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鋼鐵麥與鋼鐵麵包
第840章 鋼鐵麥與鋼鐵麵包
對於蘇離的規劃，所有人都信心十足。
畢竟他們的陛下是烈陽女神的傳奇騎士，他手握神器【烈陽戰爭聖典】，指揮的戰術一定是神鬼莫測。
終末危機以來，勝利都是靠著這無與倫比的戰術指揮能力所帶來的。
甚至在聯軍內部，很多人都認為這已經不僅僅是一種戰術能力了。
而是一種無與倫比的戰略優勢。
畢竟哪支軍隊能抗拒每戰必勝的誘惑呢？
所有人都相信，帝國會在陛下的帶領下持續地贏下去。
那些不信的也被強迫著相信了這一切。
蘇離也是有意地推動著這個理念，給所有人以保持信心。
而為了防止將領們產生懷疑，蘇離在安排完戰術之後，又對范達爾擺了擺手，說道：「那麼接下來，由帝國的農業大臣，給諸位帶來一些好消息和一點小福利。」
聽到蘇離點他名字，范達爾立即昂首挺胸驕傲地走到了長桌之前。
這是他的政績，是蕾雅女神的恩典，作為神靈的神選，他的職責就是把女神給凡世的
賜福，展現在帝國的高層面前。
在度過終末危機這一過程中，晨曦女神與蕾雅教會一樣做出了卓越貢獻！
這個老德魯伊紅光滿面，似乎臉上的褶皺都攤平了許多。
用舊世界鄉下人的話說，這叫「地里一豐收，人面上就帶光」。
范達爾站在長桌旁，環視了一圈帳內的將領們：「諸位大人。蕾雅的神恩，剛才陛下已經說過了，我們以帝國半壁江山的產出甚至超過了帝國全勝之時的四成。」
「但蕾雅神恩不僅帶來了更多的糧食，也給我們送來了更多的超凡麥種。」
「首先就是鋼鐵麥！」他從身上掛著的各種口袋裡掏出一把麥粒。
這非常符合他蕾雅女神信徒的形象，蕾雅女神的祭祀除了在舉行春生萬物儀式的時候，身上都灌滿了各種布袋、口袋，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刻會從那些麻布袋子裡掏出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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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毫無疑問，這是范達爾向帝國高層展示蕾雅教會的時機。
在戰前，帝國很多地方並不歡迎這位女神，就算是那些歡迎的領地，蕾雅教會也只能在地方行動，在鄉下和郊外保持存在，算不上是主流信仰。
范達爾把麥粒展示在所有人面前，那麥粒比尋常小麥大了將近兩倍，顆顆飽滿如黃銅彈丸。
「鋼鐵麥。咱們邊境親王領今年大獲豐收，光這一個領地，就收了三十萬噸！三十萬噸啊諸位，這是個什麼概念？」興奮地說道：「在終末危機之前，這超凡麥種全國一年的產量也就幾千斤、幾萬斤。如今光邊境親王領一個地方，就堆了三十萬噸。這要是堆起來能頂到綠月上去的數字！」
這話當然誇張了。帳內幾個從南方糧產區來的軍官都笑了起來。
但北方的將領卻紛紛瞪大了眼睛。他們中許多人來自被混沌蹂躪過的土地，已經快忘了「豐收」這兩個字怎麼念。
此刻聽著范達爾在這裡大談豐收，只感覺那種久違的感覺，好像都已經是幾個世紀之前了。
接著范達爾又把手伸進布袋更深處，費力地掏出一件用潔白亞麻布包得方方正正的東西。
布包被細麻繩繫著，繩結打的是半身人旅商慣用的「四角平安扣結」。他小心地把布包放在桌上，一層一層揭開。
一隻麵包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顯然這就是鋼鐵麥種製作的麵包，表面是深褐色的硬殼，泛著一層鐵灰的光澤。
