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陌生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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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凡睜開了眼睛,入眼處,只有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大抵是上天垂憐,給了易凡看天花板的空白一秒。

  這一秒,他想不起任何事情。

  他是誰?

  他在哪?

  他要做什麼?

  一切好像都是無關緊要的東西。

  這是生命中,空乏的一秒。

  總有人說生命毫無意義,事實上,人一生中真正無意義的時刻不多。

  因為毫無意義,其實也是一種意義。

  精神不在乎意義,但身體會在乎存在這個意義。

  因為……你的身體,比你的精神更能感受到意義。

  在感官的幫助下,易凡在下一秒就察覺到了自身的現狀。

  頭顱還在,但已經凹陷了大半。

  脖頸還在,但已經折裂。

  胸口的心臟還在跳動,但已經裸露在外。

  右臂還在,但已經扭曲成了麻花,右手更是缺了一根手指。

  除此之外……就沒有了。

  就像作者曾經數次挖坑不填,只剩下了開頭,至於下面,下面沒有了。

  易凡,曾經作為人類的完整身軀,就只剩下了這些殘羹冷炙。

  與之相伴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侵襲著易凡的思緒,然而他的思緒只有麻木。

  是的,麻木。

  在所謂的劇痛超過一定量級的時候,你忠實的身體會欺騙自己,防止心靈崩潰。

  然而心靈很傲嬌,它不會騙人。

  很快,秦梁被斬首的畫面,洛卿爭被割喉的畫面,交疊著出現了易凡的腦海。巨大的衝擊力根本沒有給易凡喘息的機會,回憶那忠實原版的復刻,讓他直接又昏了過去。

  滴答,滴答,滴答

  不知何處,有水滴滴落在地。

  恰似無形的鐘表。

  易凡又一次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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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眼處,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第二次相見的天花板其實已經算不上陌生。

  但是易凡還是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不想讓腦子停下來,因為一停下來,就是無窮無盡的回憶襲來。

  任何創傷後的美好回憶,都將成為痛苦的註腳。

  洛卿爭的一顰一笑,都會化作刻刀,在易凡本就千瘡百孔的心靈上狠狠烙上一道深痕。秦梁的每一次調笑,都成為了一面鏡子,映照著易凡的悔恨。

  「如果不是我大意了,根本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如果不是我太過信任柳青蕪,事情就不會這樣。」

  「如果不是我因為天元第一而自大,就不會如此。」

  如果、如果、如果,其實每一個如·果,悔恨的都是定·因。

  滴答、滴答、滴答。

  不知何處的水滴還在滴下。

  好像過了一天,又好像過了三年。

  此刻的易凡對時間失去了概念,他只是躺在一張勉強可以被稱之為床的東西上,等待著青帝體魄一點點自愈。肉體會隨著時間恢復,精神卻一點一點在腐爛。

  好像是過了三天,又好像是過了九年。

  有人推開了房門。

  進入這間陋室的是一個穿著粗布衣衫的大漢,其身上肌肉虬結,看上去就是力氣很大的人。

  「你竟然還能醒過來?」他的聲音也很粗獷,帶著無比的驚訝,「你比那些精怪還要厲害啊。」

  外來的叨嘮,干擾了易凡的痛苦。易凡的求生本能,有那麼一瞬勝過過了自毀傾向。

  「這是哪裡?」易凡的聲音比他的聲音還要乾澀。

  來人回答道:「祭石礦場。」

  「祭石?礦場?」被痛苦和懊悔侵蝕到現在的易凡,腦袋也不復靈光,他根本反應沒有去思索自己為何來到了此處。

  來人在床邊打量了一會,嘖嘖稱讚道:「你這樣都還能活下來,實在是太厲害了。你是哪處仙山的上仙?」

  「仙山?上仙?抱歉,我什麼都想不起來。」易凡木然地回答著。

  「我叫劉傘恩,你叫什麼名字?」劉傘恩報上了自己的大名,他坐在桌邊,從地上拎起了一個破舊的茶壺。

  一直以來伴隨著易凡的水滴聲,便是來自於它底部的漏洞。

  沒有正常人會用一個漏水的茶壺,如果有,那麼這個人一定十分窘迫。

  「我叫易凡。」易凡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聽上去很不錯,你……怎麼出現在這裡的?」劉傘恩順手捏過一個黑黝黝的茶杯,介面問道:「要不要喝點水?」


  易凡的思緒拉回到了柳家的莊園。

  從天地通載陣出來的他們被柳家眾人做局滅殺。

  至少兩個結丹境界,一個蘊靈境界,毫不懷疑,天上憑空而立的那位柳家家主,甚至可能有玄牝境界。因為易凡很明確地感受到了一種名為從容的威壓。

  就像多寶仙人袁解神,葫蘆仙人李呼嚕,易凡早前所接觸過的界外之人。

  就算被天元仙域的天地法則所壓制,他們所散發出來的那份從容淡定,絕非一般人可有。

  其實若易凡一人,生死拼殺之下,兌去結丹境界一人並無問題,甚至哪怕是資訊不多的蘊靈境界,他打不過還可以逃。

  問題在於,易凡失了先機,而後只能步入敗亡之局。

  1、柳家以有心算無心,設局的陣容可謂豪華。正應了獅子搏兔,尚用全力。沒有給任何機會。

  2、柳家不知名法陣存在,導致空間封禁。青帝戒指被禁用,一眾法寶無法取出,更無法逃跑。

  3、剛剛傳送至瑤光仙域,易凡尚未反應過來就被斷去一臂,更是雪上加霜。

  4、照顧兩個煉精境界的同伴,易凡必定會分心。

  5、柳家以洛卿爭和秦梁的性命為要挾,易凡連拂衣劍都只能捨棄。

  以上種種,導致秦梁、洛卿爭二人命喪當場。

  按照柳家的計劃,易凡也會被當場抹殺。

  事實上他們也做到了。

  如果,易凡沒有煉出拂衣劍,那麼,他也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差別。

  然而,每一個如·果,悔恨的都是定·因。

  易凡失去理智,以全身血肉為引,施展自爆的最後一刻,他耳邊迴蕩著洛卿爭最終遺言,「快跑。」

  她喚回了易凡的本能。

  易凡選擇斷尾求生,引爆了大部分血肉,保留了現在殘留的肉體。他以右手喚回了拂衣劍,施展出了灰霧。

  在對方戒備森嚴時,灰霧瀰漫引發幻覺,並沒有什麼用。且不說柳家的高手作為旁觀者,有陣法覆蓋偵查,很容易就可以察覺幻覺存在。

  在對方以為塵埃落定,開始收拾殘局時,才是唯一死中求活之機!

  柳家在戰術上是很謹慎,但在戰略上是完全藐視來自天元的易凡三人組。

  在獲取勝利之前時,保持謹慎的人會有很多,然而確保勝利之後,還會保持謹慎的人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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