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十八年舊帳一朝清
「去見秦大壯。」
二妮迎著風，眼神清明透亮。
初夏的日頭烤著陳家溝的土路。
……
三天後的晌午，雷家院子裡的平靜，被一陣尖銳的叫罵聲撕裂。
「陳二妮你出來！」
劉氏披頭散髮地衝到雷家院門口，雙手拍著大腿，扯著嗓子乾嚎。
「你個賠錢貨！你不認爹娘天打雷劈！你有本事掙錢，有本事給你娘看病嗎！」
雷戰正蹲在井邊洗尿布，聽見動靜，他猛地站起身，大掌在褲腿上用力蹭去水漬。
鐵塔般的身軀兩步跨到院門口，猶如一堵肉牆，擋住了劉氏的去路。
「你忘了你小時候吃誰的飯長大的！」
劉氏見雷戰出來，嚇得往後縮了半步。
但仗著周圍聚攏過來的村民，她又梗起脖子叫囂。
「你生了兒子，還了公家的錢，連一萬塊錢都瞧不上！你親娘在家裡連口稠粥都喝不上啊！」
雷戰大掌按在門框上，粗糙的木紋被捏得嘎吱作響。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劉氏，骨節繃出青白的顏色，聲音低沉得像在預警。
「最後說一次，滾！」
劉老三蹲在人群後頭的榆樹底下，手裡捏著旱菸袋。
他看著劉氏撒潑，後槽牙一陣陣發酸，心裡暗爽。
雷家最近風頭太盛，他巴不得看陳二妮出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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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鬧得全鎮皆知，把那屠宰場的買賣攪黃了才好。
堂屋的門帘被掀開，二妮把熟睡的安安交給雷大娘，邁步走下台階。
她穿著件乾淨的灰布褂子，脊背挺得筆直，目光越過雷戰寬闊的肩膀，冷冷地掃向院門外。
劉老三觸碰到那道視線，後脖頸子猛地冒出一層白毛汗。
他捏著菸袋的手一哆嗦，趕緊把頭低下。
這娘們現在的眼神，比雷戰手裡的剔骨刀還駭人。
二妮走到院門口，伸手在雷戰緊繃的小臂上輕輕拍了兩下。
雷戰側開身子，大掌依舊護在她身側。
「各位鄉親做個見證。」
二妮站在台階上，嗓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
她指腹捻著衣角，目光掃過圍觀的半個村的人。
「我陳二妮從小到大在陳家洗衣做飯十八年，沒穿過一件新衣裳。」
劉氏張著嘴剛想反駁，二妮往前邁了半步，直接將她的話堵死在喉嚨里。
「大妮跑了，你們把我推出來替嫁。」
二妮語氣乾脆，字字砸在泥地上。
「嫁了以後，你們上門要錢，派人搶孩子，甚至派王瘸子來領我弟弟，我都忍了。」
周圍的村民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孫蘭花挎著籃子站在最前頭，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呸！天下哪有這麼狠心的娘！吸閨女的血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上個月我親自去了陳家溝。」
二妮從兜里掏出那張按過手印的舊字據殘片，手腕一揚。
碎紙片隨風飄落，砸在劉氏腳邊的黃土裡。
「當面還了三十六塊錢了斷舊帳，現在你又來鬧。」
二妮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地的劉氏，眼底沒有憤怒，只有看透一切的冰冷。
「我就問一句。」
二妮停頓了一下，字字鏗鏘。
「我到底還欠你什麼？」
劉氏被堵得啞口無言，眼珠子亂轉，試圖從周圍人的臉上尋找同情。
可入目的全是指指點點和鄙夷的目光。
連平時最愛嚼舌根的王寡婦，此刻都嫌惡地往後退了兩步。
人群外圍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趙大隊長撥開村民走進來，手裡拎著根旱菸袋。