麵包頂部還有一道十字形的裂口，那是半身人麵包房的傳統刀工，他們每爐麵包都會在表面劃一個「仁慈十字」，說是這樣熱氣能從中心散出來，麵包就不會從裡面炸開。
范達爾把麵包托在手裡，像托著一件聖物。
「諸位都知道，鋼鐵麵包這玩意兒，從邊境親王領開始做的時候，效果就很單一。吃一塊，力氣能增三成，持續時間大概是兩個沙漏時。硬是硬得掉牙，但打仗前啃一個，比喝什麼鍊金藥劑都管用。」
「有了這個力氣加成，一名普通的帝國騎士侍從也能與來自混沌荒原的諾斯卡勇士打得旗鼓相當了。」
「一名驕傲的騎士更是能洞穿巨魔的皮膚，用聖光閃耀的長劍砍下混沌卵的腦袋。」
「可以說，一支軍隊在戰前有沒有吃一塊麵包。就會直接決定一支軍團下一戰的戰果。一支兩千人的帝國行省軍團，面對五千混沌怪物。如果開戰前啃了這麼一塊麵包，他們氣力的提升，就可能憑藉氣力的提升堅守住陣地，並在瑞德瑪的怒火與神佑下，最終逆轉戰局，擊退對手。」
「但是如果沒有這個補給。」范達爾聳了聳肩，說道：「那麼迎接他們的很可能就是悲慘的失敗。兩千人的軍團被五千混沌勇士輕而易舉地砍成一地碎片。」
他的說辭，讓在座的所有將領都變得呼吸急促，死死地盯著他手裡的那塊麵包。
又有哪個將領不希望自己的軍隊出戰之前，能夠擁有這樣的補給呢？
這就是勝利的保證啊，是勝負未明時，給全軍的戰力倍增器，是勝利的希望之所在。
哪怕勝券在握，如果能有這個，也能極大地減少部隊的傷亡。
一位合格的將領，職責就是想方設法地提升自己部下的戰鬥力。
但對鋼鐵麵包，他們也不是一無了解，他們當中的大部分人甚至吃過。
知道這是帝國珍貴的超凡食物，此前一直是供不應求。
只有最核心的怪獸騎兵團和部分禁衛軍才能享用。
在帝國軍營的黑市中，這些鋼鐵麵包賣出了驚人的價格。
這再合理不過了，因為即便神恩浩蕩，諸位選帝侯也心知肚明：好東西，從來不會平均地落到每個士兵手裡。
帝國軍營的黑市，這是一個沒人願意在御前會議上公開談論，卻所有人都有所耳聞，甚至親身參與的存在。
鋼鐵麵包在帝國軍中的黑市上，向來是硬通貨里的硬通貨。
為什麼黑市會存在？
因為帝國的軍需體系，充滿了黑暗、腐朽與遲鈍。
真正救命的物資，總是發不到需要的人手中。
所以黑市應運而生。
士兵們知道，軍需官們也知道，將領們也心知肚明。
可知道又怎樣？
一個普通的軍需官，在和平時期一年的俸祿不過二十枚銀幣。
而他手裡每天要過成千上萬人的口糧。
在混沌圍城時，這一口袋鋼鐵麵包的批條，就是他比很多公爵還硬的底氣。
帝國北方的圍城戰打了兩年，有的要塞里，軍需官的宅子比城主的還暖和。這都已經是聯軍內公開的秘密了。
甚至有些守城將領默許了這種黑市交易，因為當一支軍隊的口糧被剋扣到連稀粥都喝不飽時，黑市反而成了士兵們唯一的活路。
軍需官從中抽成，將領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士兵賣命換錢再去黑市買命。
這條灰色的鏈條，在終末危機的陰影里，雖然在汲取著帝國的財富與養分，但也維持著帝國從上到下的生機。
蘇離對這一切心知肚明，他也曾經花大力氣整頓邊境親王領的軍需體系，幾平把黑市連根拔起。
但邊境親王領只是帝國的一隅。從蘇蘭德領到諾德領，從軍需總署到前線連隊的伙房，帝國軍務的黑暗面盤根錯節。
明面上的禁令下了十幾道，黑市照樣活著。它們搬到更隱蔽的地方，用更隱秘的切口交易。
後勤馬車底部的夾層、陣亡士兵空出來的行軍包、隨軍商販的鹽袋裡，都是鋼鐵麵包流通的渠道。
而鋼鐵麵包之所以貴，終究是因為它真的能救命。
因為雖然說絕望的終末危機當前，可人類還是惜命的，沒有人願意輕易地死去。
這就是黑市存在的根本，貪婪只是表層的油花，恐懼才是下面深不見底的土壤。
