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江山為聘
沈明薇盯著那朵小小的金桂，有那麼一瞬間的失神。
這熟悉的印記，讓她想起了江南的夏天，想起了那個總是在桂花樹下安靜看書的少年，也想起了自己曾經無數次惡作劇得逞後的偷笑。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個信封，然後抬眼看向沈明川。
「他跟你說什麼了？」
沈明川看著自家阿姐平靜無波的臉，心裡反而更沒底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蕭昀屹那番江山為聘的豪言壯語，在心裡過了一遍，最後還是決定用最直白的方式說出來。
「阿姐，太子殿下……他想娶你。」
沈明薇的動作停住了，她就那麼看著沈明川，眼睛眨也不眨。
「他說，非你不娶。」沈明川硬著頭皮補充道。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得可怕，只剩下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過了許久，沈明薇才收回視線，重新落在那封信上。
她沒有立刻打開，只是用指腹慢慢摩挲著信封的邊緣。
「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麼情緒。
「阿姐？」沈明川有些急了，「你就這個反應？你……」
「不然呢？」
沈明薇打斷他，嘴角忽然翹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難不成要我敲鑼打鼓，告訴全京城，我要當太子妃了？」
沈明川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
沈明薇終於拿起了那封信，當著沈明川的面，拆開了。
信紙上沒有長篇大論的情話，只有寥寥幾行字，字跡風骨天成，一如其人。
「江南金桂又開，與卿共賞，可好？」
沈明薇看著那行字，眼眶毫無預兆地熱了一下。
她有多久沒有回過江南了？她有多久，沒有再嘗過那甜到心裡的金桂膏了？
她將信紙小心翼翼地折好，收進袖中，然後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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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川，幫我備車。」
「去哪？」
「進宮。」
……
一年後。
初夏的江南，惠風和暢，沈家的老宅里一片喜氣洋洋。
沈明薇身著一襲民間常見的素色長裙，正坐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下，親手做著金桂膏。
她的動作嫻熟而優雅，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柔和而溫暖的光。
芳華在一旁幫她打著下手，嘴裡還在絮絮叨叨。
「娘娘，您說您也是，好不容易回趟江南，怎麼還親自做上這個了。」
「宮裡的御廚什麼做不出來啊。」
「他們做的，沒這個味兒。」沈明薇笑了笑，將做好的金桂膏裝進一個精緻的白玉碗裡。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身著明黃色龍袍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正是當今的皇帝，蕭昀屹。
他遣退了身後跟著的所有宮人，獨自一人走到沈明薇身邊，很自然地從她手裡接過那碗金桂膏，舀了一勺放進嘴裡。
「嗯，還是這個味道。」他滿足地眯了眯眼。
沈明薇白了他一眼：「堂堂一國之君，跑來臣妻的院子裡偷吃東西，像話嗎？」
「朕是來看皇后的，誰敢說閒話？」
蕭昀屹理直氣壯，又吃了一口，然後順手拿起帕子，擦了擦沈明薇額角的細汗。
一年前，沈明薇連夜進宮，沒有人知道她和蕭昀屹談了什麼。
只知道從那天起，京城的局勢風雲突變。
二皇子蕭景深勾結朝臣，私造兵器，意圖謀反的證據被呈到老皇帝面前，鐵證如山。
老皇帝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下旨將二皇子圈禁，良妃打入冷宮。
不久後，老皇帝禪位，太子蕭昀屹登基，改元永安。
新皇登基的第一件事，便是下旨，冊封沈家之女沈明薇為後。
一道聖旨，震驚朝野。
商戶之女為後，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朝堂上反對之聲此起彼伏，卻都被新皇以雷霆手段壓了下去。
而沈明薇，這位史無前例的皇后，也並沒有讓天下人失望。
她沒有安分地待在後宮，而是以皇后的身份，成立了天下商會，將沈家的商路與國庫打通，整合天下資源，短短一年，便讓因前朝動盪而有些空虛的國庫，重新充盈起來。
她還建立了女學，讓天下女子皆有書可讀，有藝可學。
如今，再也無人敢議論這位皇后的出身，人們提起她，皆是發自內心的敬佩與讚嘆。
「在想什麼？」蕭昀屹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沈明薇搖搖頭，看著他：「沒什麼，就是覺得，跟做夢一樣。」
蕭昀屹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
院外，沈明川一身緋色官袍，看著院內那對璧人，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如今已是吏部尚書，朝中新貴，再也不是那個需要姐姐處處操心的少年了。
他轉身，正準備悄悄離開，卻被芳華叫住。
「沈大人，娘娘讓您進來呢。」
沈明川笑著搖搖頭：「不了，我就不打擾他們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江南的天空，雲淡風輕。
至於何庭深和茯苓，早就成了京城裡無人問津的塵埃。
何庭深因為牽涉進二皇子的案子，被判了流放三千里，據說還沒到流放地，就病死在了路上。
而茯苓，在何庭深被抓後，便徹底瘋了，最後在一個下著大雨的夜裡，消失在了京城的街頭。
這些人的結局，沈明薇早已不再關心。
她現在，只想好好享受眼前的安寧。
蕭昀屹忽然從懷裡拿出一個東西，遞到她面前。
那是一塊被摩挲得十分光滑的令牌，正是當年沈明川不離身，後來被她偷走的那一塊。
「還給你。」
沈明薇接過令牌，看著上面熟悉的紋路，忍不住笑了起來。
「怎麼，現在不怕我拿著它，去你的別院裡搗亂了？」
蕭昀屹也笑了，他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聲說：
「整個天下都是你的，你還想去哪搗亂？」