他黑著臉，目光嚴厲地盯著地上的劉氏。
「嫂子，你閨女跟你說了道理你不聽，跟你斷了親你不認。」
趙大隊長磕了磕菸袋鍋子，火星子濺在泥地上。
「現在當著全村人的面，我把話擱這。」
他抬起手，指著村口的方向。
「雷家村不歡迎你來鬧事！」
趙大隊長拔高音量，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再來一次，我叫派出所的人來！」
劉氏渾身一哆嗦，派出所三個字徹底擊潰了她最後的防線。
她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連身上的泥土都顧不上拍，灰溜溜地順著土路跑了。
這一次，她連頭都沒敢回。
院門外重新恢復了平靜，村民們見沒熱鬧可看，三三兩兩地散去。
二妮轉身走回堂屋，厚重的木門在身後關緊，隔絕了外頭的暑氣。
她靠在門板上，緊繃的肩膀一點點鬆懈下來。
十八年的債，兩輩子的緣分，到此為止。
眼眶忽然泛起一陣酸澀。
二妮仰起頭，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砸在灰布褂子的衣襟上。
這不是委屈，而是徹底斬斷枷鎖後的釋然。
前世那個在流水線上累到吐血的陳二妮，終於在這一刻，真真正正地死去了。
雷戰大步走過來。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伸出粗壯的雙臂，將她牢牢圈進懷裡。
寬闊的胸膛散發著皂角混著汗水的陽剛氣，燙得驚人。
大掌在她單薄的脊背上一下下順著，力道輕柔得不可思議。
過了很久，二妮從他懷裡抬起頭。
她拿手背擦乾臉上的淚痕，深吸了一口氣。
「好了。」
二妮轉頭看向炕上。
安安正睡得香甜，小嘴吧嗒了兩下，吐出一個透明的泡泡。
陽光透過窗戶紙灑在小傢伙的臉上，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暈。
二妮嘴角微微上揚，眼底重新燃起灼熱的光亮。
她指腹在雷戰粗糙的掌心划過，語氣篤定。
「往前看。」
二妮迎著風，眼神清明透亮。
初夏的日頭烤著陳家溝的土路。
……
三天後的晌午，雷家院子裡的平靜，被一陣尖銳的叫罵聲撕裂。
「陳二妮你出來！」
劉氏披頭散髮地衝到雷家院門口，雙手拍著大腿，扯著嗓子乾嚎。
「你個賠錢貨！你不認爹娘天打雷劈！你有本事掙錢，有本事給你娘看病嗎！」
雷戰正蹲在井邊洗尿布，聽見動靜，他猛地站起身，大掌在褲腿上用力蹭去水漬。
鐵塔般的身軀兩步跨到院門口，猶如一堵肉牆，擋住了劉氏的去路。
「你忘了你小時候吃誰的飯長大的！」
劉氏見雷戰出來，嚇得往後縮了半步。
但仗著周圍聚攏過來的村民，她又梗起脖子叫囂。
「你生了兒子，還了公家的錢，連一萬塊錢都瞧不上！你親娘在家裡連口稠粥都喝不上啊！」
雷戰大掌按在門框上，粗糙的木紋被捏得嘎吱作響。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劉氏，骨節繃出青白的顏色，聲音低沉得像在預警。
「最後說一次，滾！」
劉老三蹲在人群後頭的榆樹底下，手裡捏著旱菸袋。
他看著劉氏撒潑，後槽牙一陣陣發酸，心裡暗爽。
雷家最近風頭太盛，他巴不得看陳二妮出洋相。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最好鬧得全鎮皆知，把那屠宰場的買賣攪黃了才好。
堂屋的門帘被掀開，二妮把熟睡的安安交給雷大娘，邁步走下台階。
她穿著件乾淨的灰布褂子，脊背挺得筆直，目光越過雷戰寬闊的肩膀，冷冷地掃向院門外。
劉老三觸碰到那道視線，後脖頸子猛地冒出一層白毛汗。
他捏著菸袋的手一哆嗦，趕緊把頭低下。
這娘們現在的眼神，比雷戰手裡的剔骨刀還駭人。
二妮走到院門口，伸手在雷戰緊繃的小臂上輕輕拍了兩下。
雷戰側開身子，大掌依舊護在她身側。