但就在這氛圍有些壓抑的時候，范達爾手指按在麵包的十字裂口上。
「所以今年，我們找上了半身人！」
說到半身人的時候，帳內的氛圍有所緩和。
帝國軍隊裡，尤其是將領階層，沒有人不喜歡這個勤勞、手巧又自帶搞笑歡樂氛圍的種族。
帝國的任何一個軍團里都有他們留下的痕跡：隨軍廚子、軍需管事、麵包師、糧草會
計、騾馬獸醫，甚至還有幾個能修工程器械的巧匠。
但半身人身量雖小，膽子可一點不小。這個不小， 特指的是偷東西方面。
范達爾接著說道：「我們把鋼鐵麵包的烘製任務委託給半身人公會，畢竟半身人是帝國軍團內最頂級的廚子，他們烤出來的鋼鐵麵包最為蓬鬆，效果也最為穩定。」
「但自從半身人烤的鋼鐵麵包送上補給線之後，前線就不斷傳來消息，說半身人的麵包存在各種問題。」
「他們烤得倒是及時。半身人把及時」看得極重，這是他們的商隊傳統。從藍山到前線，翻山過河，該什麼時候到就什麼時候到，一天都不差，比帝國驛馬還可靠。」
「可是，量上就不那麼可靠了。前線的士兵們說，這些麵包缺斤少兩。有的說填不飽肚子，有的說力氣增幅的時間比預想的短了一截。帝國內務部派人到前線抽查，確實發現麵包的重量比配方要求少了兩三成，藥效也低了一兩成。」
「與此同時，半身人廚子卻一個個胖了起來。那些在後方烘烤鋼鐵麵包的行會師傅們，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裡，平均胖了一圈。有個叫圓肚」托曼的半身人麵包師，進藍山公會的時候還能從自家爐子後面側著身子擠過去，最近我去看他，他已經得讓學徒先把他拽出來了。」
這話一出，頓時沸反盈天。
一定是他們偷了珍貴的超凡麥種！我們米登領的漢子在北方冰原上跟混沌血戰，每天掰著
指頭數口糧，這些半身人躲在後方爐子邊上，把我們的麵包一口一口往自己肚子裡塞！缺斤少兩，拖累前線！他們這不是在烤麵包，他們是在吸我們的血！」
有幾個北方將領跟著點頭，臉色鐵青。
「大人說得不錯。半身人偷東西的手藝，整個舊世界誰不知道？我駐防沃爾芬堡的時候，軍需倉里丟過兩箱硬餅乾。巡邏隊查了七天，最後在離營地三里外的一條獾洞裡找到了半箱，還有幾撮半身人腳毛。」
「還有努恩的火藥。」又一個炮兵軍官開口，「我們炮兵團的硫磺帳目從來對不上。
半身人炮手說是老鼠啃了，可哪只老鼠能啃得那麼均勻？每次少個三斤五斤，正好夠他們在野地里做幾十個煙彈玩。」
帳內的指責聲此起彼伏，像乾柴被火星子點著了。
范達爾此時舉起手中的麵包，示意眾人先別著急破口大罵。
「我們起初的反應，和在座諸位一模一樣。邊境親王領的軍需官報上來，說前線的鋼鐵麵包數目對不上，秤上少了，士兵也反映吃了不頂原先那麼飽。我們第一個念頭就是一半身人偷了。這些矮個子，手快，嘴饞，又愛鑽空子。帝國北方的軍營里，沒有哪個軍需官沒跟他們斗過法。」
「我們當時就組了個調查隊，準備把半身人行會翻個底朝天。我們帶了帳冊，帶了秤，還帶了幾條獵犬。只要查實了這些半身人私吞鋼鐵麥，那就是戰時重罪，陛下也不會輕饒。」
「可我們查來查去，查出個怪事來。」
范達爾把麵包托起，讓所有人再看得清楚些。
「我們算了總帳。半身人確實用了比配方少五成的鋼鐵麥。這是實打實查出來的。可他們做出來的麵包，效果卻不是五成，而是原來配方的八成，有時候九成。」
范達爾故意停了一下，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起來。
「五成原料，八成效果。」范達爾重複了一遍，目光灼灼地望著所有人，「諸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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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蘇離的規劃，所有人都信心十足。
