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供銷社塌台,清算舊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趙大隊長滿頭大汗地跑過來,鞋底在青石板上踩出厚重的聲響。

  他跑到驢車旁,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汗水順著他黝黑的臉頰往下淌,砸在乾燥的泥地上。

  趙大隊長抬起頭,臉色十分複雜。

  他咽了口唾沫,嗓音放得很低,卻像平地里炸開的一聲驚雷。

  「二妮。」

  「馬建國,進去了!」

  雷戰大掌勒緊韁繩,毛驢打了個響鼻,蹄子在青石板上煩躁地踏了兩下。

  他寬闊的胸膛劇烈起伏,古銅色的臉龐漲得通紅。

  粗糙的手指骨節繃出青白的顏色,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龍般凸起。

  「大隊長,消息准嗎?」

  雷戰嗓音粗糲,透著掩飾不住的狂喜,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准得很!」

  趙大隊長直起身,抬手抹去額頭的汗珠。

  他指著供銷社的方向,手指頭都在發抖。

  「省紀檢組直接下派的人,罪名全查實了!

  挪用公款,倒賣統購物資,還牽扯到軍用物資非法流通。

  供銷社的辦公室已經貼了封條,連簿冊都被抄走了。」

  二妮靠在車廂邊緣,指腹在粗布衣角上輕輕摩挲。

  她目光越過趙大隊長的肩膀,投向街道盡頭那座灰白色的二層小樓。

  黑色轎車停在台階下,車門敞開著。

  兩個穿深色制服的幹事架著一個男人走出來。

  那人正是馬建國。

  他曾經梳得溜光的小平頭此刻亂如雜草,灰色的中山裝皺巴巴地貼在身上。

  領口的扣子扯落了兩顆,露出裡頭泛黃的汗衫。

  他雙腿像抽了筋的軟腳蝦,全靠旁邊兩人拖拽著往前挪。

  皮鞋在青石板上拖出兩道灰痕。

  馬建國艱難地抬起頭,渾濁的目光穿過人群,恰好撞上坐在驢車上的二妮。

  那雙清明透亮的眼睛裡,未起半點波瀾,只有居高臨下的審視。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馬建國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喊些什麼,卻被旁邊的幹事一把按住肩膀。

  他被強行塞進轎車后座,車門砰的一聲關緊,隔絕了他所有的絕望與懊悔。

  街道兩旁的商鋪全空了。

  鎮上的居民里三層外三層地圍在供銷社門口,人群中爆發出陣陣倒吸涼氣的動靜。

  供銷社對面的老榆樹後頭,賴大皮縮著脖子躲在陰影里。

  他雙眼圓睜,盯著被塞進轎車后座的馬建國。

  後槽牙不受控制地打顫,發出咯咯的細響。

  指甲摳進粗糙的樹皮,摳斷了半截,滲出暗紅的血絲。

  他原本以為馬建國在石橋鎮能一手遮天,只要跟著這位副主任,他賴大皮就能橫著走。

  半個月前,他還盤算著去雷家滷的鋪面找茬。

  想著怎麼把二妮的生意攪黃,好向馬建國邀功。

  如今靠山轟然倒塌。

  賴大皮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喉嚨眼冒。

  脊背上滲出一層黏膩的冷汗,風一吹,凍得他渾身發抖。

  馬建國若是把底下的爛事全抖落出來,他賴大皮絕對跑不掉。

  那些幫著作偽證、收保護費的勾當,足夠他進去蹲個十年八年。

  他連滾帶爬地轉過身,順著臭水溝旁的小巷子狂奔,連頭都不敢回。

  鞋跑掉了一隻也顧不上撿,光著一隻腳踩在碎玻璃渣上,鮮血直流。

  他卻連疼都感覺不到,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逃!逃得越遠越好!

  黑色轎車發動,排氣管噴出一股青煙,車輪碾過青石板,揚長而去。

  人群靜默了片刻,隨即像炸開的油鍋般沸騰起來。

  「可算倒了!」

  賣豆腐的老李頭重重啐了一口唾沫,手裡的旱菸袋敲得石階噹噹響。

  「這些年他在供銷社撈了多少油水?

