娘,有青梅竹馬的未婚夫。

  而不是成為他祁蘅見不得光的死士,等到身體殘廢,然後在血腥與黑暗中度過一生。

  一陣風吹過,掀起了石桌上的紅綢。

  桑余連忙伸手按住,動作間露出一截手腕,祁蘅眼尖地看到那上面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疤痕。

  這麼淡了。

  原來,她身上的疤痕是可以去掉的。

  只是自己從前,從沒有想過給她去疤。

  李識衍一定花了不少心思和功夫吧?

  李識衍怎麼對她怎麼就這麼好?

  好到讓祁蘅愧疚,讓他連一點可以插手離間的機會都沒有。

  那麼一個狡詐聰明的男人,真的能這麼真心的喜歡她麼?

  「這個……」他指了指石桌上的同心結,「是民間大婚都要用這個嗎?」

  桑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真心的笑容:「是的,寓意永結同心。」

  永結同心。

  「很好看。」他乾巴巴地評價,隨即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不是昨日摔碎的那塊惠嬪遺物,而是他自幼佩戴的龍紋玉佩。

  「朕也送給你一樣東西。就當是朕的賀禮,畢竟曾經你我……」

  桑余連忙打斷:「陛下言重了,我不能收……」

  「收下吧。」祁蘅固執地將玉佩放在石桌上,「畢竟朕當初賞給你的東西你都沒帶走……」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李識衍的聲音從廊下傳來:「陛下還是不要折煞內人了,這般貴重之物,實在不能收。」

  桑余抬頭看去,李識衍已走了過來,向祁蘅行了一禮。

  他今日穿著靛青色長衫,腰間只系一塊溫潤白玉,整個人如修竹般挺拔清朗,看樣子今日應是休沐。

  「馮崇得知陛下龍體無虞,企圖謀反但已然兵敗,現被扣押在刑部大牢,」李識衍一一說道:「大學士與御史中丞聯名密信,請陛下儘快回京定奪。」

  說話間,他已不動聲色地將那枚龍紋玉佩重新遞到祁蘅面前。

  祁蘅盯著玉佩,沒說話。

  李識衍話里話外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在趕他走。

  祁蘅笑了笑。

  他真的很想把這個人提出去,殺了,碾碎他,生吞活剝,讓他後悔接近桑余,後悔搶走他的東西……

  「朕知道了。」

  但他只是接過玉佩,然後轉向桑余,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你好好養身子。」

  他還想說,如果過得不好,他隨時都可以來接你。

  只見李識衍順勢握住桑余的手,溫聲道:「陛下放心,微臣會照顧好內子的。」

  他拇指輕輕摩挲著桑余手腕上那道淡疤,動作熟稔又親昵。

  祁蘅看著這一幕,將手緩緩縮進袖子裡,死死的捏緊。

  那是她為他留下的疤。

  是屬於他的。

  卻被李識衍這樣心疼溫柔的對待。

  憑什麼?

  祁蘅的頭皮疼的厲害,好像下一刻就會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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