「各位鄉親做個見證。」
二妮站在台階上，嗓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
她指腹捻著衣角，目光掃過圍觀的半個村的人。
「我陳二妮從小到大在陳家洗衣做飯十八年，沒穿過一件新衣裳。」
劉氏張著嘴剛想反駁，二妮往前邁了半步，直接將她的話堵死在喉嚨里。
「大妮跑了，你們把我推出來替嫁。」
二妮語氣乾脆，字字砸在泥地上。
「嫁了以後，你們上門要錢，派人搶孩子，甚至派王瘸子來領我弟弟，我都忍了。」
周圍的村民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孫蘭花挎著籃子站在最前頭，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呸！天下哪有這麼狠心的娘！吸閨女的血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上個月我親自去了陳家溝。」
二妮從兜里掏出那張按過手印的舊字據殘片，手腕一揚。
碎紙片隨風飄落，砸在劉氏腳邊的黃土裡。
「當面還了三十六塊錢了斷舊帳，現在你又來鬧。」
二妮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地的劉氏，眼底沒有憤怒，只有看透一切的冰冷。
「我就問一句。」
二妮停頓了一下，字字鏗鏘。
「我到底還欠你什麼？」
劉氏被堵得啞口無言，眼珠子亂轉，試圖從周圍人的臉上尋找同情。
可入目的全是指指點點和鄙夷的目光。
連平時最愛嚼舌根的王寡婦，此刻都嫌惡地往後退了兩步。
人群外圍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趙大隊長撥開村民走進來，手裡拎著根旱菸袋。
他黑著臉，目光嚴厲地盯著地上的劉氏。
「嫂子，你閨女跟你說了道理你不聽，跟你斷了親你不認。」
趙大隊長磕了磕菸袋鍋子，火星子濺在泥地上。
「現在當著全村人的面，我把話擱這。」
他抬起手，指著村口的方向。
「雷家村不歡迎你來鬧事！」
趙大隊長拔高音量，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再來一次，我叫派出所的人來！」
劉氏渾身一哆嗦，派出所三個字徹底擊潰了她最後的防線。
她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連身上的泥土都顧不上拍，灰溜溜地順著土路跑了。
這一次，她連頭都沒敢回。
院門外重新恢復了平靜，村民們見沒熱鬧可看，三三兩兩地散去。
二妮轉身走回堂屋，厚重的木門在身後關緊，隔絕了外頭的暑氣。
她靠在門板上，緊繃的肩膀一點點鬆懈下來。
十八年的債，兩輩子的緣分，到此為止。
眼眶忽然泛起一陣酸澀。
二妮仰起頭，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砸在灰布褂子的衣襟上。
這不是委屈，而是徹底斬斷枷鎖後的釋然。
前世那個在流水線上累到吐血的陳二妮，終於在這一刻，真真正正地死去了。
雷戰大步走過來。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伸出粗壯的雙臂，將她牢牢圈進懷裡。
寬闊的胸膛散發著皂角混著汗水的陽剛氣，燙得驚人。
大掌在她單薄的脊背上一下下順著，力道輕柔得不可思議。
過了很久，二妮從他懷裡抬起頭。
她拿手背擦乾臉上的淚痕，深吸了一口氣。
「好了。」
二妮轉頭看向炕上。
安安正睡得香甜，小嘴吧嗒了兩下，吐出一個透明的泡泡。
陽光透過窗戶紙灑在小傢伙的臉上，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暈。
二妮嘴角微微上揚，眼底重新燃起灼熱的光亮。
她指腹在雷戰粗糙的掌心划過，語氣篤定。
「往前看。」