  咱們買塊肥皂都得看他臉色!逢年過節還得給他送禮!」

  「聽說他的簿冊翻出來嚇死人。」

  旁邊納鞋底的張大媽放低嗓門,神秘兮兮地湊近人群。

  「光是虛報的採購單就有幾十頁,全進了他自己的腰包。

  連公家的化肥都敢往外倒騰。」

  「活該!」

  鐵匠鋪的王麻子揮舞著粗壯的胳膊,滿臉通紅。

  「以前在鎮上橫行霸道,誰敢不聽話就卡誰的貨。

  這回踢到鐵板上了吧!看他還怎麼囂張!」

  議論間,不知誰提了一句。

  「說起來,雷家滷的陳老闆被他折騰了多少回?人家硬是扛下來了。」

  「可不是嘛!」

  張大媽連連點頭,目光投向停在街角的驢車。

  「當初斷了人家的豆粕,又找人作偽證。

  陳老闆硬是把鋪面開得紅紅火火,這才叫真本事。

  換做旁人,早被馬建國整垮了。」

  二妮坐在驢車上,聽著周圍的議論,神色依舊平靜。

  她深知,公道自在人心,惡人自有天收。

  前世的苦難教會她,隱忍與反擊必須分寸得當。

  王站長夾著公文包,從人群外圍擠過來。

  他走到驢車旁,目光在二妮身上停留了許久。

  「陳同志。」

  王站長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敬佩,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你是我見過最能扛事的女人。

  馬建國這顆毒瘤拔了,咱們石橋鎮的買賣人,總算能喘口氣了。」

  二妮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王站長過譽了。

  公家辦事講究證據,他自己作死,怨不得旁人。

  咱們只管本本分分做生意。」

  王站長拍了拍雷戰的肩膀。

  「雷老弟,你們雷家這回算是真正熬出頭了。

  屠宰場的批文,我明天親自去縣裡給你們催,絕誤不了你們的工期。

  往後鎮上的生豬,全指望你們了。」

  「多謝王站長!」

  雷戰咧開大嘴,笑得暢快,大掌在褲腿上用力蹭了兩下。

  ……

  馬建國被帶走後的第三天,供銷社進入全面整頓期。

  周玉芬灰溜溜地雇了輛牛車,把家裡的破爛鋪蓋捲走,搬回了娘家。


  曾經趾高氣揚去雷家串門的反派夫人,如今連在石橋鎮露面的資格都喪失了。

  賴大皮像人間蒸發一樣,再未出現過。

  鎮上的小混混們群龍無首,紛紛夾起尾巴做人。

  曾經籠罩在石橋鎮上空的那片陰雲,盡數散去。

  初夏的陽光毫無阻礙地灑在青石板街道上,透著股勃勃生機。

  雷家滷的鋪面門前,排隊的顧客比往日多了一倍,肉骨頭的香氣飄滿整條街。

  ……

  夜幕降臨。

  雷家鹵鋪面的後屋裡,點著一盞昏黃的煤油燈。

  二妮坐在八仙桌旁,翻開那本厚實的牛皮紙簿冊。

  她握起鉛筆在紙面上划過,記錄著今日的流水。

  屠宰場的合資協議已經鎖進鐵盒,資金到位,批文即將下發。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後山的磚牆已經砌到了一人高。

  她放下鉛筆,從貼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張摺疊得四四方方的紙條。

  紙條展開,上面寫著三個名字。

  唐兆坤。

  劉貴。

  馬建國。

  二妮握起鉛筆,筆尖重重抵在「馬建國」三個字上,用力劃出一道黑色的叉。

  紙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鉛筆芯折斷,在紙上留下一個黑點。

  她目光上移,盯著剩下的兩個名字,指腹在粗糙的紙張邊緣輕輕摩挲。

  馬建國只是一顆棋子,棋子被吃掉,下棋的人依舊端坐釣魚台。

  唐家那隻老狐狸,定要繼續糾纏。

  辣椒醬配方只是個幌子,他們真正盯上的,是雷家即將建成的屠宰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