畢竟他們的陛下是烈陽女神的傳奇騎士，他手握神器【烈陽戰爭聖典】，指揮的戰術一定是神鬼莫測。
終末危機以來，勝利都是靠著這無與倫比的戰術指揮能力所帶來的。
甚至在聯軍內部，很多人都認為這已經不僅僅是一種戰術能力了。
而是一種無與倫比的戰略優勢。
畢竟哪支軍隊能抗拒每戰必勝的誘惑呢？
所有人都相信，帝國會在陛下的帶領下持續地贏下去。
那些不信的也被強迫著相信了這一切。
蘇離也是有意地推動著這個理念，給所有人以保持信心。
而為了防止將領們產生懷疑，蘇離在安排完戰術之後，又對范達爾擺了擺手，說道：「那麼接下來，由帝國的農業大臣，給諸位帶來一些好消息和一點小福利。」
聽到蘇離點他名字，范達爾立即昂首挺胸驕傲地走到了長桌之前。
這是他的政績，是蕾雅女神的恩典，作為神靈的神選，他的職責就是把女神給凡世的
賜福，展現在帝國的高層面前。
在度過終末危機這一過程中，晨曦女神與蕾雅教會一樣做出了卓越貢獻！
這個老德魯伊紅光滿面，似乎臉上的褶皺都攤平了許多。
用舊世界鄉下人的話說，這叫「地里一豐收，人面上就帶光」。
范達爾站在長桌旁，環視了一圈帳內的將領們：「諸位大人。蕾雅的神恩，剛才陛下已經說過了，我們以帝國半壁江山的產出甚至超過了帝國全勝之時的四成。」
「但蕾雅神恩不僅帶來了更多的糧食，也給我們送來了更多的超凡麥種。」
「首先就是鋼鐵麥！」他從身上掛著的各種口袋裡掏出一把麥粒。
這非常符合他蕾雅女神信徒的形象，蕾雅女神的祭祀除了在舉行春生萬物儀式的時候，身上都灌滿了各種布袋、口袋，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刻會從那些麻布袋子裡掏出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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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毫無疑問，這是范達爾向帝國高層展示蕾雅教會的時機。
在戰前，帝國很多地方並不歡迎這位女神，就算是那些歡迎的領地，蕾雅教會也只能在地方行動，在鄉下和郊外保持存在，算不上是主流信仰。
范達爾把麥粒展示在所有人面前，那麥粒比尋常小麥大了將近兩倍，顆顆飽滿如黃銅彈丸。
「鋼鐵麥。咱們邊境親王領今年大獲豐收，光這一個領地，就收了三十萬噸！三十萬噸啊諸位，這是個什麼概念？」興奮地說道：「在終末危機之前，這超凡麥種全國一年的產量也就幾千斤、幾萬斤。如今光邊境親王領一個地方，就堆了三十萬噸。這要是堆起來能頂到綠月上去的數字！」
這話當然誇張了。帳內幾個從南方糧產區來的軍官都笑了起來。
但北方的將領卻紛紛瞪大了眼睛。他們中許多人來自被混沌蹂躪過的土地，已經快忘了「豐收」這兩個字怎麼念。
此刻聽著范達爾在這裡大談豐收，只感覺那種久違的感覺，好像都已經是幾個世紀之前了。
接著范達爾又把手伸進布袋更深處，費力地掏出一件用潔白亞麻布包得方方正正的東西。
布包被細麻繩繫著，繩結打的是半身人旅商慣用的「四角平安扣結」。他小心地把布包放在桌上，一層一層揭開。
一隻麵包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顯然這就是鋼鐵麥種製作的麵包，表面是深褐色的硬殼，泛著一層鐵灰的光澤。