桂花樹下，清風拂過，滿院馨香。
（全文完）
這熟悉的印記，讓她想起了江南的夏天，想起了那個總是在桂花樹下安靜看書的少年，也想起了自己曾經無數次惡作劇得逞後的偷笑。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個信封，然後抬眼看向沈明川。
「他跟你說什麼了？」
沈明川看著自家阿姐平靜無波的臉，心裡反而更沒底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蕭昀屹那番江山為聘的豪言壯語，在心裡過了一遍，最後還是決定用最直白的方式說出來。
「阿姐，太子殿下……他想娶你。」
沈明薇的動作停住了，她就那麼看著沈明川，眼睛眨也不眨。
「他說，非你不娶。」沈明川硬著頭皮補充道。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得可怕，只剩下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過了許久，沈明薇才收回視線，重新落在那封信上。
她沒有立刻打開，只是用指腹慢慢摩挲著信封的邊緣。
「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麼情緒。
「阿姐？」沈明川有些急了，「你就這個反應？你……」
「不然呢？」
沈明薇打斷他，嘴角忽然翹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難不成要我敲鑼打鼓，告訴全京城，我要當太子妃了？」
沈明川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
沈明薇終於拿起了那封信，當著沈明川的面，拆開了。
信紙上沒有長篇大論的情話，只有寥寥幾行字，字跡風骨天成，一如其人。
「江南金桂又開，與卿共賞，可好？」
沈明薇看著那行字，眼眶毫無預兆地熱了一下。
她有多久沒有回過江南了？她有多久，沒有再嘗過那甜到心裡的金桂膏了？
她將信紙小心翼翼地折好，收進袖中，然後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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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川，幫我備車。」
「去哪？」
「進宮。」
……
一年後。
初夏的江南，惠風和暢，沈家的老宅里一片喜氣洋洋。
沈明薇身著一襲民間常見的素色長裙，正坐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下，親手做著金桂膏。
她的動作嫻熟而優雅，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柔和而溫暖的光。
芳華在一旁幫她打著下手，嘴裡還在絮絮叨叨。
「娘娘，您說您也是，好不容易回趟江南，怎麼還親自做上這個了。」
「宮裡的御廚什麼做不出來啊。」
「他們做的，沒這個味兒。」沈明薇笑了笑，將做好的金桂膏裝進一個精緻的白玉碗裡。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身著明黃色龍袍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正是當今的皇帝，蕭昀屹。
他遣退了身後跟著的所有宮人，獨自一人走到沈明薇身邊，很自然地從她手裡接過那碗金桂膏，舀了一勺放進嘴裡。
「嗯，還是這個味道。」他滿足地眯了眯眼。
沈明薇白了他一眼：「堂堂一國之君，跑來臣妻的院子裡偷吃東西，像話嗎？」
「朕是來看皇后的，誰敢說閒話？」
蕭昀屹理直氣壯，又吃了一口，然後順手拿起帕子，擦了擦沈明薇額角的細汗。
一年前，沈明薇連夜進宮，沒有人知道她和蕭昀屹談了什麼。
只知道從那天起，京城的局勢風雲突變。
二皇子蕭景深勾結朝臣，私造兵器，意圖謀反的證據被呈到老皇帝面前，鐵證如山。
老皇帝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下旨將二皇子圈禁，良妃打入冷宮。
不久後，老皇帝禪位，太子蕭昀屹登基，改元永安。
新皇登基的第一件事，便是下旨，冊封沈家之女沈明薇為後。
一道聖旨，震驚朝野。
商戶之女為後，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朝堂上反對之聲此起彼伏，卻都被新皇以雷霆手段壓了下去。
而沈明薇，這位史無前例的皇后，也並沒有讓天下人失望。
她沒有安分地待在後宮，而是以皇后的身份，成立了天下商會，將沈家的商路與國庫打通，整合天下資源，短短一年，便讓因前朝動盪而有些空虛的國庫，重新充盈起來。
她還建立了女學，讓天下女子皆有書可讀，有藝可學。
如今，再也無人敢議論這位皇后的出身，人們提起她，皆是發自內心的敬佩與讚嘆。
「在想什麼？」蕭昀屹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沈明薇搖搖頭，看著他：「沒什麼，就是覺得，跟做夢一樣。」
蕭昀屹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
院外，沈明川一身緋色官袍，看著院內那對璧人，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如今已是吏部尚書，朝中新貴，再也不是那個需要姐姐處處操心的少年了。
他轉身，正準備悄悄離開，卻被芳華叫住。
「沈大人，娘娘讓您進來呢。」
沈明川笑著搖搖頭：「不了，我就不打擾他們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江南的天空，雲淡風輕。
至於何庭深和茯苓，早就成了京城裡無人問津的塵埃。
何庭深因為牽涉進二皇子的案子，被判了流放三千里，據說還沒到流放地，就病死在了路上。
而茯苓，在何庭深被抓後，便徹底瘋了，最後在一個下著大雨的夜裡，消失在了京城的街頭。
這些人的結局，沈明薇早已不再關心。
她現在，只想好好享受眼前的安寧。
蕭昀屹忽然從懷裡拿出一個東西，遞到她面前。
那是一塊被摩挲得十分光滑的令牌，正是當年沈明川不離身，後來被她偷走的那一塊。
「還給你。」
沈明薇接過令牌，看著上面熟悉的紋路，忍不住笑了起來。
「怎麼，現在不怕我拿著它，去你的別院裡搗亂了？」
蕭昀屹也笑了，他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聲說：
「整個天下都是你的，你還想去哪搗亂？」
桂花樹下，清風拂過，滿院馨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