麵包頂部還有一道十字形的裂口，那是半身人麵包房的傳統刀工，他們每爐麵包都會在表面劃一個「仁慈十字」，說是這樣熱氣能從中心散出來，麵包就不會從裡面炸開。
范達爾把麵包托在手裡，像托著一件聖物。
「諸位都知道，鋼鐵麵包這玩意兒，從邊境親王領開始做的時候，效果就很單一。吃一塊，力氣能增三成，持續時間大概是兩個沙漏時。硬是硬得掉牙，但打仗前啃一個，比喝什麼鍊金藥劑都管用。」
「有了這個力氣加成，一名普通的帝國騎士侍從也能與來自混沌荒原的諾斯卡勇士打得旗鼓相當了。」
「一名驕傲的騎士更是能洞穿巨魔的皮膚，用聖光閃耀的長劍砍下混沌卵的腦袋。」
「可以說，一支軍隊在戰前有沒有吃一塊麵包。就會直接決定一支軍團下一戰的戰果。一支兩千人的帝國行省軍團，面對五千混沌怪物。如果開戰前啃了這麼一塊麵包，他們氣力的提升，就可能憑藉氣力的提升堅守住陣地，並在瑞德瑪的怒火與神佑下，最終逆轉戰局，擊退對手。」
「但是如果沒有這個補給。」范達爾聳了聳肩，說道：「那麼迎接他們的很可能就是悲慘的失敗。兩千人的軍團被五千混沌勇士輕而易舉地砍成一地碎片。」
他的說辭，讓在座的所有將領都變得呼吸急促，死死地盯著他手裡的那塊麵包。
又有哪個將領不希望自己的軍隊出戰之前，能夠擁有這樣的補給呢？
這就是勝利的保證啊，是勝負未明時，給全軍的戰力倍增器，是勝利的希望之所在。
哪怕勝券在握，如果能有這個，也能極大地減少部隊的傷亡。
一位合格的將領，職責就是想方設法地提升自己部下的戰鬥力。
但對鋼鐵麵包，他們也不是一無了解，他們當中的大部分人甚至吃過。
知道這是帝國珍貴的超凡食物，此前一直是供不應求。
只有最核心的怪獸騎兵團和部分禁衛軍才能享用。
在帝國軍營的黑市中，這些鋼鐵麵包賣出了驚人的價格。
這再合理不過了，因為即便神恩浩蕩，諸位選帝侯也心知肚明：好東西，從來不會平均地落到每個士兵手裡。
帝國軍營的黑市，這是一個沒人願意在御前會議上公開談論，卻所有人都有所耳聞，甚至親身參與的存在。
鋼鐵麵包在帝國軍中的黑市上，向來是硬通貨里的硬通貨。
為什麼黑市會存在？
因為帝國的軍需體系，充滿了黑暗、腐朽與遲鈍。
真正救命的物資，總是發不到需要的人手中。
所以黑市應運而生。
士兵們知道，軍需官們也知道，將領們也心知肚明。
可知道又怎樣？
一個普通的軍需官，在和平時期一年的俸祿不過二十枚銀幣。
而他手裡每天要過成千上萬人的口糧。
在混沌圍城時，這一口袋鋼鐵麵包的批條，就是他比很多公爵還硬的底氣。
帝國北方的圍城戰打了兩年，有的要塞里，軍需官的宅子比城主的還暖和。這都已經是聯軍內公開的秘密了。
甚至有些守城將領默許了這種黑市交易，因為當一支軍隊的口糧被剋扣到連稀粥都喝不飽時，黑市反而成了士兵們唯一的活路。
軍需官從中抽成，將領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士兵賣命換錢再去黑市買命。
這條灰色的鏈條，在終末危機的陰影里，雖然在汲取著帝國的財富與養分，但也維持著帝國從上到下的生機。
蘇離對這一切心知肚明，他也曾經花大力氣整頓邊境親王領的軍需體系，幾平把黑市連根拔起。
但邊境親王領只是帝國的一隅。從蘇蘭德領到諾德領，從軍需總署到前線連隊的伙房，帝國軍務的黑暗面盤根錯節。
明面上的禁令下了十幾道，黑市照樣活著。它們搬到更隱蔽的地方，用更隱秘的切口交易。
後勤馬車底部的夾層、陣亡士兵空出來的行軍包、隨軍商販的鹽袋裡，都是鋼鐵麵包流通的渠道。
而鋼鐵麵包之所以貴，終究是因為它真的能救命。
因為雖然說絕望的終末危機當前，可人類還是惜命的，沒有人願意輕易地死去。
這就是黑市存在的根本，貪婪只是表層的油花，恐懼才是下面深不見底的土壤。
但就在這氛圍有些壓抑的時候，范達爾手指按在麵包的十字裂口上。
「所以今年，我們找上了半身人！」
說到半身人的時候，帳內的氛圍有所緩和。
帝國軍隊裡，尤其是將領階層，沒有人不喜歡這個勤勞、手巧又自帶搞笑歡樂氛圍的種族。
帝國的任何一個軍團里都有他們留下的痕跡：隨軍廚子、軍需管事、麵包師、糧草會
計、騾馬獸醫，甚至還有幾個能修工程器械的巧匠。
但半身人身量雖小，膽子可一點不小。這個不小， 特指的是偷東西方面。
范達爾接著說道：「我們把鋼鐵麵包的烘製任務委託給半身人公會，畢竟半身人是帝國軍團內最頂級的廚子，他們烤出來的鋼鐵麵包最為蓬鬆，效果也最為穩定。」
「但自從半身人烤的鋼鐵麵包送上補給線之後，前線就不斷傳來消息，說半身人的麵包存在各種問題。」
「他們烤得倒是及時。半身人把及時」看得極重，這是他們的商隊傳統。從藍山到前線，翻山過河，該什麼時候到就什麼時候到，一天都不差，比帝國驛馬還可靠。」
「可是，量上就不那麼可靠了。前線的士兵們說，這些麵包缺斤少兩。有的說填不飽肚子，有的說力氣增幅的時間比預想的短了一截。帝國內務部派人到前線抽查，確實發現麵包的重量比配方要求少了兩三成，藥效也低了一兩成。」
「與此同時，半身人廚子卻一個個胖了起來。那些在後方烘烤鋼鐵麵包的行會師傅們，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裡，平均胖了一圈。有個叫圓肚」托曼的半身人麵包師，進藍山公會的時候還能從自家爐子後面側著身子擠過去，最近我去看他，他已經得讓學徒先把他拽出來了。」
這話一出，頓時沸反盈天。
一定是他們偷了珍貴的超凡麥種！我們米登領的漢子在北方冰原上跟混沌血戰，每天掰著
指頭數口糧，這些半身人躲在後方爐子邊上，把我們的麵包一口一口往自己肚子裡塞！缺斤少兩，拖累前線！他們這不是在烤麵包，他們是在吸我們的血！」
有幾個北方將領跟著點頭，臉色鐵青。
「大人說得不錯。半身人偷東西的手藝，整個舊世界誰不知道？我駐防沃爾芬堡的時候，軍需倉里丟過兩箱硬餅乾。巡邏隊查了七天，最後在離營地三里外的一條獾洞裡找到了半箱，還有幾撮半身人腳毛。」
「還有努恩的火藥。」又一個炮兵軍官開口，「我們炮兵團的硫磺帳目從來對不上。
半身人炮手說是老鼠啃了，可哪只老鼠能啃得那麼均勻？每次少個三斤五斤，正好夠他們在野地里做幾十個煙彈玩。」
帳內的指責聲此起彼伏，像乾柴被火星子點著了。
范達爾此時舉起手中的麵包，示意眾人先別著急破口大罵。
「我們起初的反應，和在座諸位一模一樣。邊境親王領的軍需官報上來，說前線的鋼鐵麵包數目對不上，秤上少了，士兵也反映吃了不頂原先那麼飽。我們第一個念頭就是一半身人偷了。這些矮個子，手快，嘴饞，又愛鑽空子。帝國北方的軍營里，沒有哪個軍需官沒跟他們斗過法。」
「我們當時就組了個調查隊，準備把半身人行會翻個底朝天。我們帶了帳冊，帶了秤，還帶了幾條獵犬。只要查實了這些半身人私吞鋼鐵麥，那就是戰時重罪，陛下也不會輕饒。」
「可我們查來查去，查出個怪事來。」
范達爾把麵包托起，讓所有人再看得清楚些。
「我們算了總帳。半身人確實用了比配方少五成的鋼鐵麥。這是實打實查出來的。可他們做出來的麵包，效果卻不是五成，而是原來配方的八成，有時候九成。」
范達爾故意停了一下，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起來。
「五成原料，八成效果。」范達爾重複了一遍，目光灼灼地望著所有人，「諸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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